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0.狂亂

那是李少鋒生平首次感受到的複雜感受。

彷彿心臟被用力緊揪、彷彿血肉持續往外剝離分解、彷彿骨頭深處被滾燙的無數長針持續刺入,世界本身就在搖晃轉動,然而不僅僅是身體層面的疼痛、酸楚、暈眩,心理層面同樣受到劇烈衝擊,過往那些不想正視、亟欲遺忘的瘡疤都被粗暴掀開,各種記憶與回憶紊亂湧上心頭,伴隨著負面情緒,幾乎要炸裂地充斥胸口。

李少鋒忍不住開口嘶喊,用盡全力地試圖以此發洩掉體內再也無法負荷的各種情緒,吼到喉嚨發疼才發現這樣沒有任何用處,徒增煩躁,隨即從透著血紅光影的視野察覺到身體纏繞著大量真氣。

世界依然在搖晃,所見的物體都閃爍著奇異光芒。

「──精神狀態肯定陷入低落或危險了……定緯,粗暴點無所謂,立刻制伏住!」

「為什麼,受到啟發之人的精神耐性理當不會受到建議等級這麼低的遊戲內容影響才對……」

「夏羽!集中精神!」

「先想辦法將他壓進去小屋裡面!」

李少鋒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身子,即使想要努力集中注意力,從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與那些在耳邊迴蕩的吵雜噪音卻持續打斷思緒,用力眨眼過後似乎一瞬間看見了露出慌張神情的秦樓月與張定緯,然而視野很快就被血色薄霧蓋過,變得模糊不清。

緊接著,李少鋒突然知道有人正準備攻擊自己。

那是一種完全仰賴直覺的預感,毫無根據可言,不過在腦袋深入思考之前,身體就率先做出反應。李少鋒蹲低避開鋼刀刀背,雙手撐住地面之後轉身出腳,狠狠踢中張定緯的胸口。

「為、為什麼……那邊是死角吧……」張定緯吃痛後撤。

「必要時候寧願砍斷雙腳!絕對不能讓少鋒離開此處!」秦樓月順速將鋼刀轉了半圈,變成反持的姿勢之後斬出無數刀影,織出刀網緩緩逼近距離。

張定緯也立即停剎,再度持穩鋼刀,以秦樓月、獵人小屋拉出一個三角形,同樣緩緩靠近。

夏羽難得露出凝重神色,沒有急著出手,甚至往後拉開數公尺,伏低身子凝神等待。淡金真氣持續纏繞在雙腿,只要情況不對就可以立即前衝介入。

李少鋒單手扶著疼痛欲裂的腦側,透過血色朦朧的視野凝視前方晃動的人影與氣息,內心的焦躁情緒益發高漲,再度昂首發出嘶吼,原本就狂暴亂散的氣息再度提高,渾身纏繞著幾乎看不見人影的濃烈真氣。

「速戰速決,否則引來其他人就更麻煩了。」秦樓月說完就往前俯衝。

張定緯在秦樓月開口的瞬間就像是已經知道後續內容似的同樣往前俯衝,默契十足地同時夾擊,鋼刀一直保持在腰際,纏刃的青綠氣息凝而不散。

李少鋒立即反應,用著彷彿隨時會跌倒的不穩姿勢胡亂甩動右手,卻是「喀、喀、喀」地三聲精準打在鋼刀刀刃,以右手手背的三條歪斜傷口作為代價擋住秦樓月的殺招。

全力施展的三招都在途中被打斷,秦樓月頓時感到氣血翻騰,難受到了極點,無法再度變化出第四招,氣息一滯的同時攻勢也隨之減緩。

張定緯適時從旁補上,向前用力踩踏,以弓步蹲的姿勢狠狠揮出鋼刀,劃出一道青綠軌跡以刀背橫斬李少鋒的雙腿。

李少鋒猛然轉身,抬腳踢去,巧妙地正好先用鞋尖踢歪鋼刀角度,卸去大半力道,接著任憑刀刃砍在小腿,倏然反手抓住秦樓月的喉嚨,將她整個人當成盾牌往張定緯拽過去。

事發突然,秦樓月和張定緯都無法做出適切反應。前者反射性地要揮刀砍向要害卻又在途中停止,改以刀柄重擊李少鋒的手腕;後者卻是姿勢不改,收刀瞬間低喊「跳」,再度纏刃揮出第二刀,同樣橫斬向李少鋒的雙腳。

