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學習其他隊伍的心法……妳要我違反身為玩家、身為武術家應該遵守的規矩嗎？這樣可是大忌。」秦樓月冷然問。
「瞭望塔不就是這樣的隊伍嗎？」夏羽平靜反問：「千帆學姊的雙親並非出自武術世家，她的基礎招式都是在遊戲當中偷學其他玩家、東拼西湊出來的成果；樓月學姊，妳也將秦家刀的招式與心法傳給並非家刀弟子的世明老師和誠學長，只是草屯秦家看在身為掌門千金的面子上沒有公然追究，否則他們兩人都會被挑斷經脈、廢去功夫吧。」
嗯？林誠學長就算了，為什麼連老師也不是秦家刀的弟子？李少鋒暗自疑惑，卻也知道現在不是打斷話題的時機，沉默旁聽。
秦樓月對於這段話同樣保持沉默，繃起俏臉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我的語氣可能有些激烈，然而並沒有指謫的意思。為了生存，為了達成目的，本來就應該不擇手段。如果千帆學姊執著於武術家不偷學其他門派招式的矜持，可能早在數年前就命喪某一場遊戲了。」夏羽繼續說。
「這樣不會違反銀鑰的規矩嗎？」秦樓月問。
「原則上當然是只教給學長，然而時間遠遠不夠，現階段提升樓月學姊的戰力也等同於間接提升學長的生存率。這是我的現場判斷。」夏羽說。
「……今後，我不會承認自己學過這個變化。」秦樓月妥協地說。
「沒有問題，不如說，我也希望樓月學姊能夠這麼做。」夏羽鬆了一口氣，迫不及待地說：「首先，這是一個名為『返氣』的變化，可以視為『回氣』的上位變化……這麼說起來，學長還沒有正式練習過『回氣』變化吧。這是基礎七變之一，剛好順便聽吧。」
「好的。」李少鋒端正坐姿地說。
「名為『返氣』的這個變化正好與蒼瓖派《翠華訣》的『黏勁』有共通之處，聽完之後或許會有些心得……但是千萬別自己亂練。」夏羽補充說。
「我知道。」李少鋒立刻保證。
「首先，『回氣』這個變化是基礎七變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藉由刻意為之的運氣刺激經脈，活絡流通，加快氣息恢復的速度。只是即使氣息耗竭，放著不管也會自動緩緩恢復，回氣的效果微乎其微，大多數的流派都只教完回氣變化就沒下文了，甚至鮮少存在對應的上位變化。」夏羽詳細地說。
「西方魔法家系對於這方面的變化倒是比較有研究。他們大多走體外變化，氣息消耗相對快速，需要鑽研作為補充手段的變化。」秦樓月點頭說。
「是的，西方魔法補充氣息的變化主要分為兩種，一是『補魔』、一是『納魔』。前者幾乎等同於東方內功的『回氣』，這邊就不贅述了，後者則是主動吸納並非自身的周遭氣息到體內，處理掉侵體部分之後納為己用，可以視為轉化與調理的疊合上位變化。」夏羽接續話題說完，偏頭問：「從樓月學姊方才的應對看來，應該已經熟練掌握『納魔』這個變化了，對吧？」
「……我曾經認真研究過如何解決自己氣息總量稀少的問題。」秦樓月說。
「有效果嗎？」夏羽追問。
「納魔這個變化在東方內功體系被視為邪道，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勞神費心地處理外部氣息卻只得到比起回氣多一點點的效果，實在不成比例。我很幸運地在熟練掌握之前都沒有出岔子，在地球和遊戲裡面各嘗試一次之後就沒有再使用第三次了。」秦樓月搖頭說。
