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A Fuse Burns

01 A Fuse Burns

狀況進入下一個階段。

「不過,這樣就結束了嗎?」

愛爾榭拉如此低喃,聲音中有著疲倦的影子。

愛爾榭拉站在瓦礫堆成的山上。

她不太願意相信,這些瓦礫就是自己與大家曾經待過的王宮。

然而,當她有些在意從瓦礫縫隙中伸出的布片而將它拉出來,卻發現那是自己被丟進王宮服飾間最深處的兒時衣服時,她也只能相信這個事實。

那是加冕儀式時穿的衣服。

「那時還很小呢。」

她如此低喃。

為了長壽,她驅使自身剄力停止了成長。

「其實胸部應該更大的說。」

停止成長的理由就是為了現在這場戰鬥。

愛爾榭拉.亞爾莫尼斯。

為了重現所有武藝家的祖先──艾連的基因,古連丹三王家不斷地進行交配,最終誕生出來的就是她。

遺憾的是,愛爾榭拉並不是完成體,但她的剄力卻成為超越其他武藝家的存在。

而且,真正的完成體達成了愛爾榭拉意想不到的任務,而且失去了那股力量。如今,她在編制出來的救難隊的保護下,混在大群避難者裡面移動著。

這樣就行了──愛爾榭拉如此心想,那女孩不是應該戰鬥的人。

「不過……」

如此低喃的她全身有點無力,或許那是達成一個目標後的倦怠感吧。擁有過分強大的力量而無法放手一戰的愛爾榭拉,毫無限制地戰了一場。

或許是人生中少有的體驗讓愛爾榭拉有些茫然。她的興奮退去,寂寥般的感觸占據著胸口。

「雖然做好徹底大幹一場的覺悟,不過還是有點受到打擊呢。」

放開變成破布的衣裳後,愛爾榭拉望向那個事物。

終結之戰尚未結束。

下一個敵人就在那兒。

那個事物就在遙遠的視線前方。

牠有如要用火焰包圍世界似的擴張赤紅色彩,宛如要暈開一切事實似的搖曳著熱浪。

名字不明,也沒有任何人曉得。連電子精靈的原型沙耶,還有以這座都市的電子精靈之姿存在至今的古連丹都保持著沉默,所以至少表示這座都市裡沒有人真的知道牠的名字。

即使如此,就算沒人知道名字,牠無疑仍是非打倒不可的存在。

「那麼……復習一下現況,可以吧?」

(是的。)

愛爾榭拉對停在自己身邊的念威端子搭話。

從念威端子傳來的回答,當然是耶兒絲摩的聲音。

(附近都市的武藝家士氣相當高昂,但也有一部分引發了混亂。)

「哎,當然會這樣囉。」

不是每個人都想賭命戰鬥。

那場演說雖然值得一聽,不過只靠粗略的情況說明就突然要別人賭命,只憑這樣還能提振氣勢的人並不多。

會因此提振氣勢的,就只有懷有過多使命感與力量的武藝家這種存在。

「然後呢?」

(現在的狀況是,人們分成了參加戰鬥與前往避難這兩大群。避難市民會被擠進數座都市,然後撤出這裡。大約三小時後應該可以做好撤退的準備。)

「哎,那邊的事務性工作就交給適任者處理囉。那麼,這邊呢?」

愛爾榭拉的手指指向正面。

在指頭前方的當然是炎獸。

(轉移到周圍一帶的都市……目前使用了都市聯合這個暫稱,他們似乎避開了整合為一的選項,而採用以各自的都市為單位組成部隊展開行動的方式。)

「是喔。」

(我方也收到了要求攜手合作的請求呢。)

「這個嘛……」

愛爾榭拉捏住下顎尖端思考。

這是她平常會嗤之以鼻加以無視的提案。

然而,古連丹現在的陣容跟昨天並不一樣。

「我們的損害如何?」

(武藝家受到的損害很輕微。他們幾乎沒參加剛才的戰鬥,雖然有人因為戰鬥的餘波而負傷,但要大批運用戰力並不成問題。)

「是嗎?那去跟對方交涉一下,讓我們也一起聯手進攻吧。」

(我明白了,那麼……)

在這句話之後,耶兒絲摩支吾了起來。

愛爾榭拉不可能錯看曖味言詞後的話語。

天劍繼承者們要怎麼做?