秦樓月聞聲會意,乾脆棄刀,雙手抓住李少鋒的手腕之後整個人原地跳起,雙腳併攏踢向心窩。

李少鋒頓時從佔據優勢變成腹背受敵的局面,而且右手被秦樓月抓住,想跑也跑不掉,然而卻是血紅氣息再度高漲,正面硬吃下踢擊與斬擊,繼續掐著秦樓月往張定緯砸去。

張定緯不敢繼續逼壓,收刀轉為守勢。

這󠄊󠄀個󠄃󠄎時󠄊󠄀候󠄃󠄎,秦󠄵󠄀樓󠄀󠄂月󠄫󠄶突󠄳󠄥然󠄛󠄋發󠄇󠄕出󠄒󠄔一󠄍󠄝聲󠄩󠄉呻󠄾󠄙吟󠄹󠄁,海󠄡󠄕藍󠄨󠄣色󠄋󠄯真󠄶󠄧氣󠄩󠄉四󠄚󠄸處󠄴󠄙蕩󠄼󠄙散󠄘󠄮。她󠄥󠄭的󠄶󠄘氣󠄧󠄦息󠄔󠄁總󠄉󠄡量󠄄󠄛本󠄺󠄕來󠄽󠄾就󠄄󠄓偏󠄢󠄡少󠄐󠄰,像󠄲󠄤這󠄡󠄱樣󠄓󠄤近󠄅󠄟距󠄰󠄄離󠄇󠄵互󠄓󠄇相󠄩󠄂傾󠄹󠄼軋󠄇󠄳、抵󠄝󠄃銷󠄮󠄪也󠄃󠄟談󠄞󠄖不󠄹󠄪上󠄴󠄖流󠄻󠄙轉󠄿󠄷變󠄤󠄃化󠄊󠄔等󠄋󠄧技󠄔󠄣巧󠄌󠄒,只󠄙󠄏是󠄮󠄤純󠄩󠄗然󠄬󠄐比󠄼󠄥拚󠄦󠄝彼󠄧󠄾此󠄎󠄆總󠄎󠄶量󠄝󠄸的󠄂󠄞硬󠄅󠄗碰󠄍󠄇硬󠄼󠄌,很󠄻󠄕快󠄒󠄵就󠄸󠄡趨󠄽󠄎於󠄍󠄼劣󠄵󠄚勢󠄋󠄺,被󠄝󠄴侵󠄼󠄻體󠄃󠄥真󠄳󠄹氣󠄿󠄆滲󠄇󠄟得󠄥󠄇痛󠄑󠄂心󠄬󠄓切󠄻󠄏骨󠄛󠄸、幾󠄃近󠄞昏󠄞厥󠄴。

「樓月!鬆手!踢開他!」張定緯焦急大喊,轉頭看向依然沒有動作的夏羽。

「學長!不要忘記最重要的事情!」夏羽清喝。

聽見清喝的李少鋒的動作一滯,低頭看著被自己右手扣住頸子、強忍氣息侵體痛楚的秦樓月,內心突然閃過一抹慌張著急的情緒,來不及細想就匆匆反手將她扔入獵人小屋內,接著張望四周,忍著疼痛暗自疑惑為什麼自己待在這個積滿雪的樹林。

「最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李少鋒喃喃自語,腦中閃過數個鮮明片段──昏暗不明的狹窄房間、被夕陽染成濃稠橘色的公園、地板流淌的深色體液、沒有任何人的鞦韆、求助的眼神、布滿血絲的雙眼、無能為力的懊悔情緒。

李少鋒再度感受到胸口湧現撕心裂肺的痛楚,即使腦袋一團混亂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待在這裡,應該去找人才對,那個才是自己的目標,那個才是自己賭上性命的理由,當下轉身面向無人把守的空曠處。

夏羽見到李少鋒試圖要逃,當下將持續累積的氣息全數炸出,務求搶先截在他的路線。

李少鋒卻是身子一晃,不進反退,後掠跳到獵人小屋屋頂,單腳踩著邊緣準備脫離包圍網。

「可惡!」夏羽急忙停剎,試圖使用塵閃變化強行改變方向,然而依然趕不上全速往反方向飛掠的李少鋒。

張定緯撿起秦樓月落在雪地的鋼刀,纏刃擲出,反手又劈出一道青綠刀氣。

鋼刀從後方擊中李少鋒的後背,即使憑藉護體真氣硬擋也被震得踉蹌幾步,接著又被緊咬在後的刀氣擊中,更是幾乎要向前傾倒。

氣息炸裂,濃烈的血色護體真氣總算出現一個缺口。

「幫大忙了!」夏羽趁機瞄準護體真氣被打散的缺口猛攻,雙手五指併攏,纏繞著淡金色真氣的手刀切入其中,接著平貼在李少鋒的胸口。下個瞬間,氣息一吐,淡金色真氣倏然爆散。

李少鋒被這招零距離的旋勁炸得視野發白,全身經脈都竄過被扭轉似的疼痛,好不容易回神就看見一個綁著白色馬尾的身影閃到面前。

「──不要被能力吞噬了。」

李少鋒總算認出那是夏羽的聲音,用力睜開眼睛,視野對焦之後才發現她的臉蛋近在眼前,彼此的鼻尖幾乎要相觸閃爍著淡金色異芒的瞳孔中央漾過一抹深邃漆黑的光芒。

下個瞬間,李少鋒察覺到腰際傳來劇痛,彷彿被龐然大物撞擊,無數氣息密密麻麻地從腰際滲入體內,產生每一寸血肉都在崩裂離析的感覺,意識晃蕩,低頭看著夏羽踢在腰際的右腳,接著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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