「接下來我要說明的『返氣』變化可以視為不同於回氣、納魔的第三種補充自身氣息手段，熟練使用者幾乎可以立於氣息取之不盡、用之不歇的程度，乃是可以運用在實戰的變化。」夏羽說。
「願聞其詳。」秦樓月正色說。
「嗯……等等，在說明之前，我想要順便補充一下剛才的發言。返氣固然是類似黏勁的變化，然而並未記載於《翠華訣》當中，蒼瓖派當中也沒有任何弟子會使用這個變化，不用擔心會因此惹出麻煩。」夏羽說。
「那樣真是太好了。」秦樓月說。
「如同感知真氣只要層層疊加、往外推動在可以在地球廣範圍施展一樣，返氣也是如此，只要知曉箇中原理並且滿足特定條件就可以使用，甚至不需要經過長時間的練習。方才說出那些測試樓月學姊決心的發言實在相當抱歉，只是站在我的立場，還是需要確保情報不會外流。」夏羽頷首說。
「不要吊人胃口了。」李少鋒苦笑著說。
「簡言之，只要樓月學姊可以在自身氣息徹底逸散之前重新獲得掌控權，即可大幅降低氣息的消耗，進行長期戰。」夏羽乾脆地說。
「──有辦法做到那種事情嗎！」秦樓月瞪大雙眼地問。
「對於修練者而言，氣息乃是消耗品，無論纏刃、護體、流轉，只要使用就會有所消耗，自然逸散在大氣當中，然而即使氣息溢散，依然可以保持某種聯繫，某些修為高深者可以在地球強行爆散氣息藉此感知到遠處的真氣源……我曾經在蒼瓖城向學長提起這種用法，各位學長姊卻似乎不曉得這點？」夏羽說。
「是的，直到少鋒提起之前，我們都不曉得真氣也有這樣的用法。」秦樓月說。
「氣息是一種連外星種族都尚未徹底解析的力量，無論門派、工房或結社在最關鍵奧妙之處又會藏私，不曉得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總而言之，我想要說的是溢散與消失是不同的事情，前者可以花費工夫重新取得控制權，後者則是無能為力。」夏羽說。
「請問該如何重新取得控制權？」秦樓月低頭請教。
「方法有許多種……高速延伸出如絲如縷的氣息去連接、大範圍擴散包裹住、浪潮疊加之後黏回來，只要能夠順利就是『返氣』變化。樓月學姊是聰明人，在調理方面的鑽研更甚於我，這邊就不獻醜了。」夏羽說。
「這個視角確實是一大盲點。」秦樓月難掩興奮地說：「自然散失的氣息佔整體比例極低，在地球更是眨眼瞬間的事情，未曾聽說過有流派特別去研究如何收回，真要針對這方面修練也是朝著精簡消耗的方向，不會去管『已經散失』的氣息部分……不對，應該說溢散而不是消失，這樣用詞才精確吧。」
「對於本身氣息就極端稀少的玩家來講，即使比例極低，那些溢散的氣息卻是相當珍貴。」夏羽停頓片刻，繼續說：「返氣的原理說來簡單，實際應用卻需要相當高度且細膩的氣息操作技巧，需要在以命廝殺的戰鬥當中一心二用……甚至一心三用，同時進攻、處理對方的侵體氣息並且返氣，我姑且也會使用這個變化，卻無法用在實戰方面。」
「等等，妳居然教那麼危險的變化？」李少鋒訝然說。
「這是一個可行且具有實戰性的變化，我用不出來，並不代表樓月學姊用不出來。」夏羽說。
