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思念的歸宿

01 思念的歸宿

娜爾姬說出了不可思議的話:

「請讓我加入小隊。」

跟平常一樣,訓練室中只有妮娜一個人。

直接坐在地板上的妮娜瞪大雙眼,吃驚地看著站在雷馮身邊的娜爾姬。妮娜手中握著一塊髒布塊,另一手則是拿著鍊金鋼。在她旁邊的地板上,放著一瓶噴霧罐與另一柄鍊金鋼。布塊上搓出了細緻的泡泡,噴霧罐裡裝的是具有止滑效果的去污劑。

放學後雷馮與梅珍她們三人一邊聊天一邊離開校舍,當他發現只剩娜爾姬走在自己旁邊,而且位置是練武館前方時還嚇了一跳,然後就這樣在娜爾姬的催促聲中來到了訓練室。

接下來,就是剛才的那句話。

「這又是為什麼?」

妮娜以其他布塊把手擦乾淨後,起身站到了娜爾姬前方。雷馮向後退了一步,眺望著兩人的應對。

與第十小隊的比賽過後,第十七小隊又比了另一場對抗賽。當時娜爾姬並沒有參賽。而且與第十小隊比過後,一直到這場比賽之前,娜爾姬都不曾來過練武館練習。然而妮娜並沒有認為娜爾姬怠慢而生氣,雷馮等人也覺得這種舉動很正常。

娜爾姬是為了調查第十小隊涉入違禁酒的嫌疑,才會以臥底調查員的身分加入第十七小隊。娜爾姬在這場調查中什麼也做不到,而且之後學生會長又下令中止調查行動,所以就官方立場而言事件本身已經不存在了。

即使如此,為了見證整起事件的結局,娜爾姬還是參加了跟第十小隊的比賽。

包括妮娜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在那之後,娜爾姬就沒有待在第十七小隊的理由了。

雷馮也認為娜爾姬想專心從事都市警察的工作。為了成為一名警察,娜爾姬相當努力。雷馮覺得她不會像自己一樣,在許多場合都摻上一腳,然而……

「當然,這還得看學姊是不是還想用我。」

「嗯,這我曉得。不過為什麼妳會做出這種要求?」

「那是因為……我了解到自己到底有多沒用,大概就是這樣吧……」

吐露出這番話的娜爾姬,在那瞬間看了雷馮一眼。

「是嗎……」

妮娜也順著那道視線望了過去。

她曉得娜爾姬她們很在意雷馮的過去。娜爾姬看到上回的比賽,所以才特別介意吧。

妮娜的視線裡有著擔心雷馮的神色。

「原來如此……那麼,我給妳來個測試吧。」

「咦?」

有如臨時起意的話語令雷馮瞪圓了雙眼。

「我之前也測試過你啊,我可沒說錯話喔。」

「可是……」

也許是察覺到雷馮想說的話吧,妮娜點頭說道:

「當初希望她加入的人確實是我,不過當時我也測試過你的實力,雖然你沒拿出實力。」

開學典禮的事件被拿出來講,讓雷馮困擾的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好。

「只是要確認實力的話,或許沒必要這麼做,但我有其他事想要確認。妳怎麼想?」

「我知道了。」

娜爾姬以沉穩表情點了頭。

「那麼,我們開始吧。」

以輕鬆神態低聲說完後,妮娜拿起剛保養好的鍊金鋼,然後將它復原。

「…………」

滿臉緊張的娜爾姬也從劍帶上抽出兩根鍊金鋼,並且將它們復原。那是比妮娜使用的鐵鞭更短的警棍,以及用鎖鍊構成的緊縛索。那根警棍雖然與都市警局配給的武器有著相同的形狀,但上面並沒有都市警局的標幟,這也是哈雷製造的武器。

娜爾姬將緊縛索纏在左腕上,接著用空下來的手從口袋裡拿出某項物品,然後把它丟給了雷馮。

雷馮接到的是第十七小隊的徽章。這個舉動表示通過試驗合格之後,娜爾姬她才要重新拿回徽章。

「如果需要雷馮提供意見的話,我可以給妳一點時間喔。」

「不需要。」

「是嗎……那我們開始吧。」

冷靜的語調宣告了測試的開始。

娜爾姬擺出將警棍伸向前方,並且把左手有如隱藏似地放在後面的架勢。相對的,妮娜則是擺出將左邊的鐵鞭向前方伸出,右邊的鐵鞭朝下方低垂的姿勢。

雙方均朝同一個方向伸出了半身。與慣用手相反的對手對峙時,很容易出現這種狀況,不過她們兩人應該都是右撇子。娜爾姬不但擺出超脫常理的架勢,而且又將拿著緊縛索的左手藏到背後,所以會讓對手認為這種姿勢背後有著某種企圖。

