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小時後,李少鋒緩緩地停止運氣,回神就注意到倚牆而站的張定緯正在注視自己,急忙歉然說:「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應該一起放哨,我卻在練習斂氣變化。」
「不用在意啦,放哨的工作一個人來就行,只是樓月的個性比較謹慎,在這種充滿未知的新遊戲不會讓成員單獨行動。」張定緯停頓片刻,笑著說:「上次這樣我們兩個人單獨交談,好像是在九樓的秘密基地吧。」
等等,現在提起那個話題沒問題嗎?當時正在討論定緯哥是否喜歡樓月學姊吧?李少鋒忍不住往旁邊和室瞟了一眼,暗忖即使有牆壁阻隔,對於玩家而言,這種距離即使不用刻意強化聽覺也聽得清清楚楚,就算樓月學姊大概睡著了還是頗有風險吧?
「拿經常待在台北當成藉口也不太好,不過我似乎只有做過那件比較像是學長該做的事情……不對,當時也有點在發酒瘋,嚴格講起來也不算。」張定緯不好意思地說。
原來是在講這個。李少鋒稍微安心,立刻說:「不會啦!定緯哥經常在回來的時候幫忙指導武術!明明看起來很累了。」
「千帆厲害許多,不過我和你的主要武器都是刀,限定在這方面的話或許有辦法給出一些不同於她的意見,能夠作為參考就太好了。」張定緯說。
「定緯哥謙虛了,你的刀術在台灣年輕一輩的修練者中居冠吧。」李少鋒說。
「不不不,你是從哪裡聽來的。」張定緯趕忙搖手,苦笑著說。
「姑且算是客觀第三者口中──」李少鋒正在斟酌如何回答,說到一半就猛然注意到異狀。
某種微弱聲響悄然響起。
似乎已經持續響了許久,只是被外頭風雪掩蓋,卻又像是剛響起不久。
李少鋒疑惑轉動視線尋找聲音來源,片刻才意識到那是敲門聲。
──你們……昨晚有聽見敲門聲嗎?
李少鋒的腦海浮現下午時分,萊昂涅爾像是自言自語的那句疑問,趕忙收斂氣息,接著就看見張定緯倏然起身,眼瞳閃起青綠異芒。
「少鋒,你斂氣斂得太明顯了,這樣反而會引起對方的警戒,不過都已經斂了就繼續保持吧。」張定緯低聲說。
李少鋒只覺得聲音精準傳到自己耳中,在腦袋回響,正是束音成線的斂氣高階應用,凝重地頷首表示歉意,接著比劃手勢詢問秦樓月與夏羽的情況。
「都還在睡。」張定緯繼續用束音成線的方式說。
李少鋒一楞,用著眼神傳達「你們鍛鍊過的睡法不是在聽見風吹草動的瞬間就會醒來嗎」的疑惑。
「敲門聲可不在當初練習的聲響當中。沒有因為風吹草動就驚醒,也算是信任我們的證據吧。」張定緯淡淡苦笑。
喔喔,沒想到居然真的可以只靠眼神溝通,看來定緯哥和自己的感情其實挺好的。李少鋒暗自感嘆完就再度將注意力集中到大門。
「村子的人提過許多次不許打破規矩,姑且先觀望。」張定緯嚴肅地說。
利用夜晚的敲門聲引誘旅人開門,接著再拿破壞規矩作為理由抨擊嗎?李少鋒不禁愕然,然而想起今天一整天遇到的村民排外態度,倒也無法徹底否認這種可能性。
這段時間,敲門聲持續響著。
咚咚、咚咚、咚咚。
即使在風雪聲響當中依然清晰,富有規律地傳入屋內。
李少鋒和張定緯躡足移動到土間,分別站在大門兩邊,各自握緊那徹亞斯和鋼刀,全神貫注地戒備。
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門聲不停歇地持續響著,產生某種詭異氣氛。
張定緯舉起左手,豎起三根手指之後握拳,接著再橫比向大門,示意如果三十秒後聲音未停就要去開門。