「非常感謝能夠提供這個……關於返氣變化的秘密。」秦樓月再度低頭致謝，看起來忍不住想要盡快嘗試。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希󠄷󠄺󠄏望󠄞󠄿󠄕沒󠄃󠄜󠄠有󠄁󠄲󠄞不󠄊󠄒󠄏小󠄯󠄏󠄀心󠄉󠄥󠄘說󠄏󠄇󠄘出󠄺󠄳󠄞了󠄵󠄉󠄅什󠄈󠄄󠄠麼󠄻󠄭󠄌關󠄲󠄗󠄛於󠄡󠄮󠄂心󠄵󠄰󠄥法󠄫󠄞󠄥變󠄌󠄶󠄹化󠄚󠄙󠄎的󠄒󠄇󠄀秘󠄈󠄹󠄸密󠄢󠄘󠄩呀󠄬󠄷󠄲，如󠄳󠄧󠄊果󠄈󠄊󠄳真󠄱󠄏󠄦的󠄚󠄘󠄖說󠄻󠄚󠄼出󠄗󠄱󠄎來󠄝󠄙󠄌了󠄂󠄕󠄽，也󠄺󠄽󠄆希󠄢󠄭󠄂望󠄟󠄕󠄬學󠄻󠄑󠄾長󠄂󠄫󠄯姊󠄾󠄾󠄦沒󠄶󠄪󠄻有󠄴󠄲󠄓聽󠄊󠄢󠄜到󠄎󠄍󠄷呀󠄌󠄋󠄑。」夏󠄪󠄗󠄗羽󠄁󠄁󠄢露󠄁󠄺󠄈骨󠄃󠄃󠄋地󠄕󠄇󠄘偏󠄪󠄀󠄺開󠄱󠄌󠄧視󠄇󠄶線󠄙󠄲，聳󠄧󠄛肩󠄴󠄓說󠄢󠄼。
秦樓月隨即會意，不再提起相關話題，走到角落開始嘗試返氣變化。
夏羽向李少鋒使了一個眼色，隨即走到屋舍門口。
「不好意思，我的資質駑鈍，整段話聽下來也不曉得返氣和黏勁有什麼共通之處，可以詳細解釋嗎？」李少鋒轉頭確定音量不會打擾到秦樓月，低聲追問。
「我剛才只是在自言自語喔，如果不小心說出什麼關於心法變化的秘密，希望學長沒有聽到。」夏羽繼續偏開視線說。
「好了啦，我們之間就不要搞這套了。」李少鋒無奈地說。
「這個流程總是要跑一次吧。讓心底有一個事實很重要呀，到時候就算被逼問也比較難被看出來在說謊。」夏羽嘟起嘴說。
「……真的沒問題吧？」李少鋒忍不住問。
「返氣變化沒問題啦，全世界沒幾個人知道這個變化，遑論運用。」夏羽說。
「那麼可以說明返氣和黏勁的關聯性嗎？」李少鋒再度詢問。
「學長可以使用黏勁將氣息『黏』回來呀。」夏羽理所當然地說。
「……啊！」李少鋒不禁低呼，隱約覺得自己理解了黏勁的關鍵之處。
「這點也是黏勁被視為『吸引』上位變化的理由。吸引是東方門派經常會練的變化，因此衍伸出一套專門潛入、攀爬的功夫，就是那個俗稱的……壁虎游牆功。熟練者可以在不接觸物體的情況下憑空將之吸到手中，不過很難用在實戰，算是輔助效果的變化。」夏羽繼續說。
「嗯嗯。」李少鋒想起楚久樘在蒼瓖城廢棄神殿的時候曾經憑空吸起嵌入地面的子彈，當時懷疑過那是吸引變化，現在倒是間接得到證實了。
「儘管如此，吸引變化練得再熟也只能夠吸住擁有實體的物品，相較之下，黏勁不管是實體物品或氣息都能夠吸，因為如此才有辦法吸出殘留在經脈的碎勁殘留氣息。」夏羽補充說。
這個時候，李少鋒總算想到了新的突破口。
至今為止在練習「黏勁」的時候都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氣息上面，遵循著夏羽「氣息就是氣息」的說法去想像，讓真氣依照心意成形，然而從未考慮到「溢散的氣息」與「對方的氣息」，既然黏勁是一個干擾對方氣息的變化，如果能夠掌握到對方氣息的結構，想必會效果翻倍。
李少鋒突然感受到某種既視感，類似第一次聽到夏羽提起感知變化在地球時候的用法，視野豁然開朗，並未因此直接熟練掌握，卻意識到好幾個可以嘗試的新方法與切入點。
「當然了，黏勁的原意終究是使對手的氣息產生偏頗、誤差，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嘗試去黏自己逸散的氣息沒有太大意義，再加上黏回來之後也不能夠直接，才會說學長聽聽即可，不要真的嘗試拿黏勁的訣竅去嘗試返氣。」夏羽警告地說。
「感謝警告，不過我現在只求用刀尖黏住小石子。」李少鋒苦笑著說。
「學長遲早會熟練掌握黏勁，到時候請不要亂來。」夏羽說完，瞥了一眼依然持續落著小雪的灰濛濛天空，低聲說：「雪似乎一時之間還不會停。我會負責放哨，請學長和樓月學姊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