耶兒絲摩想問的就是這個,而且這裡面也包括了女王自己。

「他們本來都是協調性不足的傢伙喔,只能想想不會讓他們礙事的使用方式了吧。」

(我明白了。)

如此回應後,從念威端子上感受到的耶兒絲摩的氣息略微變淡。她應該是正在聯絡其他地方吧。

「呼……」

愛爾榭拉吐了一口氣。

「卡娜麗絲、利瓦斯、卡溫迪亞、卡爾馮跟薩瓦利斯還有路伊梅……哎,死一堆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呢。」

在這一戰裡,代表古連丹的超絕武藝家們就倒下了這麼多位。

活下來的是林戴斯、特洛伊亞特、帕梅琳,還有海亞跟庫拉麗貝,以及耶兒絲摩。

「啊,聽說庫拉麗貝獨自行動了?」

(是的,她說要跟潔爾妮會合。雷馮.阿爾塞夫也過去了。要把他們叫回來嗎?)

「……哎,沒差吧。事到如今找雷馮幫忙也太遲了。庫拉拉也一樣,如果她有什麼想法的話,就讓她自由發揮吧。」

(我明白了。)

「而且到了這個地步,就算多了一兩顆棋子我也不覺得能多做一些事。」

一邊再次感受耶兒絲摩的氣息遠離,愛爾榭拉一邊低喃。

即使讓體內充滿剄流令它流動周身,這股倦怠感也沒有消失。這股冰冷感觸似乎跟剄流壓力與熱量存在於不同之處。

明明什麼都還沒有結束,實在令人困擾。

「唉。」

「煩人。」

背後發出的聲音蓋上了不知不覺間漏出嘴巴的嘆氣聲。

「林,手指沒事吧?」

愛爾榭拉回過頭,眼光投注在站在那兒的男子的手上。男子本來就不在意外表,而且現在又穿著破破爛爛的外套,滿臉鬍渣的臉龐看起來氣色也沒那麼好。

那是林戴斯。

「妳居然會擔心別人,病入膏肓了吶。」

林戴斯說著這種話,但他的雙手卻也纏滿了繃帶。促進治癒速度的特殊藥液將繃帶染成青藍色,而且那兒還混雜著從傷口溢出的血,製造出令人不快的斑紋。

那是剛才跟蕾娃媞戰鬥所受的傷。

當然,林戴斯並沒有直接受到攻擊。若是那樣的話,能不能站在這裡都是問題,就算是林戴斯也一樣。

鋼絲可以從四面八方支配戰場,並且從全方位進行攻擊,但它當然也存在著弱點。

簡單來說,就跟絲線傳聲筒的道理一樣。繃緊的線會傳遞震動波。鋼絲會承受撼動戰場的各種震動波,然後傳到連繫在另一端的林戴斯身上。崩壞的古連丹、有如旋渦般來回肆虐的衝擊波、女王與蕾娃媞,還有天劍繼承者以此為基準織出的絕技所形成的破壞餘波……鋼絲沐浴在這些震動波之中,而所有的震動波也都會傳到林戴斯身上。

如果是普通的戰鬥,林戴斯有技巧可以化解這種震動波。

然而,這並不是普通的戰鬥。

難以想像的戰鬥所造成的餘波,就算是林戴斯也無法將它們全部無效化,所以他才會負傷。

「這就叫作技術之差帶來災禍嗎?雷馮明明沒變成這樣呀。」

「鍊金鋼的品質也有差吶。能毫無顧慮地使用,就表示風險也會跟著提高。」

林戴斯以極冷靜的口氣毫不在乎地說道。

「那麼,還能戰鬥嗎?」

「少瞧不起人,沒啥大不了的。」

「是喔。」

愛爾榭拉如此回應後,跟平常一樣發揮冷漠態度的林戴斯在眼尾露出了嚴峻神色。

「怎樣?這種程度的逆境該不會就讓妳受到挫折了吧?」

「居然能用這種程度來形容現在的狀況,我對你的精神力另眼相看了。」

「哼。」

愛爾榭拉的話語讓林戴斯冷哼一聲。

還以為總算打倒了吞食大量天劍繼承者性命的怪物,結果又出現了足以壓制牠的巨大存在。

世界處於滅亡的危機。

能毫不在乎地說這種大規模的危機是「這種程度」,這只能說是在逞強了。

「就是『這種程度』,沒有改變。」

即使如此,林戴斯還是毫不在乎地如此說道:

「感受到死亡的話,等在那兒的事物就只是如此而已。在那之後無論是誰死亡,就算都市滅亡世界沉淪,這些事情都與死者無關。在那兒的死亡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瞬間,對本人來說世界就終結了,沒有理由一定要是那種怪物才行。那兒遍地都是類似的恐怖,問題只在於站得起來或是站不起來而已。」

