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假日之後

02 假日之後

莉琳以熬完夜的心情感受著早晨的清爽空氣。

有某事發生的隔天早上,總會讓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舊的一天仍然會理所當然的過去,事情本來就是這樣。時間是殘酷的平等存在,因此不管莉琳多麼驚訝,時間也不會再度倒轉。

來到學校附近後,同校學生們互相道早安的聲音傳入耳畔。莉琳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一邊走在延伸至學校大門的林蔭大道上。

「唉……」

從早上開始她就一直嘆氣。

莉琳曉得原因是什麼。

「……妳彎腰駝背喔~~」

某物突然從背後侵入腋下兩側,然後用力的抓向胸口。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現在腋下兩側的東西……兩隻手直接搓揉著胸部。事發突然讓莉琳大吃一驚的弄掉了書包,胸部也被毫無反抗的揉了半晌。

當她知道發生什麼事而恢復冷靜時,有聲音傳了過來。

「嗯──莉琳的胸部還是一樣好揉呢!」

「……請妳不要這麼感動好嗎!」

莉琳因為憤怒而停在原地,此時一張臉龐從視野旁跳了出來。

「哎呀~~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沒有新的一天已經到來的感覺呢。」

「請妳立刻戒掉這種習慣!」

莉琳狠狠瞪了過去,只見黑色長髮覆蓋了整面視野。黑髮中央的秀麗臉龐整個皺在一起發出了「嘻嘻嘻」的笑聲。

「因為莉琳的胸部實在是太棒了嘛!」

「沒有這種事啦!」

對方的手總算離開了自己身上,莉琳鬆了一口氣。

她是席諾拉.愛蕾斯拉。就讀跟上級學校位於同一校地的高等研究院。

莉琳感覺到四周視線朝自己兩人身上集中。

細緻纖瘦的手腳加上與其相配的玲瓏身段……席諾拉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的姣好身材上穿的不是高等研究院的制服,而是刻意強調身材曲線的便服,會引人注目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不不,很遺憾它們的主人無法享受這種舒服又柔軟的手感,畢竟那是自己的身體嘛。而且不是每個人都是最棒的喔!要我能剛好一手掌握才行,那種不會太大又不會太小,剛好能被整隻手掌包圍又稍微大一些的感覺。還有那種任何甜點都絕對無法體會的軟綿綿觸感,哎呀~……」

席諾拉感慨萬千……不,是像中年老頭似地搖了搖頭:

「妳是最棒的!」

「……不要再說了!」

一大早就被美女用這種話形容實在令莉琳感到全身無力,更何況對方還用手指在自己的胸部前面邊比劃邊講,讓情況更是難堪。

「……那麼,莉琳妳怎麼了嗎?」

「咦?」

將手扠在褲子口袋上,回復正常表情的席諾拉如此問道。她原本就很美型,所以被她用正常態度對待讓莉琳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因為妳又駝背又嘆氣,這種表現就等於是在講有事發生了一樣啊。」

「啊……」

自己雖然強自振作打算表現的跟平常一樣──至少從外表上看起來要是這樣,不過似乎並沒有做到。

「對不起。」

「嗯~~不是跟我道歉就能解決的事吧?」

「這個嘛……」

「算了,妳不想講也沒關係啦。」

覺得她要深入自己內心世界的時候,卻又不著痕跡的拉開了距離。席諾拉在第一時間判斷出什麼地方可以碰觸,什麼地方又不能碰觸的態度,在這種時候讓莉琳感到很窩心。同時也有少了點什麼的感覺。

(啊,說不定她想讓我主動把話說出來?)

這麼一想,莉琳再次望向席諾拉。她雖然是大美女,但卻是個喜歡女生胸部的怪人。

而且好像還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唔唔……)

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哎呀,蛋糕雖然不錯,但我偶爾也想吃水果呢。」

「什麼?」

「嗯,莉琳的胸部又綿又柔軟。不過又不只柔軟,還很有彈性,實在是太棒了!拿東西來比喻的話,就像是蛋糕一樣。」

「……還真是謝謝妳喔。」

「不過呢,雖然最棒的蛋糕不管什麼時候吃都是最棒的,但為了要心懷感激的享受美味,也不能老是吃同樣的東西吧?所以偶爾也想吃那種充滿咬勁又結實多汁的水果啊。」

一邊說著這種話,席諾拉的手又不安分的比劃了起來。

「就像這樣。從下面托起就有沉甸甸的重量感傳到掌心,而且捏下去還會產生抗力,就算躺下去也不會變形……我正在找尋這種充滿手感的胸部呢!」

「妳在說什麼啊?」

「啊,莉琳的胸部有時候也會接近這種感覺啦!不過那個時候妳會覺得脹痛吧?嗯,我總不能做這種讓妳討厭的事吧。」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莉琳雖然漲紅著臉大聲怒喝,席諾拉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在談論我的野心。」

