下個瞬間,李少鋒看見拜亞基再度消失,猛然轉頭之後就看見牠出現在床鋪旁邊,右手的爪子刺穿燕子胸口,鮮血大量噴灑,緊接著就領悟到雖然連細節都極度清晰,那個畫面卻是從恐懼當中產生的幻覺,當場用理智壓下所有其他情緒,甚至將氣息都盡可能地收斂到體內,緩緩後退。
拜亞基依舊站在309室的門口,歪著頭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數步的距離就像是百多公尺那麼遙遠。李少鋒知道只要稍微刺激到拜亞基,自己沒有把握擋住那招瞬間移動,若是慢了半秒讓牠傷到燕子就後悔莫及了,直到退至床邊、摸到那徹亞斯的刀柄才再度凜然抬頭,瞪向拜亞基。
越過拜亞基的細長手腳和身後收起的翅膀可以看見朱永樺依舊站在走廊外側,倚靠著牆壁,雙手交還在胸前並沒有拔出長劍。李少鋒確定他沒有出手的跡象,稍微安了下。
對上視線的朱永樺淡然警告:「真動手的話連你也會死的,新人。」
李少鋒沒有回應,只是舉起那徹亞斯,提起護體真氣。
拜亞基原本東張西望的態度也隨之改變,聚集起黑色妖氣。
「不能夠殺死拜亞基,不能夠讓牠受傷,但是也不能夠讓牠靠近燕子學姊,就這三點……接下來超過一天的時間就只要想著這三點。」李少鋒喃喃唸著必須遵守的事項,接著用力揮落那徹亞斯。這是絕對不可能砍中的攻擊,不過這麼一來應該就讓自己應該也成為攻擊目標了。
果不其然,拜亞基原本呈現疑惑的態度頓時轉為殺氣,昂首發出有如蟬鳴的高頻叫聲,黑色妖氣也有如漩渦般開始集中,下個瞬間,拜亞基的身影頓時消失無蹤。
──瞬間移動了?但是自己身後就是宇宙船外了啊!李少鋒錯愕地想,雖然想要立刻轉頭確認燕子的情況卻基於本能知道不能夠那麼做,這個短暫的停頓讓他注意到空氣當中殘留的微弱妖氣痕跡,當下沒有餘力細想,直接將那徹亞斯打橫高舉過頭。
下個瞬間,跳到天花板再借力高速墜落的拜亞基轟然踩在那徹亞斯的刀身,炸出大片妖氣。
李少鋒雖然用護體真氣硬扛住漆黑妖氣,卻依舊被衝擊力道震得整個人往後飛去,沒有太多護體真氣的後背正面撞到寢室牆壁,疼得視野頓時發白。
跌落在床鋪的李少鋒沒有時間重整姿勢,立刻橫揮出那徹亞斯準備擋住下一擊,尚未恢復知覺的右手再度感受到衝擊,往上延伸一路麻到整個右胸口,接著才遲來地意識到若是剛才那徹亞斯被打飛了,此舉無異於拿手臂去擋住拜亞基銳利如匕首的鉤爪,頓時竄過一陣戰慄。
連續兩次攻擊都被擋住的拜亞基稍微感到遲疑,退回走道。
趁著這個空檔,李少鋒站在床鋪前方,再度擺穩架式。
原本以為多少能夠喘息,不過拜亞基立刻再度揮舞著雙手衝上前,李少鋒也只能夠再度提起護體身氣進行格擋。
站在退無可退的位置反而將寢室內部盡收眼內,無論拜亞基從哪個方向進攻都勉強可以追上動作,搶先將那徹亞斯擺放到合適的位置擋下攻擊。李少鋒在得知自己也可以擋住拜亞基的攻擊、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暗叫不妙,若是真氣依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不出一、兩個小時就會耗竭殆盡了。
「麻煩了啊,拜亞基完全沒有主動撤退的跡象……前兩次的撤退理由也莫名其妙,根本無法作為參考。」李少鋒喃喃自語,雖然可以推測「燕子那次交手的撤退理由應該是差點受到可能成為致命傷的攻擊」,然而此時此刻朱永樺依舊站在房間外面的走廊進行監視,想必自己只要施展纏刃,他就會立刻出手吧。
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李少鋒還是只能見招擋招,眼睜睜看著氣息持續溢散。
直到李少鋒暗自數到擋了超過一千刀之後,體內氣息也降至一半以下,粗略計算這樣僵持下去再僵持一個小時就是極限了。
正當李少鋒決定鋌而走險試試看用虛招能否逼退拜亞基的瞬間,耳畔突然響起一個有如樂音的輕柔嗓音。
「──你自然可以擋,但是為什麼要擋?」
視野當中並沒有看見其他人影,始終作壁上觀的朱永樺也不可能突然拉高嗓音給出建議。李少鋒立刻判斷那是幻聽,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拜亞基身上,這樣或許有些效果,至少沒有再聽見那個女性嗓音了。
「我的精神狀態已經降到這麼危險的地步了嗎……」李少鋒無奈地想,卻也忍不住受到影響,開始思考是否存在著「格擋」以外的辦法。
緊接著,李少鋒想到最為基礎的真氣課程內容──倘若武器沒有纏刃,即使正面砍中身體也會被皮膚內側持續運行的真氣彈開,最多只會受到皮肉傷。拜亞基每次攻擊都會在爪子纏繞著作用類似纏刃的漆黑妖氣,然而若是自己的護體真氣可以抵銷漆黑妖氣,那麼牠的爪子是否真的不會砍入體內?