「是喔。」

「被好好收藏著,甚至連戰場都適應不來的妳不懂這種心情吧。」

「……很會講嘛。」

「這是事實吧?跟失戀的小姑娘一樣露出悲傷表情站在瓦礫山上,沒有這種心情怎麼做得下去呢。」

「真不爽耶,才不是這樣呢!」

「哦?」

「那是……我只是站在高處眺望敵人而已啦!」

「是嗎是嗎?」

「你不相信吧?你不相信是吧!」

「沒有人不相信女王說的話吧?」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就有這個嫌疑!」

「這種程度的嫌疑就讓妳動搖嗎?」

「什……什麼啊……」

「乾脆哭看看好了?」

「少開玩笑……」

話才剛出口,愛爾榭拉就出現了變化。

她中斷聲音,壓住嘴巴,神色慌張地背向林戴斯。

「…………」

林戴斯凝視著她的背部,卻沒有發出聲音。對著顫抖的肩膀看了好一陣子後,他便將視線移向遙遠前方的炎獸。

燃燒意志的火焰染紅了半個世界。從這裡望過去的話,牠的眼睛看起來比沙粒還小,卻能從中感受到令林戴斯全身麻痺的怒氣。

那就是最後的敵人。

對什麼來說是最後,並不是林戴斯曉得的事。然而,在那兒的是強大的敵人。這個事實很重要。

「只是這樣而已。」

林戴斯低喃,站到女王身前如此低喃。

看起來就像是要從至今仍不斷撒落的憤怒視線中守護她似的。

「我想要的就只是這一瞬間。我能夠感受到我就是我的時間。敵人是誰都無所謂,有多強都無所謂。讓敵人活下去會怎樣這種事也無所謂,只要我能保持自己的本色就夠了。」

林戴斯說著這種話。

「強大的敵人比較好,愈強愈好。能將自身實力引至極限的話,那就更好了。比起在被當作裝飾品擺在某處,被污染物質從內部灼燒還比較好;比起只是珍惜自己的種,在某個戰場上徹底腐朽要好太多了。就是因為這樣想,結果我才會流浪到這裡。」

「…………」

背後的顫抖停止了,視線刺向背部。

「不是有這種想法的人,怎麼可能過天劍繼承者這種人生呢?其他傢伙也都一樣。都市的下場或是陌生人的和平生活根本無所謂,就是因為他們有非達到不可的目標,所以才能毫不厭倦地追求力量這種無聊事物。」

「林。」

「這種敵人又怎樣?是這種狀況又怎樣?重點是有沒有地方可以使用自己的力量,就只是這樣而已。」

「林。」

「天劍繼承者就是這種存在,這種無可救藥的存在。就算嘲笑倒下之人的不成熟,一邊咬牙切齒地說『總算脫離這種人生了』……」

「已經夠了,林。」

「…………」

「謝謝你。」

「……哼。」

從背後傳來的話語沒有顫抖。有東西壓在幾乎要變成破布的外套背部的其中一點,這讓林戴斯停止了說話。

「你們或許覺得被用爛『也沒關係』,不過不想在這種地方爛掉的人壓倒性地多呢。」

「…………」

「所以,身為守護古連丹人民的女王,份內之事當然用不著說。」

背後充滿剄流,在她內部運轉的能量溢到外面了。

「首先是世界和平。」

如此低喃後,她從外套上移開了手。

接著通過旁邊。

她的背部再次進入林戴斯的視野之中。

然而,在那兒的身影卻與方才截然不同。

跟林戴斯至今為止看過的背影不一樣。

失去某物,又得到某物。

這是女王的新背影。

「弄壞我家庭院的回禮可不便宜喲。」

*

雷馮帶著菲麗回到潔爾妮。

「你啊!」

迎接他的是動作強烈的手臂。

雷馮的雙腳放上外圍地帶後,夏尼德衝過來用力拍打他的背部。

「真是的,真有你的吶!」

被夏尼德用足以讓自己鬆懈的開朗聲音打招呼,雷馮驚訝地瞪大雙眼。

「學長,很痛呢。」

夏尼德用手臂繞住雷馮的脖子,硬是將他拖離菲麗身邊,哥爾尼歐等人則是走向菲麗那邊。他們打算直接詢問她收集的情報吧。她就算在移動時也收集著情報,而且似乎還擔任著集結而來的都市武藝家們的聯絡人。

身為潔爾妮武藝長的哥爾尼歐,也必須慎重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哎呀呀,你真了不起耶。」

