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3.旁觀

當秦樓月四人趕到騷動來源的時候,原本身處村子各處的譚光韜、譚君堯和萊昂涅爾也早已待在附近,觀望情況。

只見村民們弧形包圍住村子大門,群情激憤地喊著各種情緒性的言詞,同時有兩名大漢架著一名鼻青臉腫的男子踏入村子,後面跟著一名用雙手捧著長劍的少年。

那名鼻青臉腫的男子穿著與村民迥然相異的服裝──銀灰色斗篷、迷彩上衣與單寧材質的長褲,此刻處於意識不清的狀態,四肢與頭顱都無力垂下,沾滿雪塊、髒污的破爛衣服可以窺見不少傷口。全身傷勢又以右腳最為嚴重,骨頭刺穿了皮肉,大半腳趾都發黑腫脹,呈現嚴重凍傷。

「在夜晚亂走,簡直自己找死咧。」

「居然膽敢觸犯規矩。」

「村外的陷阱又要重新布置了。」

「所以才說外面的人呀……」

「果然是霜的詛咒。」

「就說了不應該讓外人進來。」

「希望不要因此降禍到俺們身上啊。」

「活該呀,活該。」

「旅人就是這樣不懂規矩。」

村民們的情緒在見到那名男子之後變得更加激烈,上前包圍住,簇擁著旁邊跟著行動。在聲嘶力竭的怒吼當中也可以聽見清晰可聞的竊竊私語。

「──夏羽?」秦樓月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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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昨晚偷襲那人,體格不符。」夏羽搖頭說。

「不過他就是第九位玩家吧。」張定緯說。

「看不到右手,不過服裝確實是地球風格,而且後頸可以看到大鷲的羽翼刺青,推測是雙頭鷲的成員。大概是玩家沒錯。」秦樓月同意地頷首。

「西方最大的傭兵隊伍嗎?那樣並不是教團隊伍吧,為什麼在遊戲一開始的時候要刻意藏匿起來?」李少鋒皺眉問。

「我倒是認為教團聯合的成員早就已經潛入情報機關、黑虎、雙頭鷲這些隊伍當中了。」夏羽說。

「那樣就是另外的話題了。」秦樓月搖頭說。

「不管他是不是臥底,既然是雙頭鷲的成員就可以用這個身分與其他玩家進行接觸,沒有必要躲躲藏藏的。」夏羽說。

「自稱雙頭鷲也頗為勉強。」張定緯搖頭說:「傭兵不會單獨參加遊戲,即使因為私人理由也該找一位值得信任的夥伴同行。建議等級較低的遊戲勉強可以說是對自己的修為武藝極富自信,這場『神眠村』卻是Lv.50,怎麼狡辯都說不過去。」

「……這個就是他一開始刻意躲藏的理由嗎?」李少鋒問。

「就是如此吧,而且是被命令要躲起來的。」夏羽勾起嘴角說:「既然他是傭兵,依照雇傭契約參加遊戲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當然不會是我們瞭望塔雇的,選項就是克蘇魯研究會和吉鐵司特家的魔法師二者擇一……這樣也可以說明為什麼他們明明才兩個人卻願意參加總數數九人的遊戲,加上傭兵的一人就有三人,三分之一的機率已經算是不錯了,對吧?樓月學姊。」

「確實,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推測。」秦樓月思索著說。

「既然如此,那支隊伍在確認完在場另外兩支隊伍都與教團無關還繼續捏著這張底牌沒有公開,這個行為就居心叵測了。」張定緯說。

「換作是我大概也不會公開,畢竟有一支擁有四名成員的隊伍,公開了也無法佔到絕對優勢。」秦樓月停頓片刻,繼續說:「討論出那人的身分是一件好事,然而為什麼會陷入那種狀態依然亟需釐清,猜測究竟是哪支隊伍雇的這點先放旁邊吧。」

「村子裡面能夠打的武人目前只有八劔謙司、八劔虎士郎兩位,暫且不論其他村民隱藏實力的可能性,單對單的情況,八劔謙司有能力把他打成重傷。」夏羽肯定地說。

「……明明妳不清楚那名雙頭鷲傭兵的修為高低?」張定緯皺眉問。

「但是我知道八劔謙司很強,在驟然遇敵的情況下,除了我和那名老魔法師以外的玩家應該或多或少都會受傷,尤其八劔謙司還可以和八劔虎士郎或其他村民聯手。」夏羽說。

「剛才在場的譚家師徒和萊昂涅爾都沒有受傷跡象。有可能那位傭兵單獨行動,或者是那位……叫什麼來著?克里夫的魔法師也受傷了,因此一直沒有現身。」夏羽說。

所以是萊昂涅爾雇用的嗎?雙頭鷲是西方隊伍,客戶也是以魔法師居多,確實比較有可能。李少鋒暗忖。

「人群停了,討論先緩緩吧。」張定緯低聲提醒。

這個時候,村民們抵達了戶外集會所。寬敞的廣場角落堆了不少木材、繩索與舉行祭典的器材,角落也可以見到一個半完成的高台底座。

那名雙頭鷲的玩家被粗暴地推倒在地,因為牽動傷勢痛得發出呻吟,卻依然沒有大動作。

村民們的怒火不知為何更加高漲,圍聚在戶外集會所四周,放聲辱罵,並且從腳邊撿起各種石礫、雪塊往前扔去。其中大多數的都帶著怒意與殺意,精準擲在那名玩家身上。

李少鋒緩緩環顧四周,掃過保持一定距離旁觀的譚家師徒與萊昂涅爾,隨即注意到身為村長的藤原泰造也在場,如同其他村民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癱倒在地的雙頭鷲玩家,忍不住低聲問:「我們什麼都不管嗎?」