心念電轉之下,李少鋒幾乎沒有繼續深入思考就決定賭了,在擋住拜亞基的爪子之後覷準空檔轉身躍到床鋪,抱住燕子之後將護體真氣提高到極限。
由於燕子身材嬌小的緣故,可以完全被抱在懷中不露出手腳,然而這個姿勢也等同於將後背完全亮在拜亞基面前任憑攻擊,如果剛才的想法有所誤差就完蛋了。李少鋒忍不住咬緊牙關,下個瞬間就感受到自己的護體真氣被高速破開一個口子,急忙往那個位置集中真氣加強厚度。
緊接著,李少鋒感受到後背傳來微微抽痛,伸手一抹再攤在眼前卻發現掌心沒有任何鮮血,看來自己確實在拜亞基的爪子觸身瞬間就將之彈開了。
很好!賭對了!即使拜亞基的爪子割開皮膚也會立刻被體內高速運轉的氣息彈開,沒辦法傷及骨肉!李少鋒總算看見一絲絲成功破關的希望。如此一來,真氣與體力消耗將會大幅降低,有機會撐到遊戲結束。
話雖如此,李少鋒也很快就意識到若是自己的護體真氣提得不夠厚、沒有在爪子觸及身體之前將纏繞在外的漆黑妖氣全部蕩開的話就會落得後背被砍出一道大傷口的下場,不敢分心,專心致志地保持體內氣息的運行。
隨著拜亞基每次出手攻擊,護體真氣就被削開些許,也被漆黑妖氣抵銷些許。
很快的,李少鋒再度理解到雖然已經將真氣消耗壓到極低了,卻依舊無法稱到遊戲結束,同時對自己思緒的冷靜感到訝異。
李少鋒沒有遲疑,用右手從口袋取出裝有「月瓊漿」的小玻璃瓶,直接捏碎。
銀白色的黏稠液體夾帶著玻璃碎片從缺口流滿整個手掌,自然也碰觸到了戴在小指的牢戒。緊接著,牢戒表面崩出龜裂,隨即被溶解成為散發出刺鼻黑煙的汁液,從指縫之間流落。
當最後一滴黑色汁液離開手指的瞬間,李少鋒忽然驚覺體內氣息暴漲成數十倍,在體內胡亂衝撞,試圖尋找一個發洩口,雖然想要立刻將那些氣息釋放到體外卻也知道那麼做的下場一來是殺死拜亞基、導致所有玩家都無法過關;一來是真氣耗竭、陷入昏厥的自己和燕子成為俎上魚肉,死路一條。
因此李少鋒強行將所有真氣都壓在體內,即使體內每一條經脈都感覺快要脹破了依舊持續讓氣息運行、轉動,即使是一絲絲真氣也不容許逸散,而是在控制之下成為包裹住身體的護體真氣。
肌肉內側的經脈傳來火焰灼燒似的疼痛,每一根神經都持續傳遞痛苦訊號,視野更是籠罩著一層淡紅色的閃動薄膜,不過李少鋒咬牙繼續控制住氣息,保持護體真氣的固定薄厚。
不曉得經過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也可能超過好幾個小時了,李少鋒忽然意識到胸前衣服帶著熱度與黏稠感,之後又過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吐了。
大腦依舊疼痛欲裂,暈眩且刺痛,視野不停閃爍著白色強光。四肢百骸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宛如肌肉被無數鈍物敲打成泥,神經被一根一根抽剝而出,骨頭更是傳來被長針刺入深處的異樣酸楚。儘管如此,李少鋒還是緊緊抱著懷中的燕子,繼續散出護體真氣抵禦拜亞基的攻擊。
又經過了一段無法分辨的時間,李少鋒開始看見幻覺。
寢室正上方天窗所看出去的景色不再是一片深邃漆黑,充滿許多晃動的身影。佈滿血管的半透明薄翅、有著巨大鉤爪與蹼的雙手、宛如爬蟲類的細長臉孔、焦黃色的亂牙大嘴、不詳的漆黑妖氣纏繞在牠們身上,原來拜亞基並不只有一隻而已。李少鋒清楚知道這是幻覺,寢室沒有任何窗戶也自然不會有天窗,雖然知道這點卻依舊可以清楚看見那些在天窗外蠢蠢欲動、恣意爬行的無數拜亞基。
緊接著,李少鋒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視野應該只有床鋪、懷中燕子的後腦杓與自己的雙手手臂,不可能看到天花板,一想到此,那些幻覺有如遭到水流沖刷的顏色般迅速淡去,由真正存在於視野的畫面取而代之。