夏尼德很興奮。為什麼這麼興奮呢?雷馮感到很訝異。

他覺得這個人很興奮並不是什麼好事。

「想不到你居然成功帶著小菲麗私奔了。」

「果然是這樣!」

雷馮就覺得夏尼德幹嘛要卯起來誇獎自己,結果理由果然遠遠超過他的想像。

「不是這樣的啦!」

「什麼啊?不是這樣嗎?在私奔的終點手忙腳亂發生一堆事後抵達古連丹,接著讓青梅竹馬抓狂,又遇到怪物前來毀滅世界,結果妮娜氣呼呼地打算一個人突擊怪物,這不就是現在的狀況嗎?」

「不是啦!話說這個因果關係是變成怎樣了啊!」

「什麼啊,你還是一個沒出息的傢伙嘛。」

「為啥啊!」

為何夏尼德會動真格地對自己感到無言呢?

「哎,要用你們的愛火燃燒大地,再怎麼說這種妄想也太誇大了吧?」

「呃,請不要流露我說出這種話的表情好嗎!」

「可以到此為止嗎?」

哈雷淡淡地插了嘴。

「雷馮,這個。」

如此說道後遞過來的是兩條劍帶。

「是簡易型複合鍊金鋼與青石鍊金鋼,能做多少我就做了多少。」

「啊,好的。」

「其實我想要進行強化,可是時間不夠。」

「真是可悲吶。」

「……相對的,如果鍊金鋼不夠用的話,我會讓這個人大量送過去的。因為這個人也只能在這種地方活躍。」

「喂喂喂,別說得這麼過分嘛。」

「既然如此,就請你把那個怪物爆頭吧。」

「東西是有其極限的。」

「真沒用吶。」

「你也一樣呢。」

「呼呼呼呼呼……」

「呵呵呵呵呵……」

「那個……」

兩人彼此互瞪,雷馮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喂,在那邊的無用二人組。」

毫不留情的話語當頭潑向兩人。

是妲爾潔娜。

「廢話要說到何時?武藝長馬上就要發表作戰計畫了喔。」

「哈哈哈,這種事跟我們無關啦。」

「你說什麼?」

「因為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支援這個窩囊廢,讓他過去我們家那個超愛突擊的隊長那邊幫忙。」

「不准公然宣稱自己要摸魚。」

「才……才不是摸魚哩。討厭啦,潔娜不懂工匠技藝的美妙呢。低調的活躍,這才是工匠喔。」

「跟工匠道歉,明明只是菜鳥而已。」

妲爾潔娜輕蔑的視線令他難以消受。

「你也一樣,最好不要老是依賴這種沒用的學長喔。」

「不……學長很可靠。」

雷馮承受著這種難受的視線,一邊勉強擠出這句話。

「唔……」

也許是沒料到會有這種回答吧,妲爾潔娜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雷馮,你啊……別鬧了,我會害羞。」

連夏尼德都臉紅了。

「奇怪的想法讓人很困擾呢。」

「對呀,正是如此。」

毫無表情地這麼說完後,妲爾潔娜大大點了頭。

「你們……」

「咦?我呢?我也混在奇怪的想法裡面嗎?」

「閉嘴,附屬物。」

「為啥啊!」

「可以不要配合這兩人演出鬧劇了嗎?」

極冰寒的聲音摻了進來。

是菲麗。

「唷,小菲麗。辛苦了。」

「別人在說麻煩的事情時,你們在這邊玩什麼?」

被狠瞪一眼,現場氣氛一口氣尷尬起來。雷馮感到手足無措。

「我不是想玩才玩的。都是因為哈雷這個不知進退的傢伙想出風頭,事情才會變得這麼麻煩。」

「變成幾乎都是我的錯了!」

夏尼德又在瞎攪和,哈雷發出慘叫。妲爾潔娜皺起臉龐,雷馮只能用困擾的表情旁觀事情的發展。

在這種狀況下,菲麗撂下了冰一般的話語:

「……狙擊手跟機械技師想要出風頭這種事──」

凍結了。

「違反他們的存在意義呢。」

「妳……妳也是在後方支援吧!」

夏尼德大叫,聲音裡似乎略帶哭音。夏尼德平常都不會把菲麗的毒舌批評當作一回事,但這次不同。意思是他就是被刺中了這種程度的痛處嗎?