就雷馮的角度來看,妮娜還是穩操勝券。妮娜單手握住沉重鐵鞭,而且還左右開弓同時使用兩把武器。比起鍛練肌力,妮娜選擇了更能提昇體術熟練度的戰鬥風格。力量流動的方式與藉力使力的技巧,與領會體術奧義有著直接的關係。娜爾姬的體術雖然也值得一提,畢竟只是一年級中的翹楚。

如果說娜爾姬有什麼地方占優勢的話,大概就是她身輕如燕的身法吧,娜爾姬擁有與修長身材不相稱的靈活動作。說到所有小隊中動作最靈活的代表,非第五小隊的香媞莫屬,雷馮卻覺得娜爾姬的靈活身法,跟香媞有著不同的特性。那是為了使用緊縛索這種非常規武器,才會誕生的靈活身法。

不擅長使用衝剄,對娜爾姬而言有著壓倒性的不利。她要怎麼克服這一點呢……?

就在雷馮想到這裡時,娜爾姬採取行動了。

「……!」

她一邊呼出散發著活剄熱度的氣息,一邊衝入妮娜懷中。右手的警棍形成朝前方突刺的姿勢。

這是完全沒有蓄力動作的突刺,只需一眼便可看出這招的目的只是牽制而已。妮娜以左邊的鐵鞭推開了這一招。攻勢落空的娜爾姬失去重心,腳步也重重地踏向地面。

妮娜右手中的鐵鞭,朝她的背部揮了下去。

戰況在此時出現了變化。

妮娜作勢要出招的瞬間,娜爾姬以原本的姿勢撲向了前方。朝地板栽下去的她直接跳了出去,然後在半空中扭轉著身軀。娜爾姬一邊轉向天花板,一邊揮出左腕拋出緊縛索。

妮娜右手上的鐵鞭撕裂著空間。察覺娜爾姬變招的妮娜,順著右邊這一擊的力道躍向空中,並且迴轉著身軀。在這些動作的同時,妮娜以左手的鐵鞭擋住緊縛索的攻擊。裝在鎖鍊前端的鉤爪緊緊咬上了鐵鞭。

(成功了……)

雷馮驚訝的瞪大了眼。娜爾姬的作戰策略成功了……應該說,連娜爾姬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吧。因為妮娜試圖以空翻的方式重整戰鬥架勢,才在偶然的情況下出現這種結果。

當妮娜著地時,身體已經被鎖鍊緊緊纏住了。由於左手的鐵鞭被鉤爪勾到,妮娜才會像捲線器一樣,讓自己陷入了鎖鍊的束縛之中。

右手雖然還可以自由活動,行動還是幾乎被束縛住了。

娜爾姬被自己的成功嚇了一跳。

「真慘啊。」

妮娜也對自己的失誤發出苦笑:

「可是比賽還沒結束喔。」

妮娜用還能活動的右腕舉起了鐵鞭。

娜爾姬也將右手搭上緊縛索,重新擺好了架勢。

深呼吸的聲音傳來,妮娜正在提高活剄的密度。她打算提昇臂力,然後把緊縛索從娜爾姬手中搶過來。娜爾姬也提高活剄密度與其對抗。

純粹以剄流分勝負的情況下,妮娜還是占有優勢。由於從雷馮那邊學到了調整剄息的訣竅,所以妮娜提昇活剄的速度快上許多。

娜爾姬的腳在地板上稍稍滑動,力量的均衡不斷傾斜。

「滿有趣的嘛!」

聲音從背後傳出,雷馮向來到附近的夏尼德與菲麗說明了事情始末。菲麗在兩人開始對決時就來到了練習室,不過她沒有進來而是就這樣站在門口,夏尼德則是之後才到的。

「喔……兩邊都是死腦筋的女孩耶。」

「無意義的行為。」

夏尼德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菲麗則面無表情說出了這句話。

「既然沒把徽章還回來,就還是我們的隊員嘛。」

夏尼德補上了這句話。

在這段時間內,比力氣的勝負有了結果。

「啊……」

妮娜使勁躬著身體,接著將娜爾姬的身體拉了過來。纏在身上的緊縛索鬆開了。略微重獲自由的左腕丟開鐵鞭,然後握住緊縛索再次用力拉扯,娜爾姬的身軀被拋向了空中。

(讓她學會化鍊剄的話,說不定會很有趣呢。)