李少鋒緩緩頷首,開始在內心倒數。
下個瞬間,敲門聲卻是戛然而止。
李少鋒向張定緯投去一個疑惑與詢問的眼神,隨即看見他保持著隨時可以抽刀劈砍的姿勢,將青綠真氣凝聚在鞋尖,輕踢了一下大門。門板隨即向外敞開,風雪狂亂吹入土間,然而放眼望去只有深灰色的雪景。
「……沒有足跡,看起來就像完全沒有人待過似的。即使正在下著大雪,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蓋上新雪。」張定緯半蹲在門前,皺眉端詳。
「定緯哥剛才沒有散出感知真氣嗎?」李少鋒問。
「我怕刺激到對方。」張定緯搖頭說:「如果真是那位神主親自前來,他的修為應該能夠反向察覺感知真氣……不如說,這個距離光是單純的散出氣息、護體纏刃都會引起微弱的氣息波動,即使我們這邊無意圍攻,還是有可能被對方誤會。」
「是的。」李少鋒說,默默修正內心對於張定緯的印象──雖然外表粗獷豪邁、不拘小節,不過他其實是瞭望塔內最為小心謹慎的成員。
「如果是其他玩家沒有道理這樣一直敲門……就算是村民也該開口說話才是。」張定緯思索著說。
「但是外星生物應該不會這麼有禮貌地敲門吧?」李少鋒疑惑地問。
「所以究竟是『什麼東西』在敲門這點就值得深思了。」張定緯思索片刻,突然用刻意開朗的語調說:「樂觀點思考,有可能是村民想要嚇唬我們的伎倆啦,按了門鈴就跑的雪地版本。畢竟我們這些外來者很不受歡迎。」
此外也有可能是第一晚,藤原泰造村長沒有講明的那些「需要設置陷阱防範的野獸」。李少鋒想到這點,然而既然張定緯刻意往積極方向解釋,自己也沒必要再將氣氛弄糟。
「──你們沒有開門嗎?」
李少鋒和張定緯同時轉頭,隨即看見夏羽單手撐著臉頰,坐在木頭走廊邊緣。
「不要這樣嚇人啦,對心臟很不好耶。」李少鋒沒好氣地說。
「真不愧是塵閃境界,我在聽到第一個字的瞬間才意識到妳在後面。」張定緯佩服地說。
「單純因為我比較擅長這方面的變化啦。」夏羽若無其事地聳肩,接續話題說:「我剛才有散出感知真氣,但是完全沒有感知到外面有任何人……這樣有幾種可能,對方是擅長斂氣的高手、不懷氣息的普通住民、身懷漆黑妖氣的外星生物、或者是持有某種隔絕氣息效果道具的玩家。」
「抱歉,所以我剛才應該選擇散出感知真氣而不是內斂吧?說不定可以得到門外那……那東西的更多情報。」李少鋒歉然說。
「學長的感知靈敏度極高,然而尚未學會迅速切換的方法,目前是在散出之前就先將集中力全部鎖定在『真氣源』上面才能夠勉強達到想要的效果,貿然嘗試得到其他情報只會落得頭暈目眩、反胃嘔吐的下場,最後大概什麼情報都記不住。」夏羽說。
「果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啊。」李少鋒苦笑著說。
「存在著徹底遮斷氣息的道具嗎?完全徹底的程度。」張定緯皺眉詢問。
「只是提出一個可能性。殲滅軍成功冶煉出自於人類之手的外星武器、教團聯合將附法技術結合現代武器提升至全新領域,說不定很快也會有其他天縱之才做出原本視為不可能的突破,況且第一本十書的《食屍教典儀》已經被找到了,這種事情就像是骨牌,只要有個人起頭推倒第一張,後續就再也沒有辦法阻止了。」夏羽說。