總之,哈雷整個人僵住無法動彈,所以或許應該說夏尼德比他有精神力吧。

「我連一次也沒想過要出風頭喔。」

「唔唔唔。」

「如果這樣我還是很顯眼的話,或許表示我本身的存在力實在是太強烈了。我這麼顯眼真是抱歉。」

菲麗輕輕低下頭。

「好想哭,好想哭啊。」

「存在力……下次我一定要發現它。」

夏尼德與哈雷仰望天空顫抖著。

「那麼,復習一下現況。」

菲麗無視這兩人,立刻將話題帶往下一個階段。

「現在以古連丹為中心聚集起來的都市數量有二十六座。」

菲麗開始說明。

「都市的種類並沒有學園都市偏多的傾向。換句話說……也不表示擁有高強武藝家的都市都來到了這裡。」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如此說道的人是妲爾潔娜。

當然,她口中的「這到底是」,指的是目前圍繞著潔爾妮的狀況。

都市突然轉移,來到了古連丹附近。

「真是莫名其妙吶。」

在進行轉移前,卡利安用那場演講解釋了現況,但光是那樣就要眾人理解一切未免太強人所難。

「哎,在這裡的人應該都這樣想吧?」

妲爾潔娜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反應,重整心情的夏尼德對她開了口:

「知道內情的傢伙們一聲不吭做出決定,然後擅自做出某種行動,而一頭霧水的傢伙們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試圖做些什麼……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這麼一來……我們又是什麼?」

「當然是一頭霧水的傢伙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採取行動,所以被捲入其中而亂成一片的愚民囉。」

「真是沒救了。」

「一點也沒錯。」

「雖然只是前任,但煽動者畢竟是我們的學生會長,事情也因此變得更麻煩呢。」

「也是呢。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可不能放水,不然他的過去曝光就慘了。」

「可以繼續說明下去嗎?」

「喔喔,當然囉,煽動者的妹妹大人。」

「……哼。」

無視夏尼德找到機會報仇所露出的賊笑,菲麗繼續說明下去:

「雖然取了都市聯合這個暫稱,但突然強迫眾人聯手的作戰策略並不符合現實,所以大家決定要以都市為單位各自行動,共享情報進行戰鬥。」

「這樣做最好吧。」

「還有,目前都市外的污染物質濃度正急速降低中。繼續降低下去的話,或許有可能在沒有都市外裝備的情況下進行活動。」

「這是真的嗎?」

在場之人都很驚訝,但最訝異的人卻是哈雷。

「這是確認過目標物周圍狀況後得到的情報,我自己也確認過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污染獸會以污染物質為餌食進行活動,但大群污染獸來襲時污染物質的濃度應該也沒出現過極端的變化啊……」