一邊看著倒在地板上的娜爾姬被鐵鞭壓制住的光景,雷馮一邊這樣想著。

「合格了。」

完全解開緊縛索的妮娜如此說道。

「謝謝學姊。」

娜爾姬起身後深深行了一個禮。

「嗯,以後也要麻煩妳囉。」

妮娜露出笑容點了點頭,不過在那副笑容中,並沒有符合妮娜風格的霸氣。

自從與第十小隊比賽後,雷馮就覺得妮娜有時會突然失去集中力。也就是因為這樣,剛才的戰鬥才會發生失誤。

在練習時……雖然僅有須臾的一瞬間,妮娜的心思有時會跑到其他的地方。為了都市而採取非法行動的迪恩,他的下場讓妮娜有了某種感觸吧。雖然知道這點,雷馮卻不曉得自己該如何是好,所以在這個月裡他只能盡量小心避免讓妮娜負傷。

「好,接下來是今天的訓練。不過在那之前……」

確認全員到齊後,妮娜開始說明了起來。哈雷把自己關在研究室裡做實驗,所以今天不會過來這邊。

「是關於以前取消的集訓計畫。為了替下一場比賽做準備,我覺得還是應該重新舉行。」

潔爾妮在超硒礦山進行補給的這段期間內,學校暫時停課。妮娜本來想利用這段時間進行強化集訓,卻因為上次的事件而中止。

「是喔。可是學校早就開始上課了耶,這樣沒關係嗎?」

「我主張文武並重,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希望繼續上課,可是下次的比賽對象是第一小隊。而且就現在的氣氛來看,武藝大會好像也快舉行了。我想在還有時間的時候做好一切努力。」

「哎,可以公開蹺課,我是很感謝啦。」

聽了夏尼德的回答後,妮娜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然後又望向了雷馮等人。

「隊長這麼決定的話,我就贊成。」

「我也認為少上幾堂課,事後還是可以想辦法補回來。」

聽完兩人的回應,妮娜最後望向了菲麗:

「妳怎麼樣?」

「……隨便。」

菲麗的答案還是一樣沒有幹勁。

「那麼,詳細的行程,我想明天就能跟你們說了。再來是關於今天的訓練,我要在視聽覺教室進行戰術研究,你們要把第一小隊今年所有的比賽全部看過一遍。」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全部的人都要去視聽覺教室。只有座右銘是「盡最大努力不去知道對手的賽前情報」,並以這種方式維持幹勁的雷馮還留在訓練室。

「集訓啊……會是怎樣呢?」

一人獨自練劍的雷馮如此低語。

*

「你要跟她們講嗎?」

妮娜突如其來的問句讓雷馮回過了頭。

今天是要來機輪部門打工的日子。

雷馮與妮娜一組刷洗著機輪部門的管線。也許是因為剛補給完超硒元素,抑或是都市正順利的朝熱帶地區移動之故,最近機輪部門裡面非常悶熱。雷馮跟妮娜都脫下了作業服的上衣,然後綁在腰上。

「咦?」

雷馮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拭去了汗水。妮娜也全身濕透,身上的襯衫因為汗水而緊緊貼附著肌膚,玲瓏有致的身體曲線一覽無遺。不知該把視線擺在哪邊的雷馮,努力地盯著她那同樣擦著汗水的臉龐。

「我說的是娜爾姬她們,你沒跟她們講過吧?」

妮娜好像完全沒發現雷馮尷尬的模樣,兀自拭去額頭上的汗珠後,又將拖把拿了出來。雷馮也學著她的動作一邊拖地,一邊答道:

「啊,是的……」

打從上個月的比賽前,梅珍她們就知道了天劍繼承者這個名詞。雖然不曉得她們是從哪裡聽來的,不過她們似乎已經知道這個稱號與雷馮有關。

她們好像還不知道雷馮的過去。

這究竟是好是壞呢……雷馮還不太能下判斷。

雷馮在古連丹那段與天劍繼承者有關的過去,並不是那種可以輕鬆向他人提及的話題。

梅珍她們知道的話,會怎麼想呢……這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話雖如此,雷馮也不曉得一直瞞下去的做法是否正確。他向第十七小隊的所有人說出了自己的過去,只瞞著新加入的娜爾姬,感覺起來就像在排擠她一樣,這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跟娜爾姬講的話,梅珍她們也會曉得的。