對方反而挺起了胸膛。

「妳的野心是這種東西嗎……?」

充滿魄力的碩大胸部被擺在眼前,莉琳厭煩的喃喃低語。

(啊啊……古連丹真和平啊。)

她有這種感覺。

槍殼都市古連丹與污染獸戰鬥的經驗,比任何都市都還要多。

多的時候,一年會響起五、六次的緊急警報。當那個聲音響徹整座都市時,古連丹的居民就會像是要稍作外出似地朝避難處移動。他們會依照決定好的疏散路線,遵守前後次序,沒有人會焦急的爭先恐後。

因為沒有這種必要。

因為有天劍繼承者在這邊,而且統率他們的女王也在這邊。

她是愛爾榭拉.亞爾莫尼斯。

古連丹遭遇過的危險,恐怕比世界上的任何都市都多。

然而,古連丹的居民同時也覺得這裡比世界上的任何都市都安全。

只要有女王與十二名天劍繼承者存在,污染獸的威脅就不足畏懼。

這裡與污染獸中最恐怖的老性體有過無數次戰鬥,而且還不是古連丹歷史上發生的事。

在莉琳出生後的十五年中,古連丹與老性體戰鬥過無數回。

對於會一邊避開污染獸一邊移動的自律型移動都市而言,這種數量實在多得異常。就算古連丹的移動半徑內有許多污染獸棲息,古連丹也應該在移動半徑的範圍內採取迴避才對。

從其他都市來訪的人們,甚至有人說這座都市「發狂了」。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莉琳不是沒有想過。讀了雷馮寄來的信,莉琳知道潔爾妮在雷馮到來前的漫長日子裡,從未有過與污染獸對戰的經驗。曉得這個事實後,她更有這種感覺了。

即使如此,古連丹這裡有天劍繼承者存在。

居民被武藝家中的武藝家們守護著。

雷馮也曾經是天劍繼承者。

與席諾拉在校門分開後,莉琳朝自己的教室前進。

跟同學互相道完早安後,坐上自己座位的莉琳再次陷入沉思。

她不禁想起昨天的事。

「雖然對妳很不好意思,不過請讓我們暫時保護妳的安全。」

在夕陽西墜的學校屋頂上,薩瓦利斯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請問……」

「不接受任何問題。」

在莉琳想說什麼之前,林戴斯就用冷淡語調打斷了她的話頭。

「嗯,雖然真的對妳很抱歉,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薩瓦利斯看起來沒半點愧疚的說出這番話。

「可是,雷馮他……」

莉琳再次開口,卻被林戴斯瞪了一眼而沉默了下來。

在古連丹,沒人能違逆天劍繼承者。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一想到是誰保護著自己,就沒辦法違抗他們。

「我想,這不會為妳的日常生活帶來任何麻煩……至少在事情發生前是這樣啦。那麼,我們需要妳特別注意的就是盡量一個人獨處。如果可能的話,最好暫時拒絕朋友的邀約。如果有人懷疑,我希望妳能隨便編個理由應付過去。」

「那個……我被別人盯上了嗎?」

「我說過不能問問題的吧……唉,算了。」

薩瓦利斯夾雜苦笑的點了頭。

「沒錯,有人盯上妳了。不過可能的話,我希望妳不要問原因或對方是誰之類的問題。雖然妳也會想要知道理由,但我還是希望妳能諒解。」

「……跟雷馮有關嗎?」

在休息室時,薩瓦利斯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她在意的只有這一件事。

不准提問,林戴斯對自己這樣講。只要是古連丹的居民,就會率直的聽從這句話吧。只要服從天劍繼承者的指示,就不會有壞結果出現,不管是誰都會有這種想法。

莉琳也是這樣想的。

只是,雷馮跟此事有關的事實讓她不能不介意。

唯有這件事,就算對方要自己不要發問聽從命令,莉琳還是辦不到。

林戴斯的視線變得更強烈了,如同要將身軀擠垮的壓迫感讓莉琳無法動彈。

「唉……說出來的人是我啦。」

薩瓦利斯的嘆息聲讓林戴斯移開視線。那個瞬間,莉琳整個人在原地癱坐了下來。她的身體不斷發抖,雙腳就像發軟似地使不出半點力量。

雖然像替身般承受了林戴斯的殺人視線,但薩瓦利斯只是悠哉的搔了搔頭。

「那麼,我就只告訴妳這件事吧。這件事跟雷馮有關,所以妳才會災難臨身。我現在就只能講這麼多了。」

看著一臉無奈的薩瓦利斯,莉琳緊抱著發抖的身軀想著。

(……這就是雷馮所在的世界嗎?)