「那個怪物就是這種級別的大胃王吧?」

「是不得了的大胃王呢,知道那個怪物現在在哪裡嗎?」

被哈雷這麼一說,雷馮等人望向了外圍地帶的外側。

炎獸就在大地盡頭般遙遠的場所。明明隔得那麼遠,看起來卻還是那麼大,這就表示如果接近那邊的話,牠的體積會變得多龐大呢?雷馮的想像力完全無法預測。

「明明在那麼遠的地方,卻能對這附近的污染物質產生影響。光是有那個怪物存在就可以趕走污染物質了不是嗎?」

「代價是這個世界會被燒光吧。」

菲麗淡淡地回答。

「實際上怪物周圍的地面都變成了岩漿海。普通武藝家光是靠近那邊就會被燒死。」

「污染物質消失,地表卻會被岩漿包圍重新改造嗎?」

「人類也會順便滅絕吧。」

「嗯,沒得談呢。」

一邊聽夏尼德與妲爾潔娜的對談,雷馮一邊遊移著視線。

「那麼,隊長呢?」

雖然知道妮娜不在這裡,雷馮還是尋找了她。

在遠方,哥爾尼歐武藝長陪著學生會長站在演講台上。他們應該在說接下來會怎樣,潔爾妮又要怎麼做吧。

雖然覺得身為潔爾妮的學生之一必須聆聽那些話語,但雷馮認為現在不是那個時候的心情卻更加強烈。

妮娜不在這個小團體裡。

她以第十七小隊隊長的身分,因憤怒與使命感漲紅臉龐站在雷馮等人前方。

「下落依然不明。」

菲麗略微扭曲表情如此回答。

「這是什麼意思啊?」

「隊長出現在古連丹時,我在她身上附著了念威端子。」

如此說道後,菲麗簡單地解釋了發生在古連丹的戰鬥。

「……然後,在古連丹的戰鬥告一段落。那個怪物出現引發騷動之際,附在隊長身上的端子就沒有反應了。」

「那麼,就不曉得妮娜現在在幹什麼囉?」

哈雷的低喃讓空氣中充滿不好的預感。

就是因為知道她的個性,所以這種預感變成了具體的畫面浮現在大家的腦海中。

「果然正準備從某處衝過去吧。」

「豈止如此,說不定現在正在衝刺喔。」

「而且污染物質的濃度變低了。如果她知道這件事的話,大概就會這樣做呢。」

「雖然明白得很,不過我們的隊長還真是不沉著吶。」

夏尼德如此低喃後,所有人都點了頭。

「所以,我們沒時間幫忙潔爾妮或是都市聯合的作戰行動。」

菲麗如此宣言。雷馮點頭同意,夏尼德跟哈雷也是。重逢時也跟他們講過這件事,所以兩人應該沒有異議。

當然,雷馮也沒有異議。

「隊長應該過去找那個怪物了。話雖如此,我們卻不能莽撞地衝過去。」

「為什麼?」

菲麗的話語讓雷馮如此反問。

「有火焰從怪物那邊逼近這裡。看樣子那似乎不是普通的火焰,或許也可以說是熱氣狀的污染獸吧。它有可能是這種無法理解的生物。」

「搞不懂吶。」

夏尼德很困惑。

「熱氣狀是啥呀?這個詞彙就已經意義不明了呢。」

「意思就是那個怪物發出的火焰,會自己選擇它要燃燒的東西。」

「啥?」

「那個怪物的周圍已經是岩漿海了。然而那片岩漿海卻沒有以同心圓的形式擴散,而是朝這邊持續擴張中。」

「哦哦?」

「換言之,明明沒有某種會引導熱能的特殊條件,怪物發出的熱能卻一邊將地表變成岩漿,一邊朝都市聯合前進。」

「嗯嗯。」

「也就是說,可以推測熱能本身具有意識,會選擇它自己想燃燒的物體。」

「不是怪物本身在操控它嗎?」

「如果是的話,事情反而簡單呢。」

「?」

菲麗的話語讓大家浮現疑問,她卻沒露出要解答的模樣。

「……總之,現在要先找出隊長再說,而且也得選擇行進路線……」

就在菲麗說著這些話時──

「啊……」

發現那東西後,雷馮發出聲音。

那東西輕飄飄的出現在那兒。

*

接近而來的氣息讓修奈巴爾回過頭。

「是妳啊?」

在那兒的存在令修奈巴爾瞇起雙眼,小小的存在卻以嚴峻表情凝視自己的祖母。

是潔爾妮。

「很了不起呢,居然瞞著妾身準備了這種程度的策略。」

「母親大人完全沒這樣想吧。」

潔爾妮銀鈴般的聲音傳向所有電子精靈之母。

「正是如此,妾身的子女。老實說,妾身覺得你們肯把一切交給母親就好了。」

「如果可以的話,這樣或許也不錯。」

「沒錯。雖然古連丹沒辦法,但妾身告誡過無數次要妳放棄他們喔。」

修奈巴爾說的他們,指的就是迪克跟妮爾菲麗亞。

「我的定義不允許這件事。」

「是學園都市嗎?變成人的培育所,成為人類尋找可能性的場所。這的確是妳選擇的都市之姿,而且妾身也肯定妳試圖成就自身存在意義的態度。然而,不是所有人類都能得到自己期望的模樣。只要看看妳的同胞就能明白這個道理吧?」

「…………」

「跟妳一起出生的電子精靈中,有幾成變為都市……這妳沒理由不曉得吧?」

半鳥半人的修奈巴爾有著異形之美,以及歷史實現者與母親的威嚴。

這一切壓力都灑落在潔爾妮這個小小的電子精靈身上。

然而,她並沒有屈服於這種威壓感,而是正面迎向祖母的視線。

「當然。」

「既然如此,人類也跟它們一樣。可能性終究只是可能性,教育也無法保證未來。不是所有人類都能抓住成功。」

「所以,沒必要保護所有人類。」

潔爾妮搶先一步說出修奈巴爾想說的話。

「正是如此。」

「我不這樣想。」

修奈巴爾很滿意,就在她準備點頭時,潔爾妮有如要阻止似的把話插了進去。

「確定的未來不存在,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性都不能保證會成功。相同的,一次的失敗也不會決定之後的未來。不能因為某一個事實就決定當事者的一切。」

「妳想說什麼?」

「我相信一切的可能性。相信作勢假裝貪婪的青年會發現新的可能性,相信被自身器量擺弄的少女能發現心靈的寄託。」

「…………」

「而且,我有不能原諒母親大人的理由。」

「是什麼呢?」

「您利用了我相信的可能性。」

如此說道後,潔爾妮的眼瞳望向修奈巴爾,雙目中寄宿著與她外表極不相稱的尖銳神色。

「您利用了那個青年的心,故意製造出現在的狀況。」

「正是如此。」

修奈巴爾毫不猶豫地表示肯定。

「打從那個人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刻起,妾身的作戰計畫就已經決定了。妾身要利用那個人的心,利用試圖對抗那個存在的人的心。妾身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喔,並不是她迷途來到妳的都市妾身才這樣做的。之所以會是妳的都市,只不過是偶然罷了。」