「──只󠄊󠄀󠄃要󠄎󠄊󠄀談󠄃󠄎󠄵到󠄀󠄀󠄂十󠄫󠄏󠄲書󠄖󠄍󠄶的󠄆󠄵󠄔話󠄅󠄛󠄤題󠄏󠄞󠄘,請󠄕󠄥󠄣務󠄌󠄫󠄺必󠄉󠄻󠄨找󠄰󠄽󠄘我󠄔󠄄󠄝。」秦󠄵󠄻󠄔樓󠄮󠄽󠄯月󠄓󠄌󠄕站󠄜󠄀󠄮在󠄖󠄕󠄶走󠄢󠄜󠄜道󠄒󠄑󠄹轉󠄱󠄃󠄒角󠄲󠄢󠄸,微󠄶󠄫󠄛笑󠄏󠄦󠄏著󠄲󠄥󠄖說󠄾󠄤󠄊:「如󠄯󠄋󠄻果󠄝󠄇󠄚在󠄃󠄝󠄏睡󠄬󠄬󠄹覺󠄕󠄁󠄕就󠄉󠄑󠄗直󠄶󠄶󠄄接󠄨󠄟󠄏將󠄾󠄻󠄔我󠄱󠄠󠄣打󠄑󠄻󠄜醒󠄹󠄚󠄰,如󠄙󠄼󠄟果󠄯󠄰󠄔在󠄏󠄾󠄖洗󠄇󠄚󠄑澡󠄆󠄇󠄕就󠄽󠄑󠄅直󠄢󠄶󠄏接󠄕󠄽包󠄅󠄃著󠄋󠄉浴󠄿󠄝巾󠄿󠄑、頂󠄂󠄒著󠄖󠄰一󠄙󠄉頭󠄓󠄆泡󠄗󠄾泡󠄽󠄏出󠄶󠄒來󠄛󠄚,不󠄆󠄦管󠄞󠄯怎󠄌󠄿樣󠄼󠄋都󠄦󠄽要󠄺󠄇參󠄅󠄲與󠄧󠄀話󠄴󠄕題󠄮󠄰。」
「剛才只是隨口舉例啦。」夏羽說。
「一樣,只要提到十書的話題就要找我。」秦樓月堅持說。
「……我知道了。」夏羽屈服於這份氣勢,低頭說。
「很好。」秦樓月立即併攏雙腿坐下,擺出一副準備聆聽十書情報的模樣。
「所以說了剛才只是隨口舉例啦。」夏羽說。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問剛才那種情況的最佳對應策略嗎?假設四個人都醒著的話。」李少鋒插話詢問。
「全體在瞬間收斂氣息,拔刀戒備。定緯學長站在單邊門側以免敵人在開門瞬間施展某些陰險的偷襲手段,學長和樓月學姊站在可以看見定緯學長的走廊,警戒窗戶和後門,我則是從窗戶翻到屋頂掌握全局,到時候要攻要撤都能夠掌握些許優勢。」夏羽立刻回答。
「四人依照上午的分法分成兩組,待在土間以靜制動。我和定緯負責正門;少鋒和夏羽負責面向走廊的窗戶和後門。」秦樓月停頓片刻,補充說:「讓我們當中修為最高的夏羽負責後門是考慮到逃跑時候的情況。換作是我站在對方立場,在攻擊前就會事先做好因應逃跑的埋伏,後門會故意讓不亞於前門的強者負責,屆時,夏羽能夠出其不意,順利打出一條活路。」
「我覺得剛才的對應已經不算太差了,只是希望少鋒和我可以同時緩緩收斂氣息,告知對方我們並無惡意,接著徹底收斂到連感知真氣也無法察覺的程度,屆時對方真攻進來也摸不清楚我們的實際位置,反而會趨於下風,我方掌握主動優勢……只是如果對方修為極高或人數眾多,搶得一瞬間的優勢也沒有太大意義就是了。」張定緯說。
「……三個人有三種截然不同的答案呢。」李少鋒不禁苦笑。
「情報太少,我們也不曉得對方的身分、目的,以此制定出的策略自然相差甚遠。」秦樓月說。
「倒也可以看出每個人的個性。」張定緯看向夏羽說:「妳比原本以為的還要更加傾向積極實戰。即使擁有塵閃境界的實力,沒有足夠的戰鬥經驗也無法當機立斷做出『獨自翻到屋頂』的決定。」
「稍微有點歷史的隊伍都曉得銀鑰內部擁有天文數字等級的大量情報,即使大多數過時、難解、老舊,對於某些特定隊伍依然有莫大價值,而且有辦法找到象牙塔群位置的人也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要避免他們搶走情報又得盡可能不結下仇恨以便日後繼續保持中立立場可是很艱難的事情,從培養實戰經驗的角度來看,倒是相當適合的環境。」夏羽說。
「原來如此,這樣確實解釋了不少疑惑,像是年紀輕輕卻彷彿走慣了江湖,以及第七重的修為和與之相符的武藝與實戰經驗。」張定緯頷首說。
「感謝定緯學長的誇獎。」夏羽露出淺淺笑容。
「抱歉,剛才提到十書,我稍微有點過度反應了。等到天亮再做打算吧。」秦樓月說完,伸手掩住一個哈欠,垮著肩膀說:「那麼我去睡到換哨,再次說聲晚安。」
「我也去瞇一下吧……樓月學姊要一起睡嗎?」夏羽興沖沖地跟在後面。
那個完全不是睡覺前的情緒吧。李少鋒搖手道別,打起精神繼續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