她如此想著。

還有,這就是古連丹的另一個世界。

*

在響徹店內的歡呼聲中,女侍將盛著義大利麵的盤子放在雷馮面前。

放下盤子的女侍做了一個應付式的職業微笑,接著說了句「請慢用」後,就快步朝電視螢幕前面走去。

雷馮下意識扭轉脖子追隨她的背影。電視螢幕中映照出在野戰場舉行的對抗賽實況。

「……沒關係嗎?」

「咦?」

將視線移回原位後,只見縮著身軀坐在雷馮正面的梅珍正抬著眼睛望著這邊。

梅珍前方也擺了一盤義大利麵。

義大利麵就漂浮在滿滿的濃湯之中。

眼前緩緩昇起的香氣,讓梅珍的鼻頭抽動了一下。

「不去看比賽可以嗎?」

「啊啊,如果是這件事,隊長應該會去看吧。」

超認真的妮娜應該會帶錄影機過去才對,下次的訓練時間她會放影片給大家看吧。

「所以沒關係啦,不用在意這件事。」

「原來如此。」

聽到這些話後,梅珍看起來總算是放心了。

這家店因為有很美味的義大利麵,所以每天的用餐時間都會擠滿了人。不過只有今天雖然已經到了中午的用餐時間,店內卻仍有許多空位。

為數不多的客人也都集中在電視螢幕附近,所以選擇裡面位子的雷馮兩人周圍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大家都去看對抗賽了。

坐不進野戰場觀眾席的人們會聚集在野外的巨大螢光幕前方,頂多只有小型螢幕的餐飲店就沒什麼客人了。

「多虧了這一點,我們才能不用等就能吃到東西,實在太幸運了。」

強調似地做下結論後,雷馮將叉子刺向擺在自己前方的肉醬義大利麵。

「唔,嗯……」

即使如此,梅珍還是生硬的點點頭,然後用緩慢的動作抓住了叉子。

(哎,這也沒辦法吧。)

梅珍表現出來的生硬動作,讓雷馮有了這種感想。

今天娜爾姬跟米菲都不在現場。

雷馮想對中午總是替大家準備便當的梅珍道謝,所以娜爾姬跟米菲替他預約了這間店。

「這一天絕對不用排隊!」

雖然情況跟米菲前天堅持的一樣,但不知怎地店內客人的騷動聲反而讓梅珍有些不安。

那兩人在場的話,她會覺得比較自在吧。

(為什麼她們不來呢?)

雖然她們說自己有事要辦,先不提娜爾姬,但看到米菲那副另有含意的邪惡笑容,雷馮就覺得事情並不單純。

因為剛領到清掃機輪部門的工資,所以雷馮原本打算要請三個人一起吃飯的。

雷馮本來是為了付學費才在機輪部門打掃。但被迫轉進武藝科時,學生會長卡利安讓他得到學雜費全額免除的優待,所以雷馮的手頭頗為寬裕。

要請三人份的義大利麵根本不算什麼……

「啊……嗚嗚……」

看著用叉子捲麵卻失敗發出呻吟聲的梅珍,雷馮忍不住覺得就算要改天,也應該在三個人都有空的時候請客才對。

「對不起……」

「咦,咦咦?」

猛然抬起頭的梅珍一臉吃驚的看著雷馮。因為做出了這種舉動,讓好不容易捲好的麵條又滑到了盤子上面。

「沒有啦,我是想說,應該在三個人都有空的時候再請客才對……」

「沒沒沒……沒這種事啦!」

「是這樣嗎?」

「嗯,嗯,沒錯。這樣子很好。」

看著梅珍紅暈滿臉的將叉子刺入義大利麵中間,雷馮雖然對她的說法感到懷疑,卻也對重覆同樣的話題感到顧慮。於是便開始解決自己的義大利麵。

安靜一陣子的店內再次爆出歡呼聲。

總算冷靜下來的梅珍看著那邊,雷馮也將視線移向螢幕。

「……剛才怎麼了?」

「抱歉,我看不到。」

螢幕前聚集了留在店內的客人與店員,所以從這邊看不到電視。雖然可以用內力系活剄強化聽力分辨聲音,但雷馮根本不想做到這種程度。

「……你好像不太在意呢。」

「咦?」

「我是說哪一隊在對抗賽中獲勝之類的事。」

「嗯,還好啦。」

「你到現在還是沒興趣嗎?」

「嗯──也不是這麼回事啦。」

「是因為雷頓很強,所以不用在意對手嗎?」

「也不是這樣,只是啊……」

「啊,對不起……」

是因為覺得自己問過頭了嗎,梅珍再次紅著臉低下了頭。

「啊,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嗯……該怎麼說才好呢……」

思考了半晌,雷馮好不容易才把話整理好:

「……在古連丹,武藝家是非常辛苦的。當然,其他都市的事我只知道這裡而已,所以說不定每個地方都一樣吧。」

「……很辛苦嗎?」

「嗯,妳知道嗎?古連丹遭遇污染獸的次數異常的多。」

「……嗯。」

「而且能使用剄的人也很多。可是並不是會使用剄流,就能跟污染獸對戰……」

事實上,之前幼生體襲擊潔爾妮之際,如果只有古連丹的學生在的話,情況就很危險。

「就是因為與污染獸戰鬥的機會很多,因此古連丹對武藝家的素質要求很高。所以武藝家之間的交流比賽非常多,也像對抗賽一樣,從政府公認的比賽中選出擊退污染獸的重要成員。古連丹有一種氣氛,在這種比賽中得到認可後,才能以武藝家自居。」