修奈巴爾毫不在乎地說道,語氣中沒有半點虛假的氣息。這表示她說的全是實情。

看得出來無論是在電子精靈或是都市的層面上,她都沒有認同潔爾妮的價值。

為了達到目的,修奈巴爾不惜付出一些犧牲。就算那是部分人類的性命,或是自身之子同時也是同胞的性命也一樣。

而且,就算面前的潔爾妮也被算進犧牲者的範圍中,她仍是不改這種態度地說出了這一番話。

完全不懷疑自己的正當性。

「妾身要請安多克那個小姑娘去死。」

她說出了這種話。

「就算她失敗,跟她在一起變成廢貴族的同胞們也會自爆吧。」

潔爾妮如此問道,聲音發著抖。

「正是如此。」

「從一開始您就沒考慮過她活下來的情況呢。」

「這一點要看安多克那個小姑娘了。然而,在那個時間點上妾身想不出讓她活下來的作戰計畫。在那個存在出現的瞬間,妾身必須用自己能準備的最佳方式,讓自己能準備的最強破壞力抵達目標。妾身能思考的事就只有這樣而已。」

所謂的那個存在,指的就是那匹炎獸。

讓古連丹與修奈巴爾準備至今的就是這場戰鬥。然而,敵人究竟是何物,關於這一點的情報實在是少之又少。

唯一明白的事情,只有敗北時這個世界會遭到破壞。

在這種狀況下,古連丹跟修奈巴爾能做到的,就是盡可能集結所有戰力。

古連丹以湊齊極品武藝家為目標。

然後,修奈巴爾準備了一個破壞兵器。

那就是有複數廢貴族附身的吉爾托雷.安多克,以及繼承這股力量的妮娜.安多克。

「打從最初就安排好這一切了嗎?」

「妾身知道吉爾托雷的肉體正迎向它的極限。為此,妾身會不時準備後繼機。所謂的安多克血脈,就是妾身從生出那座都市的那一刻起,為了此時此刻而準備的存在。妮娜.安多克也是其中之一。」

「…………」⁠󠄊󠄀󠄃󠄎⁠󠄊󠄀󠄃󠄎⁠󠄵󠄀󠄀󠄂⁠󠄫󠄯󠄾󠄦⁠󠄝󠄴󠄒󠄋⁠󠄳󠄷󠄁󠄃⁠󠄎󠄔󠄳󠄥⁠󠄂󠄎󠄧󠄍⁠󠄠󠄷󠄴󠄪⁠󠄫󠄌󠄺󠄑⁠󠄲󠄘󠄗󠄑⁠󠄳󠄟󠄌󠄣⁠󠄏󠄒󠄡󠄬⁠󠄟󠄐󠄭󠄧⁠󠄹󠄾󠄌󠄺⁠󠄖󠄠󠄓󠄅⁠󠄟󠄨󠄆󠄄⁠󠄘󠄉󠄓󠄜⁠󠄪󠄢󠄠󠄾⁠󠄒󠄑󠄱󠄐⁠󠄲󠄵󠄻󠄓⁠󠄐󠄷󠄘󠄇⁠󠄞󠄥󠄶󠄇⁠󠄢󠄜󠄦󠄫⁠󠄉󠄴󠄘󠄚⁠󠄯󠄫󠄦󠄬⁠󠄄󠄩󠄓󠄣⁠󠄞󠄯󠄣󠄸⁠󠄏󠄢󠄯󠄫⁠󠄟󠄲󠄞󠄶⁠󠄄󠄱󠄐󠄪⁠󠄅󠄛󠄬󠄍⁠󠄽󠄻󠄁󠄡⁠󠄉󠄸󠄑󠄳⁠󠄥󠄐󠄸󠄛⁠󠄊󠄢󠄵󠄡⁠󠄁󠄉󠄚󠄀⁠󠄛󠄃󠄀󠄨⁠󠄱󠄭󠄣󠄈⁠󠄰󠄌󠄡󠄦⁠󠄒󠄯󠄈󠄴⁠󠄌󠄇󠄓󠄡⁠󠄈󠄶󠄥󠄓⁠󠄁󠄂󠄴󠄾⁠󠄟󠄾󠄕󠄛⁠󠄕󠄯󠄷󠄬

