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等人保持著隊形高速飛掠，返回昨日雪原轉折的位置之後暗中讓李少鋒散出一波感知真氣，確認完村子的方位之後就繼續筆直前進。
話雖如此，領頭的夏羽很快就逐漸放緩速度，低聲說：「請徹底收斂氣息。」
其他人也早在方才飛掠途中就察覺到那個位於遙遠前方的異樣物體，並沒有對於這個指示露出訝異神色，各自斂氣，時不時抬頭眺望。
片刻，夏羽停在一個小丘後方，同樣抬頭仰望。
在前方數百公尺處，有一座高度超過數十公尺的超大型鳥居。
雄偉肅穆、氣派壯大，極深的赭紅色塗漆流丹輝煌，完全不像是單憑人類力量可以建成的建築物。超大型鳥居悄然矗立在雪原邊界，然而細看就可以發現有數百數千隻的溫迪戈聚集在門前，發出低沉的呻吟聲響持續推擠，試圖往前邁進卻被透明的牆面阻擋，無法跨越一步。
李少鋒想起這句話，內心隨之湧現出從未有過的崇敬畏懼。
「昨天就是遠遠見到這個才會決定先去找地方休息。」夏羽低聲補充。
「明智的判斷。」譚光韜低聲說。
「原來如此，所以村子裡面沒有看到任何一座鳥居。這裡才是魔法結界的分界線啊……不過這個規模未免太誇張了，令人嘆為觀止。」秦樓月醒悟地頻頻點頭，感佩地說。
「連同村子外面的那片遼闊樹林，整個都包在結界裡面嗎？」李少鋒問。
「大概就是這樣吧！常見的魔法結界小至個人範圍、大至一整棟建築的規模，光是那樣就是相當了不起的成果了，眼前這種超大型的魔法結界卻是更高上無數階段，只有在克蘇魯遊戲的場所才能夠見到，依照外星文明的水準來看也是極為驚人的偉業。」秦樓月驚嘆連連地說。
「我也贊同樓月學姊的推測。在其他三個、七個或十五個方位大概都有設置著相同尺寸的鳥居，形成一個圓頂牢籠的超大型魔法結界，包圍住村子防止溫迪戈的侵入。」夏羽說。
「但是在夜晚敲門……或者說撞門的那東西是溫迪戈吧？追根究柢，如果溫迪戈不會進入村子，也沒有必要設立禁止外出的規矩。」譚君堯說。
「依照村子的文明程度判斷，很有可能沒有足夠的知識與技術進行維修，單純持續使用前人留下的遺物。」夏羽停頓片刻，抓起一小把積雪說：「對於那種規模的超大型魔法結界而言，有許多會影響效果的外部因素，像是降雨、飄雪與沙塵暴這些天氣現象都會導致原本存在於大氣當中的魔力出現紊亂。單純以理論而言，下雪的夜晚確實有可能會讓結界出現破洞，導致落單的溫迪戈進入村內。」
李少鋒見其他人被這番理論砸得完全提不出贊同或反對意見，苦笑著問：「妳不是說自己對於魔法結界沒有鑽研嗎？」
「只是說出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常識，並且依據從其他人口中聽來的二手情報延伸推敲，因此內容可能會有繆誤，甚至錯得離譜，姑且當作一個聽過就算的參考吧。」夏羽說。
不不不，從其他人的態度來看，這些並不算常識吧？李少鋒暗自皺眉。
「夏羽小姐年紀輕輕卻見識多廣，令人佩服。」譚君堯說。
「還好啦。」夏羽聳肩說。
「超大型鳥居的魔法結界確實讓人嘆為觀止，問題在於那些聚集在鳥居前方的溫迪戈，數量目測應該在……數千之眾吧。看起來就像是受到什麼吸引似的想要突破鳥居卻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密度極高。」譚光韜瞇眼說。
「如󠄊󠄀󠄃󠄎果󠄊󠄀󠄃󠄎對󠄵󠄀󠄀󠄂於󠄫󠄞󠄃󠄜鳥󠄋󠄋󠄏󠄶居󠄴󠄃󠄘󠄀的󠄨󠄶󠄻󠄖吸󠄪󠄆󠄉󠄞引󠄚󠄏󠄊󠄓力󠄜󠄔󠄼󠄼大󠄍󠄗󠄺󠄅於󠄑󠄥󠄊󠄰我󠄍󠄒󠄦󠄛們󠄫󠄫󠄀󠄟，那󠄔󠄺󠄙󠄕麼󠄦󠄜󠄞󠄖衝󠄛󠄨󠄎󠄞鋒󠄂󠄎󠄹󠄏的󠄘󠄟󠄶󠄽難󠄜󠄢󠄳󠄤度󠄼󠄘󠄒󠄇就󠄴󠄔󠄕󠄮會󠄂󠄒󠄏󠄯翻󠄴󠄥󠄝󠄻倍󠄲󠄢󠄛󠄓。」夏󠄸󠄫󠄗󠄈羽󠄻󠄧󠄽󠄟說󠄴󠄹󠄦󠄃。󠄷󠄣󠄄󠄭󠄡󠄷󠄪󠄇󠄶󠄙󠄰󠄝󠄙󠄄󠄭󠄌󠄴󠄶󠄆󠄸󠄤󠄘󠄳󠄶󠄝󠄁󠄢󠄰󠄹󠄰󠄀󠄷󠄺󠄱󠄨󠄆󠄖󠄝󠄥󠄜󠄍󠄳󠄑󠄛󠄼󠄯󠄟󠄇󠄕󠄘󠄩󠄩󠄨󠄧󠄸󠄐󠄭󠄨󠄻󠄉󠄆󠄛󠄪󠄉󠄺󠄿󠄸󠄠󠄕󠄴󠄨󠄘