「現在和村民為敵並非上策。」秦樓月平靜地說。

「確定參加遊戲的瞬間就表示願意對自己的性命負責。如果被其他玩家殺害還有報仇的理由,若是死於住民、外星生物之手,多數玩家都會採取旁觀立場,見死不救也不會受到批評。」張定緯補充解釋。

所以現在要看著村民們拿石頭活活將那名玩家扔死嗎?李少鋒在理智層面理解秦樓月、張定緯的說法,內心層面卻難以接受,忍不住偏開視線。

「學長,你的師父依然是千帆學姊,我只是站在紀錄者的立場提供必要支援,不過這個時候還是要講些師父該講的話。」夏羽淡然說:「避開不看沒有任何問題,然而如果今後打算繼續成為玩家,我會建議不要轉移視線。這是一個很好的教訓,知道倘若在遊戲當中出錯,眼前這樣就是最糟糕的結果。」

「我知道了。」李少鋒一凜,繃著臉凝視。

「少鋒……不,沒什麼。」秦樓月欲言又止地輕嘆,同樣以略帶遺憾的神情繼續凝視。

那名雙頭鷲的玩家原本就是重傷,即使身懷真氣也並非無敵,只要被傷到大腦、喉嚨、心臟等要害依然會死亡,如果陷入昏厥,單純的大量失血也會喪命,更別提沐浴在無數石礫的擊打當中。

片刻,夏羽淡然地說:「真氣源開始消散……斷氣了。」

儘管如此,村民們的怒火依然沒有平息,甚至益發激烈,持續投扔石子、雪塊到屍體身上,夾雜著辱罵與怒吼。

又過了數分鐘後,藤原泰造才緩步踏出人群,舉手示意村民們停止,環顧一圈之後定格在秦樓月四人身上,冷峻地沉聲詢問:「幾位旅人,這人是你們的同夥嗎?」

糟糕,矛頭轉過來了?李少鋒暗叫不妙,同時意識到情況相當不妙──如果村民如此仇視外地人,早在發現那名玩家的瞬間就直接就地處決了,沒有必要特地架回村內,上演眼前這齣公審戲碼,然而如果村長有意激起村民們的怒火再問責玩家就說得過去了。

「我們並不認識那個人。」秦樓月向前踏出一步,正色澄清。

「俺村有許多年不曾見過外地人了。對於差點在暴雪中遇難的各位,俺們提供料理與住宿,熱心招待,作為回報的卻是居心叵測地讓同夥潛藏在外嗎?而且還破壞了村子的規矩,這樣可就……不太好辦了吶。」泰造搖著頭說。

「我們相當感謝村長與各位村民的熱情招待,這人確實與我們無關。」秦樓月重申說。

「後面也有不少人……被包圍了。」夏羽低聲說。

「交給樓月,不要亂來。」張定緯立即低聲警告,視線完全沒有瞥向藤原泰造與周遭村民,緊緊盯著譚家師徒的動靜。他在和譚光韜對上眼的時候不著痕跡地比出手勢,示意己方會按兵不動。

站在不遠處的譚光韜微微頷首,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樓月學姊和定緯哥的默契真好啊,完全沒有交談就做好分工了,不愧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李少鋒暗自佩服,遲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周遭完全看不到萊昂涅爾的身影。

「那位老魔法師不見了,溜得真快啊。」夏羽同樣注意到這點,咬牙說。

「少了一個不確定因素也不一定是壞事。」張定緯說。

這個時候,秦樓月和藤原泰造依然在言語交鋒,對話卻遲遲無法得到交集。四周村民們的怒火則是顯然快要壓抑不住了,只要出現一個引爆點,動輒重演方才的情況。

屆時,己方總不能夠殺光村民,然而被迫離開村子也會導致後續調查窒礙難行,即使自己是新手也知道這邊絕對要避免演變成動手的情形。李少鋒擔憂歸擔憂,卻是無能為力,眼角甚至看見夏羽已經在尋找村民們當中的薄弱處以便突破了。

「泰造村長,請相信這人確實與我們無關!若非如此,我們剛才怎麼可能什麼也沒做!」秦樓月將右手擺到身後,做出「不要輕舉妄動」的安撫手勢,不死心地繼續試圖說服。

「那人是外來者,時間點也與進入村子的各位相當接近,並非同夥的可能性反而更低咧──」泰造沉聲說。

李少鋒見情勢愈發劍拔弩張,甚至有幾位村民大漢已經拿著從武器庫取出來的長槍、長劍站在人群後方,低聲提議:「羽兒,妳可以在不傷害村民的情況下移動到屍體旁邊嗎?做些舉動表示我們並非同夥。」

「移動過去沒有問題,然而下手分寸很難拿捏。做得太輕像是在演戲,做得太激烈又可能被認為試圖湮滅證據,也有可能觸犯我們不曉得的村子規矩。」夏羽說。

「這種時候最好不要刺激遊戲住民,交給樓月處理──」張定緯說到一半就噤聲,猛然轉頭。

秦樓月和藤原泰造同樣停止交談,望向道路一端。

注視著兩人的村民們紛紛疑惑轉移視線,隨即露出訝異神色,迅速單膝下跪,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跪伏在地面。這份影響有如漣漪往四周蕩開,眨眼過後,包圍著四周的村民們都跪倒一地。

偌大的戶外集會所頓時陷入寂靜。

李少鋒愕然望去,看見一個身影從主要道路的彼端緩緩走來。她身穿白袍紅袴、長髮及肩,雙眼纏繞著一條白色布疋,大半肌膚都彷彿不畏寒冷似的裸露在外,雙足也沒有穿著鞋子,直接踩在撒著碎石子的雪地,正是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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