「事實上她與電子精靈成功融合,讓妾身在她身上發現了新的可能性。而且妾身也動了手腳,讓渴望去外界的她前往可能會遇見那兩人的──妳的都市。」

「您……」

「然而,之後的事妾身都交給了妳口中的可能性。既然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將人們導向死亡的可能性,這未免太……」

就是因為這樣,潔爾妮才用尖銳眼神挺身面對自己的祖母。

「沒有人不會受到他人的影響。因為某人的作為與偶然之故,妾身等電子精靈才會存在於此。既然如此,妳不認為現在那個小姑娘的決定與行動,就是她自身的意志使然嗎?」

修奈巴爾說出這種話後,潔爾妮搖了搖頭。

「您利用了我的都市居民。只要有這個事實存在,我就不會相信您。而且為了拯救我的都市居民,我不惜付出任何努力。」

「……愚蠢行徑也要有個限度。」

「我是我的都市居民的可能性的守護者。只要是那個可能性的妨礙者,就算是母親大人我也不會饒恕。」

「……那麼,妳又能做到些什麼呢?」

「…………」

「將電子精靈的所有機能都奉獻給都市的妳,還能再做到些什麼呢?光是利用緣傳送都市,就已經使用了超越你們能力的力量。」

「我已經做了。」

「妳說什麼?」

「我已經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

潔爾妮重複這句話,這讓修奈巴爾露出困惑表情,不過她立刻發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小變化。

不見了。

被自己的羽毛壓制住的念威端子不見了。

「潔爾妮,妳──」

修奈巴爾當然曉得那枚念威端子的擁有者是誰,潔爾妮當然也明白。

那枚念威端子是從何時獲得自由的?

那枚念威端子是從何時,將這裡的對話傳送給擁有者的?

「可能性的危機,用別的可能性應付。」

潔爾妮對皺起臉龐的修奈巴爾如此說道。

「可是,事到如今來得及嗎?」

妮娜已經衝了出去。前往炎獸那邊的路途雖然遙遠,巨獸本身卻沒有從那邊移動的跡象。既然如此,先動身的妮娜有很大的機率會先抵達那邊。就算有人為了阻止她而採取行動,應該也來不及吧。

「提示可能性,就是我能做到的事。」

潔爾妮如此說道,而且她毫不懷疑地相信這種可能性會實現。

*

「該怎麼說呢,這種做法實在太有那傢伙的風格,甚至讓人想笑吶。」

夏尼德說出了這種話,不過他的聲音當然沒有笑意,甚至可以說他繃緊表情,嘴唇也因為牙齒緊緊咬住而扭曲。

雷馮跑在這樣的夏尼德身邊。

「甚至可以說很可恨。如果不是情況變成這樣,我才不會揹哈雷呢。」

「嗚咿咿咿咿!」

在夏尼德背部的,是哈雷拚命忍耐武藝家高速移動的身影。

「菲麗,情況怎樣了?」

雷馮對抱在懷中的菲麗如此問道。

(從端子的位置發現了隊長留下的痕跡。她的出發地點已經查明,要預測她的行徑路線相當簡單。)

她也因為高速移動而皺起臉龐,頭則是靠在雷馮胸前。之所以從端子發出聲音,就是因為她也沒有開口說話的從容心態。

雷馮與夏尼德用這種速度,前往那段對話發生的場所。

出現在雷馮等人那邊的──是一枚念威端子。

明白那是菲麗的念威端子後,她發出了聲音。

那枚端子帶來的情報,就是潔爾妮與名為修奈巴爾的電子精靈們的對話。

所以,雷馮等人奔跑著。

「可是吶,這陣子就聽過事情變得很奇怪,結果卻偏偏走到這個地步呢。」

「對呀。」

雖然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但雷馮還是點了點頭。

「這就叫作被命運引導的戰士嗎?可是我啊,不喜歡主角生死不明的結局呢。」

「我明白!」

雷馮不太看這種故事,但他可以隱約體會這個意思。

「這邊果然要分清楚生死,而且還要把她活著帶回來,你不覺得這才是配角應盡的本分嗎?」

「我明白!」

大聲回應後,雷馮抵達了那段對話發生的場所。

那是古連丹的外圍地帶。四處都出現崩塌,情況極為危險。然而,古連丹這座都市本身就是變成了這種狀態。

而且,即使在這種狀態下,它還是待在位於人類最前線的場所上。

從這個地方到炎獸那邊如果可以跑直線的話,那這裡就是可以用最短距離抵達目的地的場所吧。

「上吧!」

一邊拋開哈雷一邊復原鍊金鋼後,夏尼德大聲喊道。

「是的!」

放下菲麗後,雷馮如此回應。

然後,他飛身衝向戰場。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