「為什麼？因為很難整群引開嗎？」李少鋒問。
「主要是因為不能夠像之前全速飛掠那樣在幹掉的瞬間就往後甩開，屍體會持續推積在四周，想要扔遠就得多費不少氣息和力氣，再加上溫迪戈們的聚集密度很高，越靠近鳥居所面臨的壓力想必會越高。」夏羽詳細解釋。
「內外會差很多嗎？」李少鋒追問。
「鳥居門前的溫迪戈不知為何高上些許，可能把不少同伴都當成墊腳石踩在底下了。」夏羽說。
「確實如此。」譚光韜同意地說。
「……原來如此。」李少鋒低聲說，忍住不去想像那個畫面。
「而且我們並不曉得魔法結界的詳細情報，『只會阻攔溫迪戈』以及『會阻攔所有生物』可是天差地遠，如果衝到鳥居門前的時候才發現是後者就很棘手了。」秦樓月沉思地說。
這麼說起來，方才交涉的時候，萊昂涅爾居然一字不提這座鳥居的事情，個性未免也太惡劣了。李少鋒暗自腹誹。
「既然那位老魔法師可以離開，魔法結界某處應該有缺口或通道。」譚君堯猜測地說。
「很有可能是只出不進的設計。在建議等級高的遊戲當中，據說這種效果的魔法結界經常被當作牢房使用。」譚光韜說。
「光韜教授知道破解方式嗎？」秦樓月問。
「稱不上破解，只是魔法結界無論多麼複雜、高深，最終依然仰賴魔力才能運作，夏羽小姐也提過有各種因素會導致效果出現誤差，只要以強大真氣正面衝突就可以打開缺口……秦小姐是魔法師，對於這方面的知識應該比我還要熟悉才是。」
「集思廣益總是好的。」秦樓月微微一笑，正色說；「我們這邊有五個人，強行突破不成問題，只是如果讓溫迪戈們湧入村子就很難處理了，那樣幾乎等同於讓這場遊戲以失敗收場。這場遊戲的破關條件不可能會是『殲滅』。」
「鳥居的四周都是平坦的雪原，但是沒有看到任何溫迪戈越過那條分界線，表示那道無形牆壁其實延伸到無限遠處嗎？」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大概就是如此，並不限於兩個支柱之間，連接到夏羽方才提過的其他座超大型鳥居。」秦樓月說。
「樓月學姊，我可以做點嘗試嗎？」夏羽彎腰撿起一個頗重的石塊。
「請吧」秦樓月擺手說。
「那麼請各位先做好逃跑的準備。」夏羽清喝一聲，用著漂亮的姿勢俐落扭腰踩地，將手中石塊使勁向前擲出。
纏繞著真氣的石塊劃出淡金色軌跡，倏然飛越溫迪戈的群體上方，毫無阻礙地穿過鳥居落至另外一側。
「……無機物倒是很順利地穿過去了，不過要給溫迪戈歸類也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情。那是介於活著與死亡之間的奇妙狀態。」夏羽皺眉說。
「沒有任何一隻溫迪戈被真氣吸引，依然死命往鳥居擠過去，真不是好現象。我還寧願立刻被追著跑。」譚君堯苦笑著說。
「鳥居裡面即使沒有儲藏著足以運轉魔法結界的大量魔力，光是在魔法迴路流動的魔力也足夠吸引溫迪戈了，雖然從這點來看，聚集過來的數量反而有點少，說不定村子那些住民每隔一定時間就會使用某種手段驅離或殺死。」夏羽思索著說。
「現在應該沒有時間慢慢搞懂究竟是什麼手段吧？」李少鋒問。
「有幾個備案可以嘗試，但是賭錯了就是平白浪費時間。」夏羽說。
「所以還是只能夠直接衝進去再現場破解魔法結界嗎？」李少鋒無奈嘆息。
「方才也飛掠了大半天，現在先休息片刻、養精蓄銳吧。無論最後的決定如何，想必都是一番苦戰。」秦樓月說。
「那麼我去附近放哨喔。」夏羽自願舉手，得到秦樓月的許可之後就立即轉身，踩著靈巧步伐離開，看似絲毫沒有感到疲倦。