話雖如此,那些大腦認為是真實的畫面很快又出現異狀。理當睡著的燕子忽然露出憤怒的表情,柳眉直豎、瞪大鳳眼,惡狠狠地罵著自己無法聽見的內容,原本憤怒的神情卻又在下一秒哭了出來,眼角倔強噙著淚水,李少鋒只好再度重複著那個日期與地址。八月十七日。台中市西區美村北路一段327號。安撫著說自己絕對會辦到學姊交代的事情,燕子卻依舊哭個不停,只好繼續加大音量,直到意識到口腔內充滿血味的時候才驚覺自己正在用著近似於咆哮的音量大喊著八月十七日這個日期。
意識到這是精神狀態陷入低落或危險的前兆,李少鋒立刻停止發聲,集中精神運行真氣,然而這麼做的結果即是再度清楚感受到那些逐漸淡去的痛楚,於是叫喊的內容從日期變成哀號。
儘管如此,李少鋒依舊持續控制著體內氣息,維持住護體真氣的濃度,不讓一絲一毫的真氣自行溢散,全部用來抵禦拜亞基的黑色妖氣。
不知不覺間,李少鋒忽然意識到攻擊停下了。
寢室內部寂靜無聲,只剩下淡淡的、有如屍體腐敗的難聞臭味。
「──身為新人居然真的守著同伴超過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佩服。」
李少鋒再度聽見那個輕柔的女聲,然而來不及細思就看見一名服務員緩步走到床邊,喃喃說著:「那個叫聲……太好了,那個叫聲依舊會持續響起!」
看來總算順利撐到遊戲結束的時間了,雖然最後的結束台詞好像有些許不同,然而這個該死的遊戲終於要結束了。李少鋒這麼想完,正好看見輕微揚起的面紗下方是一張佈滿墨綠色刺青的臉孔。額頭刺出那個看似問號的符號,以此為中心向外延伸出小片、小片的不規則稜形圖案,密集排列成鱗片狀,甚至一瞬間讓人懷疑那些鱗片末端是突出皮膚的肉瘤,各自抖動。
下個瞬間,李少鋒發現視野驟然轉變,從鋪設著地毯的用餐室地板變成瞭望塔工房交誼廳的地毯,昂起視線可以看見天花板梁柱裝飾著手製的彩色紙捲,壓克力桌面擺放著豐盛料理。
真的回來了。李少鋒再也支撐不住,鬆開懷中的燕子往旁邊倒下。
「──少鋒!」楊千帆第一個察覺異狀,猛然尖叫,衝上前攙扶起李少鋒,伸出食指和中指抵住他的頸側探出氣息,隨即喊:「真氣接近耗竭狀態而且經脈嚴重受損!樓月學姊!請幫忙輸氣護住少鋒的主要經脈!拜託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秦樓月立刻走到李少鋒身旁,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開始輸出氣息。
「我、我沒事,老師也沒事,應該只是昏過去而已,而已……燕、燕子學姊比較需要治療,發燒和肩膀的傷口……」李少鋒斷斷續續地說明情況。
「老朽立即去準備病房。定緯先生,不好意思麻煩了。」片桐總一郎說完就大步離開交誼廳。
「當然!」張定緯小心翼翼地抱起燕子,大步跟著片桐總一郎身後而去,林誠則是運氣攙扶住梁世明,帶著他到沙發坐下,確認過他身上沒有傷口之後才向秦樓月點頭說:「老師沒事。」
秦樓月緩緩頷首,再度嚴肅詢問:「少鋒,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
李少鋒雖然想要回答,然而安心感伴隨著各種倦意、睡意從身體各處湧現,體內氣息也不夠運轉起來壓過去,當下停止運氣,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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