就因為這樣,潔爾妮的學生對雷馮而言幾乎都有一種「不成熟」的感覺。對抗賽中碰到的小隊員有時會採取出人意表的行動,因此雷馮當然不會大意,不過還是沒有跟古連丹的比賽一樣緊張。

對雷馮來說,沒有事前情報直接進行戰鬥的方式反而輕鬆。因為在不曉得對方會如何出招的情況下,自己就不會大意。

就這層意義而論,雷馮有時會有自己是不是很卑鄙的想法。

可是在決定輸贏的世界中,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畢竟實力相當又堂堂正正的戰鬥不會經常發生。

梅珍高興的拍了一下手掌:

「啊,我有聽過一件事。呃,古連丹的國王好像會給予武藝家某種稱號。」

「……嗯。這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在那之下當然還有其他的比賽。」

「那雷頓也有參加那場比賽嗎?」

「嗯,我有參加。」

不只如此,他還得到了梅珍口中國王所賜予的稱號……也就是天劍繼承者。

雷馮還沒跟梅珍他們提過這件事情,因為他沒有說出口的勇氣。

因為雷馮犯下讓天劍繼承者名號被剝奪的不名譽行為。雖然他到現在還不覺得自己有錯,但雷馮能夠理解這種舉動會對都市系統產生重大影響。就是因為了解這個事實,所以他很害怕梅珍他們知道這件事時出現的反應。

(我變膽小了嗎?)

他想起妮娜知道這件事時的悲傷眼神。

還要被別人以那種視線看待嗎……一想到這件事,還有想到以後的情況會如何演變,雷馮就覺得很難過。

「……那麼,你也跟污染獸戰鬥過嗎?」

「嗯,有啊。」

是因為自己的回答太輕鬆的關係嗎,梅珍露出驚愕表情的臉整個僵住了:

「……你不害怕嗎?」

「咦?」

「那個時候我很害怕。在避難所只能一直等待,什麼事也不能做。娜爾姬跟雷頓都在戰鬥……一想到你們說不定會死掉,我就非常恐懼。」

「可是,這就是武藝家的工作。」

「娜爾姬想要當警察。雷頓……也不一樣了吧?」

「是這樣沒錯……」

這回雷馮也找不到什麼好台詞,所以只能在臉上浮現苦笑。

只要人類必須生活在移動都市的世界上,只要武藝家是對抗污染獸威脅的存在,然後只要武藝家在都市世界受到優渥待遇。武藝家就無法做出逃避污染獸威脅的選擇。

雖然娜爾姬說自己想當警察,但只要身在武藝科,她應該也會想用武藝家的身分為都市治安盡一份力。既然如此,她就無法逃出與污染獸之間的戰鬥。

這是都市世界不可動搖的不成文規定。

(雖然我想捨棄武藝家身分啦。)

卡利安強迫自己轉入武藝科的行為,雷馮已經不會懷恨在心了。話雖如此,雷馮還是會感到自己的希望與如今狀況並不一致的不悅感,他並沒有這麼豁達。

(說不定……)

雷馮忍不住想,或許自己留在古連丹還比較能捨棄武藝。

不過捨棄武藝就能在古連丹找到新的道路嗎?這麼一想,雷馮也覺得這種事不太可能。比起在其他都市重新開始人生,古連丹的再生之路更加險峻難行吧。

因為雷馮.阿爾塞夫這個名字,在古連丹已經變成禁忌之名了。

(哎,陛下都下達了離開都市的命令,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吧。)

胡思亂想的可能性已經被完全排除,覺得自己想法很荒謬的雷馮輕輕搖了搖頭。

「雷頓?」

「嗯?啊,沒什麼啦。」

看過去時,梅珍的盤子已經空了。

「甜點要不要去別家吃?這裡的氣氛好像很浮躁呢。」

「咦?嗯,嗯。說得也是。」

「妳知道什麼好店嗎?」

「……呃,哪裡都行嗎?」

「嗯,只要小梅妳可以就行了。」

「稍微有點遠喔。」

「那就這樣決定吧。」

梅珍果然表示要自己付錢。將她安撫下來結完帳後,雷馮兩人離開大街朝學校密集的地區前進。

「走這邊對嗎?」

「嗯,這邊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喔。」

「有這種店嗎?」

雖然離學校很近,但這裡跟自己每天走的路不同,所以雷馮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哪裡。