「樓月學姊，我也過去幫忙。」李少鋒說完就追著夏羽而去。
雪原幾乎沒有遮蔽物，遼闊連接至位於遙遠彼端的山脈。視野當中零星可以見到逐漸聚集過來的溫迪戈身影，然而他們無一例外地蹣跚走向那座超大型鳥居，沒有對己方展露絲毫興致。
李少鋒心情複雜地看著一隻男性溫迪戈緩緩走遠，這才走到夏羽身旁。
夏羽正微微踮起腳尖眺望遠處，垂落在身側的右手手指下意識地用轉筆的方式轉著銀針，注意到腳步聲後就率先偏頭說：「學長可以去休息喔，這邊交給我就行了。」
「我唯一的優點就是氣息總量龐大，沒有影響。」李少鋒苦笑幾聲，轉頭確認距離譚家師徒有段距離才壓低聲音問：「羽兒，不能夠使用『踏塵』帶著我們飛過去嗎？雖然距離比起城牆更遠，但是妳當時也游刃有餘吧。」
「首先，那是用在戰鬥時候的騰挪變化，原本並不是用來移動，再加上城牆的時候只要在短距離內跳高就行了，眼下的情況卻得長時間連續跳遠，連一個人可能都帶不過去，遑論這麼多人。如果途中失手更會直接落在溫迪戈群體的中央，我可不想繼續思考那樣該怎麼辦。」夏羽乾脆否決。
這麼說起來，雖然製作出來作為踏腳處的氣息塵埃相當微小，終究是「壓縮大量氣息讓其實體化的結晶」，某種程度來看比起劈出半實體劍氣、刀氣的變化需要耗費更多氣息。
李少鋒暗自頷首，再次體認到強大的變化都存在著風險。至今為止見過最為難纏的碎勁應該也是如此，只是夏旖歌和夏羽刻意不提而已。
「而且我不想將那招暴露給瞭望塔以外的人知道。」夏羽補充說。
「好吧，我也只是不抱希望地問問看……看來只好認命在被溫迪戈群體包圍的情況下解析魔法結界了。」李少鋒嘆息著說。
「那個大概沒問題啦，用不著解析。依照蠻力打出來的缺口應該很快就會自動填補了，如果只有幾隻溫迪戈跑進來，當場幹掉就是……而且說不定魔法結界本身就是針對溫迪戈設置，人類可以自由進出。」夏羽隨口說。
「妳剛剛怎麼不講？」李少鋒皺眉問。
「提不出實際證據，就是單純推測。我是真的不熟魔法結界。」夏羽說。
「那麼就沒有問題了，不是嗎？」李少鋒問。
「怎麼衝到鳥居門前依然沒有著落啊。我可以掩護樓月學姊，學長憑藉那個變態般的氣息總量就算打不死溫迪戈也可以靠護體真氣硬扛，最多被咬到衣服破破爛爛，問題在於譚光韜、譚君堯，他們兩人的武器是軟鞭，那個並非適合團隊協同作戰的武器。」夏羽沒好氣地說。
「是這樣子嗎……君堯兄之前用過那招似乎很適合對付溫迪戈。先將軟鞭收在腰際，瞄準之後直線甩出去一擊爆頭，攻擊距離也長。」李少鋒說。
「那招的空隙太大，準備時間也長，高速飛掠時挑落單的溫迪戈下手或許有奇效，一旦被包圍就使不出來了。」夏羽搖頭說。
「那麼讓他們兩位擔任前鋒呢？」李少鋒問。
「不是站前鋒或後衛的問題，軟鞭一旦被複數敵人拉近距離就難以施展，即使有辦法使用剛勁在揮出去的瞬間直接將目標切半，氣息消耗也是相當劇烈，支撐不了太久，此刻面對必須爆頭、腰斬才會停止活動的溫迪戈，要是精準度不夠弄成斷手斷腳更麻煩……學長也不想走在斷肢殘體卻依然持續蠕動掙扎的溫迪戈上面吧？如果在邁步的瞬間被抓住腳踝，會整個人摔進去裡面喔。」夏羽斜眼詢問。
「我瞭解了，請不要再講下去了。」李少鋒正色打斷，姑且開啟面板確定精神狀態沒有降至低落才努力搖頭甩去那個恐怖片般的想像，再度開口問：「那麼只能讓他們兩位負責殿後了？」
「如果突破速度不夠快就沒有所謂的前後，我們會被包圍在群體中間。偏偏剛才也提過溫迪戈的目標都放在鳥居上面，越往深處所面臨的壓力會越高，幾乎可以肯定會被包圍。」夏羽無奈嘆息。
「嗯……」李少鋒再也舉不出其他辦法，沉默地放遠視線，望向悄然矗立在雪原邊界的超大型鳥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