「隊長有什麼想法?」

「這很難回答呢。」

妮娜停止拖地,蹙起雙眉說:

「問題在於不知道她們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我跟她們的交情尚淺,就更不曉得她們會怎麼想了。雷馮,你覺得她們怎麼樣?是那種聽了你的過去就會跟你疏遠的人嗎?」

「這個嘛……」

雷馮希望她們不是這種人。

但或許這只是自己的願望吧,說不定她們會因為這樣而疏遠自己。

變成那樣的話──

(我該怎麼辦才好?)

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

「雷馮……」

「什麼事?」

自己在發呆時,妮娜拿起拖把繼續清理,雷馮見狀也慌張的動著拖把。

「……我想為那時說的話道歉。」

「咦?」

雷馮將視線從緊緊附在地板上的污漬移開,接著朝妮娜望去。背對著自己的妮娜一邊拖地,一邊把話接了下去:

「我指的是……之前說你很卑鄙的話。」

「啊,啊啊……」

雷馮想起來了。

在第十七小隊的出道賽中擊敗第十六小隊後,妮娜知道了雷馮是天劍繼承者的事實。然後她也知道了雷馮被剝奪天劍的理由,以及涉入地下比賽的事。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行為?雷馮誠實的回答了妮娜的問句。因為這麼做可以賺錢……

妮娜對如此回答的雷馮說「你很卑鄙」。

「我現在還是覺得那種行為很卑鄙,不過你有你不能讓步的理由。不考慮這個理由,而只是以一句卑鄙來評斷整件事的行為,我才是真正的卑鄙。」

「沒有這回事啦。」

「不,就是這麼回事。」

斬釘截鐵地否定雷馮的話語後,仍舊背對這邊的妮娜搖了搖頭:

「我之前就講過了,我不懂餓肚子有多痛苦。不了解的人雖然可以憑空想像不知道的事情,卻沒資格在了解的人面前大放厥詞。」

「好像不是這樣吧。」

「不,我沒有說錯。」

妮娜頑固的搖著頭。雷馮對這樣的她繼續說道:

「也有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情況吧?我覺得有時候也會這樣喔。」

「可是……」

「至少隊長向我說的那些話,讓我有一種『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方法啊』的想法喔。」