「是我最近碰巧發現的店。」

走在身旁講著話的梅珍看起來非常開心。兩人在義大利麵店聊了不少話題,所以她的緊張心情似乎也放鬆了不少。娜爾姬與米菲這兩個總是待在一起的兒時玩伴不在身邊的狀況,梅珍已經習慣了吧。

(我已經被接受到這種程度了啊。)

這麼一想,梅珍的反應就像是自己已經熟悉潔爾妮新生活的證據。

在梅珍的帶領下,兩人抵達的地方是公園。樹木圍繞著公園,從樹枝縫隙中可以微微窺見學校校舍。公園裡面也有種樹,所以四周飄著一股沉穩氛圍。

「這裡是鍊金科附近吧。」

「沒錯。」

今天是假日,仍然有不可思議顏色的煙霧從鍊金科開放的窗口冒出。一定有人從事非法的怪異實驗,雖然不曉得是成功或是失敗,雷馮只能祈禱那陣煙裡面沒有夾雜有害物質。

……自己已經不太會被響徹四周的蜂鳴警報聲嚇到了,這也是習慣這所學校的證據吧。

「啊,就是那家店。」

身旁同樣沒被警報聲嚇到的梅珍,指著靜靜位於公園一隅的色彩鮮豔的攤販。

「是攤販啊。」

雷馮還以為走公園一定是為了抄近路,所以他吃了一驚。

「這是我偶然看到的攤販。還好今天也有,真是太好了。」

的確,今天幾乎所有人都去野戰場附近了,可以移動的攤販也很可能會去那邊。

梅珍點了一個傳統的香草口味。雷馮想盡可能的點比較不甜的東西,煩惱到最後他點了優格口味。

「對了,雷頓不喜歡吃甜食呢。真對不起……」

「沒關係啦,而且這個也很好吃。」

事實上,優格冰淇淋很合雷馮的口味。

一邊吃著盛在餅乾杯上的冰淇淋,兩人一邊尋找附近有沒有可以坐下來的長椅,此時才發現有人在旁邊。

對方有兩個人,其中一人還坐著輪椅。

「……啊。」

「啊……」

另一人就坐在椅旁的長椅上。與對方四目相接後,兩人不約而同發出了聲音。

「你好啊,真是巧啊。」

那是哈雷。

哈雷把咬在嘴中的餅乾杯一口氣吞了進去,然後從長椅上站起對雷馮兩人揮了揮手。

「你好,今天也在研究室嗎?」

哈雷跟平常一樣穿著連身工作服,因此雷馮下了這種判斷。

「沒錯,我跟某人一起做實驗。現在正在休息替頭腦補充糖分。」

說完後哈雷一句「啊,對了」,接著抓住輪椅後面的把手將它轉了過來。

到這裡為止,坐在輪椅上的那個人連一眼也沒瞧過這邊。

「這傢伙叫奇利克.塞隆。跟我同一間實驗室。」

「幹嘛?你的朋友,你自己收拾。」

雖然那個人很厭煩的瞪著在後面的哈雷,但哈雷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就算你叫我自己收拾也一樣啦。你看,他就是雷馮喔。」

「……你說什麼?」

瞪著哈雷的視線,就這樣直接轉到了雷馮身上。

輪椅上的美型男擁有線條纖細的五官,加上不常接受日曬的蒼白不健康膚色。因他坐著輪椅,所以還附帶了體弱多病的印象。然而他抬頭斜睨雷馮的視線卻破壞了這種感覺。

「就是你啊,破壞我作品的人。」

「作品?」

「這傢伙是複合鍊金鋼的開發者呢。」

「啊啊……」

與老性體戰鬥之際,雷馮拿到可以同時合成數種鍊金鋼,卻不會失去原本長處的新技術鍊金鋼。

被命名為複合鍊金鋼的新技術開發者由於討厭與人接觸,所以當時雷馮並沒有與對方見到面……

「真是的,你居然做出這種事啊!一想到我的作品是給武藝這麼差勁的人使用,我就覺得想吐。」

「喂喂喂……」

想不到他的嘴巴竟然這麼壞。

「我可不覺得雷馮的武藝很差喔。」

「這種事,只要把被完全破壞的鍊金鋼解體就知道了。那個難看的碎裂方式是怎樣啊?連斬線都看不見,只是拿著劍亂揮而已,虧你還能活著回來。」

啞口無言的雷馮與其說是憤怒,敬佩之意更甚。

(這個人從那把武器裡看到我作戰的方式了嗎?)