「雷馮……」

「隊長是正確的。」

雷馮對著回過頭的妮娜點了點頭。

*

將寄來的信攤在桌上後,席諾拉托著臉頰望著它。

「您要怎麼做?」

發出這個問句的人,是站在席諾拉身邊的女性。那是一名擁有黑髮,就女性而言身材十分高挑的美女。她的外表,跟癱在沙發上滿臉不耐眺望著信紙的席諾拉很相像。

她是卡娜麗絲.耶利佛斯.利文。

古連丹自豪的十二名天劍繼承者中的其中一人,正靜靜等待著席諾拉的回答。

這裡是座落於槍殼都市古連丹中央位置的王宮。兩人談話的地點,就是王家生活區域內的其中一間房間。

席諾拉.愛蕾斯拉。在高等研究院讀書的院生,這只是她的假身分。

她的本名是愛爾榭拉.亞爾莫尼斯。是立於十二名天劍繼承者的頂點之上,支配著古連丹的女王。她的力量,甚至能夠凌駕天劍繼承者。

她的眼瞳懶洋洋的望著信紙上的文字,唇瓣也溫柔的緊閉著保持沉默。

「在󠄊󠄀󠄃󠄎潔󠄊󠄀󠄃󠄎爾󠄵󠄀󠄀󠄂妮󠄫󠄀󠄌󠄃發󠄍󠄃󠄐󠄗現󠄶󠄫󠄳󠄹到󠄌󠄧󠄸󠄴的󠄠󠄰󠄐󠄓廢󠄾󠄧󠄶󠄟貴󠄨󠄬󠄢󠄻族󠄬󠄪󠄗󠄘,我󠄝󠄰󠄆󠄇認󠄣󠄆󠄮󠄞為󠄎󠄗󠄠󠄚將󠄷󠄇󠄛󠄘牠󠄜󠄿󠄋󠄰帶󠄵󠄱󠄄󠄨回󠄷󠄈󠄾󠄥古󠄏󠄴󠄚󠄾連󠄈󠄸󠄍󠄠丹󠄣󠄖󠄭󠄷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呢󠄷󠄗󠄥󠄛?」⁠󠄯󠄘󠄣󠄄⁠󠄍󠄘󠄕󠄣⁠󠄀󠄮󠄶󠄽⁠󠄿󠄴󠄚󠄎⁠󠄞󠄣󠄸󠄮⁠󠄥󠄗󠄗󠄍⁠󠄷󠄼󠄚󠄤⁠󠄑󠄉󠄝󠄷⁠󠄽󠄣󠄻󠄓⁠󠄔󠄃󠄫󠄣⁠󠄤󠄂󠄫󠄃⁠󠄸󠄑󠄳󠄰⁠󠄻󠄊󠄹󠄂⁠󠄹󠄣󠄑󠄾⁠󠄐󠄹󠄒󠄂⁠󠄉󠄶󠄠󠄈

卡娜麗絲有如重複似地開了口。

這封信是海亞.薩林邦.萊亞所寄來的。他是前任薩林邦死亡後,繼承整個傭兵團的第三代年輕團長。

寄信地點是潔爾妮,曾被自己下令逐出都市的天劍繼承者就在那裡。

信件的內容指出在那裡發現了廢貴族。

「我不認為古連丹外面,存在著能隨心所欲操縱廢貴族之力的人類。」

卡娜麗絲的語調輕淡,所以更能看出她心中寄宿著對古連丹武藝家的絕對自信。

「…………」

即使如此,席諾拉仍然默不作聲,以托著臉頰的手將自己的髮絲纏繞在指頭上。

「陛下……」

在卡娜麗絲的催促下,席諾拉一邊嘆氣一邊輕啟朱唇:

「…………真──」

「您該不會是想說『真麻煩』吧?」

「……不行啦,妳怎麼可以先說出來呢。」

「跟行不行無關吧。」

卡娜麗絲冷冷俯視著嘟著嘴抗議的席諾拉:

「既然無法湊齊十二名天劍,能取得的東西就應該先拿到手才對。」

自從雷馮被剝奪天劍資格後,古連丹進行過好幾次的武藝家選拔賽,也因污染獸的侵襲而引來許多武藝家出面迎擊。不過在這群武藝家之中,並沒有足以成為天劍繼承者的高手。

天劍空著一個席次的狀態依舊。

「雷馮得到天劍時,我還以為事情終於要發生了呢,也許情況跟我想的不一樣吧。」

「陛下,無人知曉那件事何時才會發生。過去也曾經湊齊過十二名天劍,但是當時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那個叫海亞的如何?他能成為天劍嗎?」

「陛下……您想將問題拖延下去吧。」

「因為真的很麻煩嘛~」

席諾拉又嘟起了嘴,但卡娜麗絲並沒有生氣: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我們天劍繼承者甚至能捨棄性命。」

「……雷馮大概不會說這種話喔。」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必須丟棄天劍。」

「是這樣就好囉。」

席諾拉搔搔頭,將卡娜麗絲激動的回應當成了耳邊風。

「……倘若陛下無法做出決定,就由我們自己自作主張如何?跟信上寫的一樣,利用學園的學生捕捉廢貴族的做法會與雷馮成為敵人。那麼一來,傭兵團的力量就不足了。林戴斯與雷馮的淵源太深了,所以要將他排除在外派其他天劍過去的話……」

「……卡娜麗絲,妳想在沒有我的許可下動用天劍嗎?」

席諾拉將身體靠在沙發背上,臉朝上仰望著卡娜麗絲。

「不,不是的……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席諾拉放鬆臉頰,面帶笑意凝視著一臉狼狽的卡娜麗絲。光是這麼做,就讓卡娜麗絲有如失去空氣似的不斷喘氣。

面對這樣的卡娜麗絲,席諾拉以柔軟語氣,有如解說般的把話接了下去:

「的確,當我不在這裡時,執政權會暫時寄放在妳那邊啦。嗯,妳非常有用,是個難能可貴的存在……不過啊,要如何使用天劍,還是要由我來做決定喔。」

「非常抱歉……」

「我很高興妳能夠明白。」

席諾拉露出微笑,然後撐起身子移開視線。在她身邊傳出卡娜麗絲在原地癱坐下來的聲音。斜眼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發著抖的卡娜麗絲後,席諾拉抓起擺在沙發上的包包站了起來。