插在複合鍊金鋼縫隙裡的三根鍊金鋼中,有兩根在戰鬥最高潮的時候丟棄了。雷馮將帶回來的本體與剩下的一根鍊金鋼交給了哈雷,所以這個人應該是藉由分解武器確認狀態的方式,從每一道傷痕處預測雷馮的戰鬥情況吧。

「所以我不是講過了嗎!複合狀態因為密度被壓縮的關係,熱能很容易累積在內部。如果因為受熱膨脹使得硬度下降或是變形,武器就會壞掉。就是因為這樣,為了不讓它起連鎖反應自我解體,才會設計出那種構造充當安全裝置減少反作用力。在長時間使用下的散熱問題還沒解決吧?」

「這個我當然曉得。只是第二次的自我崩解卻是斬擊失敗造成的,這點我無法原諒。」

「這跟砍石頭又不一樣,不可能每次都很順利吧。」

「不,不是這樣的……」

「…………!」

「…………!」

兩人的討論似乎開始白熱化,雷馮決定保持一點距離觀察情況。

「……那個,不用阻止他們嗎?」

「……冰會融化的,而且我也有點跟不上他們的步調。」

「……說得也是。」

看起來手足無措的梅珍也表示同意。那兩人正用著專業術語展開激烈辯論,雷馮幾乎聽不懂內容在說些什麼。

雖不知道原因,但兩人的激辯似乎偏離了當初主題,所以連梅珍也打消勸解的念頭。

當兩人喘著氣停止爭吵時,冰淇淋已經吃完了。

「可惡,喉嚨好乾!」

奇󠄊󠄀󠄃󠄎利󠄊󠄀󠄃󠄎克󠄵󠄀󠄀󠄂壓󠄫󠄑󠄇󠄩著󠄉󠄟󠄕󠄧喉󠄊󠄘󠄃󠄭嚨󠄞󠄗󠄝󠄾發󠄒󠄦󠄶󠄖出󠄑󠄣󠄃󠄔呻󠄸󠄨󠄬󠄎吟󠄒󠄇󠄰󠄂。⁠󠄴󠄾󠄴󠄇⁠󠄙󠄙󠄱󠄗⁠󠄳󠄍󠄏󠄔⁠󠄵󠄃󠄙󠄎⁠󠄸󠄳󠄵󠄄⁠󠄇󠄑󠄍󠄥⁠󠄫󠄓󠄝󠄛⁠󠄺󠄞󠄼󠄸⁠󠄋󠄏󠄸󠄒⁠󠄹󠄷󠄾󠄊⁠󠄓󠄙󠄅󠄌⁠󠄾󠄉󠄂󠄎⁠󠄹󠄓󠄰󠄭⁠󠄳󠄻󠄼󠄆⁠󠄬󠄵󠄵󠄧⁠󠄣󠄯󠄏󠄣⁠󠄕󠄰󠄇󠄽⁠󠄌󠄮󠄦󠄐⁠󠄻󠄢󠄇󠄿⁠󠄌󠄸󠄝󠄶⁠󠄴󠄊󠄅󠄐⁠󠄆󠄚󠄐󠄩⁠󠄱󠄨󠄒󠄩⁠󠄹󠄛󠄝󠄖⁠󠄒󠄜󠄾󠄡⁠󠄊󠄹󠄜󠄆⁠󠄚󠄝󠄘󠄇⁠󠄪󠄶󠄭󠄔⁠󠄆󠄷󠄹󠄌⁠󠄥󠄷󠄢󠄴⁠󠄭󠄽󠄼󠄍⁠󠄣󠄐󠄗󠄓⁠󠄣󠄑󠄊󠄙⁠󠄿󠄀󠄩󠄲⁠󠄻󠄢󠄣󠄄

「好不容易才補充的糖分都浪費掉了嘛!」

哈雷也用工作服的袖子拭去額上浮現的汗珠。

「好,再補給一次,然後重新檢討剛才提出的問題點。我要草苺口味──」

「正合我意,那我要巧克力的。」

一邊說著不知是在吵架還是在點冰淇淋口味的會話,兩人分別將臉別了開來。只有哈雷朝向攤販的方向走去,看情形他會連奇利克的份一起買回來吧。

當哈雷離開現場後,奇利克將斜睨視線移向雷馮:

「……幹嘛,你還在啊?」

看樣子他已經完全忘記雷馮兩人站在這裡了。

「不,該怎麼說呢……很抱歉弄壞了你的作品。」

雷馮低下了頭,他可以聽見背後的梅珍因緊張而屏住氣息的聲音。

「……道具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為了弄壞而製造出來的。」

奇利克將視線從低下頭的雷馮身上錯開:

「只不過,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它能壞的有意義……那東西有幫上你的忙嗎?」

「當然。如果只是普通的鍊金鋼,說不定無法撐過那種局面。」

「……是嗎。」

奇利克將手伸向輪椅的輪胎,自行移動輪椅背對了雷馮。

「下次我會做出更有用的東西,你要讓它發揮更大的效用。」

「……是的。」

雷馮抬起頭後,便催促梅珍離開了公園。

在視野邊緣,雷馮看見哈雷拿著兩支冰淇淋快步走往奇利克的方向。

*

「啊啊,只要那兩人聚在一起,就會變得很怪呢。」

雷馮對妮娜說出中午發生的事,卻被她中途打斷。

正在機輪部門工作的兩人,一邊講著話一邊刷著管線。

「很怪嗎……?」

「很怪吧。」

「……是沒錯。」

「對吧。」

妮娜點頭後發出了竊笑聲:

「雖然我才見過他幾次面,不過卻被他抱怨過許多話。就像『妳這傢伙,只要鍊金鋼夠硬就行了吧?』之類的話。他雖然還說過許多的話,但那些事太過專業,所以我無法理解。」

「學姊的鍊金鋼也是他做的?」

「嗯。別看他那樣,人家對武技可是了解的很呢,有很多值得一聽的意見。」

「說得是,我也是這樣想。」

在公園時,奇利克使用了「斬線」這個字彙。每個物體都有一個容易切斷的角度,只要揮劍時照著那個角度施加必要的力量與加速度,不管多堅硬的東西都能將其斬斷。

當然,就算是相同的物質,那道斬線的位置也不會一樣。就算是熟練劍者,也無法輕易看出斬線。

「那個人說不定曾經是武藝家呢。」

「或許吧。」

妮娜也在思考奇利克坐著輪椅的事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雷馮無法看穿斬線而折斷鍊金鋼的事,他應該真的很生氣吧。

正因為雷馮就是有這種想法,當時才會低頭認錯。

「不過他居然說你的武藝很差勁啊,雖然這很像他那種人會說的話啦……」

「不,他指出了我實際犯的失誤。」

「是這樣嗎?」

妮娜流露的微微笑意轉為吃驚神色。

「嗯,我想學姊也看到了。鍊金鋼之所以變成那樣的決定性理由,就是因為我有兩次斬擊失敗的關係。」

當然,雷馮是有理由的。因為那兩次攻擊中,都發生了會阻礙雷馮正常動作的事,所以他的集中力被打亂了。

而這兩次失誤都跟妮娜有關。

更進一步說,那個鍊金鋼本身在跟污染獸戰鬥時,耐久力本來就不足了。

然而,雷馮並沒有把這些事說出口。

畢竟是自己想將古連丹的作戰模式拿到這邊使用的失誤,才造成這種結果出現。

從那次之後,雷馮在圖書館調查了其他都市與污染獸之間的戰鬥。應該說果然如此嗎,古連丹的……該是天劍繼承者與污染獸的對戰方式相當異常。

在充滿危險的都市外部與污染獸進行一對一的單挑,本來就是一件無謀之舉。

設定在這種狀況下使用的鍊金鋼,只有古連丹才有吧。

「對了,雷馮。」

「什麼事?」

如果繼續向下追究自己失敗的理由,或許妮娜又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也說不定。所以話題的改變讓雷馮暗暗鬆了口氣。

這麼一想,雷馮望向妮娜,只見她略微膽怯似地向後退了一步,臉頰附近還染上淡淡紅暈。這種表現讓雷馮感到不解。

「怎麼了嗎?」

「啊,不……那個叫娜爾姬的女生,就雷馮的角度來看,覺得她的能耐有多少呢?」

「娜爾姬嗎?」

「嗯。我想聽聽你眼中的她究竟如何,用不著客氣。」

為什麼要說這種事呢……一邊對不斷乾咳好像要隱藏某事的妮娜感到訝異,雷馮說道:

「這個嘛,我覺得在一年級生之中,她算實力不錯的人。比起衝剄,她更擅長活剄,雖然我覺得很不平衡,但相對的她的動作在一年級生裡可說是出類拔萃。」

「是這樣嗎!」

這回妮娜開心的露出微笑。

「……學姊該不會想找她加入小隊吧?」

產生不好預感的雷馮開口詢問,妮娜點頭說道:

「嗯,說不定會這樣。」

「為什麼這麼突然……」

「一點也不突然,我一直有這種想法。」

一邊用水桶的水沖掉沾在刷子上的污漬,妮娜答道:

「我最初就不打算採用少數精銳的方式組隊。只是就現況而論,現在的武藝科並沒有成績優異到可以加入小隊的人。既然如此,或許自己培育有素質的人才會比較快……我就是這麼想,才會到處物色對象。一開始在開學典禮會注意到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這樣啊……」

「不過用不著睜大雙眼,也能發現你就是了。」

說罷妮娜發出笑聲,雷馮也聳了聳肩。

武藝科新生將故鄉都市的舊怨帶進開學典禮引起暴動,如果雷馮沒涉入這事件,就不會有現在的他。

對遠離武藝尋找新生活方式的雷馮而言,雖然一開始就受挫,但現在的他並不為當時的決定感到後悔。

「即使如此,要找到人還是很難呢。在一年級生上課時,雖然我仔細觀察了很多對象,卻沒有找到跟她一樣可以用的人。唉,這本來就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從妮娜唇中漏出的嘆息聲,跟周圍機輪發出的聲音混在一起了。