「那麼,我要去研究室了。」

「陛……陛下,請您等一……」

席諾拉對著狼狽不堪,卻還是不肯放棄的卡娜麗絲露出苦笑:

「哎,我會慢慢考慮啦。」

留下這句話後,席諾拉就離開了房間。

離開房間的席諾拉在王宮的走廊上走著。這條走廊由於偏離王宮的主要部分,所以沒有負責警備的武藝家駐守。這也是因為席諾拉在處理私務時為了行動方便,刻意不在這裡配置人手之故。

走廊上只點著最低限度的燈光,就像在表示這條走廊不太有人使用一樣。

太陽走到了不好的位置,從窗口射進的日光也很微弱。

微暗走廊的另一端,有著一條人影。

「你要幹嘛?」

被席諾拉叫喚後,發出氣息的人移到了窗前,也揮去了纏在身上的黑影。

是薩瓦利斯。

「陛下今日的心情甚佳……」

「唉,今天很忙呢。」

面對以刻板方式打招呼的好青年,席諾拉嘆了一口氣。

「……您好像心情不太好呢。」

「沒錯。今天難得用了頭腦思考,所以心情很差。」

「辛苦您了。」

輕笑聲從齒縫中滾落。席諾拉雖然狠狠瞪了一眼,薩瓦利斯卻不為所動:

「讓您不高興的原因是信件嗎?」

青年提出的話語,讓席諾拉緊緊瞇起了眼瞳。

對方派自己的手下潛入了王宮嗎?席諾拉不悅地看著薩瓦利斯的笑容:

「……魯肯斯家族是不是有些囂張?還是所有的天劍繼承者都狂妄起來了?這樣的話,我要嚴格一點管理才行囉。」

「您誤會了!我們奉獻給陛下的忠誠心,連片陰霾都沒有喔。」

席諾拉冷冷地凝望著慌慌張張向後退的薩瓦利斯。

「我之所以會知道潔爾妮的事件只是偶然罷了,因為我弟弟也在那邊……」

席諾拉靜靜聽著薩瓦利斯的辯解。

自己的弟弟……哥爾尼歐就讀潔爾妮的武藝科。在潔爾妮的小隊制度下,他也是其中一名小隊長。

「我剛才收到了哥爾尼歐寄來的信,所以知道那邊的狀況。我猜想傭兵團那邊恐怕也寄了信給陛下。如果陛下不曉得的話,我就必須通知您這項訊息,因此我才會在這裡等您。」

「跟卡娜麗絲講就好了吧。」

「可是她討厭我啊,而且我發誓效忠的對象只有陛下一人。既非卡娜麗絲也不是古連丹這座都市。」

薩瓦利斯以輕鬆態度提出了辯解:

「那麼,您打算怎麼處理呢?」

「……我說自己心情不好的意思,你能夠了解嗎?」

「是的,看陛下的模樣,應該是跟卡娜麗絲發生爭執了吧。」

席諾拉又瞪了一眼露出微笑的薩瓦利斯。

「哎呀……我在想陛下說不定有用到我的地方,所以才過來這裡。」

「你想過去啊?」

「我弟弟也在那裡。就有人協助的角度來看,我應該比其他人更適合才對。而且如果跟雷馮打起來的話,其他人的戰鬥方式會毀掉潔爾妮喔。」

他認為這是玩笑話吧。席諾拉冷冷凝視著露出笑容的薩瓦利斯,然後突然想起某事似地問道:

「難道你想殺死雷馮?」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薩瓦利斯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然而那副表情的溫度確實降低了。

「前陣子當作誘餌使用的傢伙,我記得是被雷馮弄成殘廢的魯肯斯門下弟子吧?也許這個仇恨就是理由啊。」

「卡哈爾德因為自己的不成熟,事情才會變成那樣。」

冷漠回應告知了自己猜錯的事實。

「既然如此……那又是為什麼呢?」

「陛下……我並不怨恨雷馮,不過我對廢貴族很有興趣。」

「你想要啊。」

「我想要啊,我想使用看看跟陛下一樣強大的力量。」

毫不掩飾提出主張的薩瓦利斯,心中沒有半點愧疚:

「天劍繼承者只要有力量就夠了,這是陛下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唉,我也希望你們擁有常識啦。」

「這是當然的。」

「哼……哎,我會考慮的。」

拋下這句話後,席諾拉再次邁開步伐。

薩瓦利斯讓開了路:

「我很期待您的決定。」

「好啦。」

席諾拉沒有回頭,揮揮手做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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