都市的管理者們,絕不可能輕易讓自幼就展現才能的武藝家離開。

高強武藝家的數量,就等同於該都市的戰力。面對污染獸的危機,以及今年將要來臨的都市勢力範圍鬥爭……武藝家是戰爭中的必要存在。

任何都市都渴望擁有技術高超的武藝家,而且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讓他們離開。

(說不定……)

妮娜離家出走的理由中,或許也有這種因素在裡面。雷馮擅自有了這種想法。

畢竟妮娜是一入學就被選為小隊員的武藝家,實力在出生的都市應該也受到眾人認同。既然如此,他們當然不想讓她離開都市了。

妮娜說過自己家裡很有錢。那麼,或許他們是武藝家輩出的家族也說不定。

武藝家之所以為武藝家,就是因為他們的剄能力。武藝家這種人種擁有的特殊器官剄脈可以生成剄流,它也是強化肉體的內力系活剄,與直接對外部物質產生破壞力的外力系衝剄的能量源頭。

出生即擁有剄脈的人有兩種。一種是普通家庭中突然生出來的突發性誕生型,另一種則是藉由武藝家通婚這種人為方式提昇武藝家誕生機率的血脈型。

都市防禦所不可或缺的武藝家,光是存在就能變成財富。另外,為了提高武藝家誕生的機率,每個都市都會提出獎勵,只要生下擁有剄脈的小孩,就會發給補助金的都市也不少。

而且如果還附帶實力與戰績的話……就古連丹來說,也能得到與天劍繼承者地位相提並論的待遇。

(我想太多了嗎?)

雖然這樣覺得,但雷馮知道在自律型移動都市這種世界裡,這種可能性絕不是零。

利用……不,雷馮惡用了這種可稱為世界體系的關係性來賺取金錢。

「怎麼了?」

「啊,沒有……」

想得太專心而停止動作的雷馮慌張地動著刷子,黏在管線上的不明固狀物體掉了下來。

「總之,我打算找她入隊。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妮娜下了斷言後,有如會話到此結束般地專心動著刷子。

(這很難吧。)

一邊這樣想,雷馮也仿效妮娜開始專心打掃。在他的旁邊──

(真糟,錯過了問他的機會。)

本來想問他之前撿到那封信的事情,但妮娜卻無法問出口,這讓她感到一股焦躁。

妮娜不是很懂這種感覺。她覺得胸口深處有一種煩悶感,也覺得這種情緒類似焦躁感。雖然對雷馮感到一股怒意,卻又沒有生他的氣,也不會想對他大吼大叫。

不知為何,妮娜很想知道寫那封信的人……也就是莉琳的事。

(不,就算問了也沒用吧!這樣就好了。)

以這種方式說服自己後,這一回她真的專心掃除了。

工作時間結束後,雷馮與妮娜開始收拾打掃道具。

「對了,最近潔爾妮很安分嘛。」

雷馮將掃具櫃子的門關上時,妮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妮娜口中的潔爾妮不是指這座都市,而是指身為都市意識,以幼童為形態的電子精靈。

「這麼一說,是這樣沒錯呢。」

這位電子精靈每星期就會從機輪部的中心溜出來一次,然後跟負責管理的機械科學生單方面玩捉迷藏,但這星期卻還沒看到她的身影。

當然,她並不打算跟機械科的學生玩捉迷藏吧。

潔爾妮非常喜歡妮娜,所以會看準她來機輪部門打工的日子偷溜出來。因為這樣所以把她找出來的任務總會落到妮娜頭上。

雷馮也會跟在妮娜身邊四處尋找,所以很常看到潔爾妮的身影。

全身散發淡色光輝在空中自由自在來回飛行的潔爾妮,這種光景不管看幾次總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又有污染獸接近了嗎……」

妮娜確認周圍沒有人後,低聲說出了這句話。

對機械科那幫人而言,潔爾妮的安分讓他們很感激。因為每次潔爾妮偷跑,機械的運作就會出現異常。只要電子精靈安分守己,他們就不用四處調整有時甚至會停止運作的機輪。

不過如果他們得知這或許是都市發揮特有的危機感知能力,找出污染獸的現象,一定會露出很複雜的表情吧。

「你覺得呢?」

「問我也沒用,因為我在古連丹時沒有看過都市的意識,所以沒辦法表示任何意見。」

「是嗎。哎,這種事也沒那麼容易發生吧。」

「說得沒錯。」

潔爾妮跟古連丹這種污染獸遭遇率特別異常的都市不同,在雷馮來到這裡為止,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受過污染獸的威脅。

「說得也是。」

「對啊。」

雷馮跟妮娜有如確認似地互相點了頭。

就在這個時候……

「喔喔,妳在這裡啊。」

留著鬍渣的機輪長出現了。

「怎麼了?」

「有電話打來,學生會那邊要妳過去一趟。」

「學生會嗎?」

「嗯,我通知妳囉。」

通知完一臉驚訝的妮娜,機輪長說了句「辛苦了」後,就離開了現場。

雷馮與妮娜面面相覷。

「發生什麼事了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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