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話無法為警察提供突破性的線索。」
「說的是呢。」
興許不獨是我，以至當時在場所有人也是差不多。卡車與行人相撞，眾人的注意力絕對集中到傷者身上，恐怕不會特別注意犯人，對方也能趁混亂逃之夭夭。
「何況如今歐陽先生及奈奈美絕對不許與警察接觸。」
我倏地一呆，很快就明白史密斯的意思。
「是『老闆』的安排，不讓警察調查我們嗎？」
「對。」
倘若警察於事發後前來醫院找傷者問話，「歐陽振宇」絕對不會順利配合，大聲說出自己的姓名，表現出小孩子鬧脾氣的樣子；我也無法以「橋本奈奈美」第一身視點交代事發時的經過，甚至與同行在側的「橋本真依」證詞產生矛盾。理所當然警方察覺事有蹺蹊，深入調查，絕對會惹來大麻煩。
「老闆」有辦法令警方不向我們取證，這不僅是有錢就能夠辦到，還得有相當的權力。越是接觸，越是肯定「老闆」不是簡單的人物。橋本真依絕對是傍上了一位了不得的男人啊，像我這樣的粉絲完全是望塵莫及呢。
現在這個時代，連追求AV女優也不輕鬆呢。沒有幾分姿色的根本不會入行，入行又成功上位的絕對是頂級大美人。大美人接觸的男人那麼多，賺的錢又那麼多，怎麼可能看得起一般男性。懷着失意與落敗的心情，抱起毛巾及換洗的衣物前往浴室，整個人浸在溫水中。變成幼女後，更加體會到自己的弱小與無力。要不是有「老闆」多方面關照，估計無論是我及橋本母女，生活上都會遇上各種各樣無法解決的問題吧。
「不行！不要氣餒！不是還有『我』才能辦到的事嗎？」
身為男人，既然答應橋本真依，在奈奈美留院時冒充她的身分考進理想的學校，當然言出必行。為了兌現承諾，接下來不容有失。這幾天沒有外出，我持續逗留在家專心觀看電視節目，努力訓練自己的日本語聽寫能力。至於吃飯則非常隨便，直接叫外賣解決。
十二月最後一天，大晦日當夜，親身在日本當地的電視機上看紅白，算是不錯的體驗。
一月一日，史密斯呈來私立里井學園小學部的入學筆試試卷及答案，意料之外內容甚有難度。好幾條問題根本只有日本人才知曉，不看答案根本猜不出來。感覺自己有可能在小學入學試上翻車，遂把答案死記硬背塞進腦袋內。
時間過得非常快，轉瞬便來到六日。為給校方留下良好印象，史密斯強迫我穿上一條粉藍色的長袖連身裙。望向那條長袖連身裙，我不禁挑動眉毛。
「為何突然要穿裙子？」
「私立里井學園的校風不算嚴厲，但亦有其標準。如果女學生不夠賢淑優雅，依然有可能被刷落。即使是走後門，也不能失了禮數。」
「放下來吧，我現在就換上。」
史密斯把裙子平整放在床鋪上，然後退出房間。
「裙子啊……終於要穿上裙子了……」
難得變成女孩子，當然要穿裙子啊。可是過去四十三年都是男人，從來只是在幻想中的事物，突然獲取入手，反而有一陣子不適應。誠如葉公好龍，平日嘴巴說喜歡龍，真的見到龍時，反而因為過於緊張而失去方寸。
「冷靜點，深呼吸，要鎮定。要相信自己喲！過去三十多年，不是一直都私下模擬練習如何當一位可愛的女孩子嗎？難得機會擺在眼前，怎麼可以錯過？要是換回原本男人的身體，就不能夠再穿裙子啦！對啦！作為專業人士，絕對不會輸給天生的女孩子！」
靜靜脫去現在身上的衣服，換穿上那套粉藍色的長袖連身裙。外層面料採取柔軟蓬鬆的法蘭絨，起毛加工處理，底層縫有光滑真絲面料，穿上後柔軟舒適。裙子以背後式拉鏈開合，我先彎下上半身，將背後的長髮挽向前方，雙手拐向背後拉上。
朝向全身鏡檢查，裙子的袖口及領口是白色，有上漿處理，同時繫上珍珠白色的絲帶作點綴，顯得剛中見柔。領口的絲帶特別繫成小小的蝴蝶結，配上背後腰部的白色大蝴蝶結，簡直無比可愛。
至於下半身的裙擺為喇叭式樣，內襯有透明紗布，加上刻意縫紉出摺痕，處處留有立體感。那怕史密斯撕去名牌，我亦理解到這條裙子絕對是昂貴之物。
「呵呵呵，完美！」
陶醉於鏡中的姿色，我由衷感受到人生的意義。論如何做一位可愛的女孩子，我可是比那些天生的女人更專業呢。無奈想到之後要變回嘔心的中年大叔，就忍不住想吐出今天的早餐。
「不行！不能太興奮！遭遇性轉換後，如果雌墮過程太快，反而失去男性的羞澀感。如果表現太高興，也會惹來誤會。」
倘若讓史密斯發現我享受當女孩子，樂不思蜀時，絕對會認定為意圖霸佔「橋本奈奈美」的身體。易地而處，換作我是女孩子，也不想被別人奪舍。要是今天自己不守規矩，他朝也會有人對我不守規矩。我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不管是真依抑或奈奈美，絕對不會允許我一直寄生下去。一旦我動歪念頭，威脅奈奈美，屆時便不再是恩人，真依作為母親絕對不會饒恕我。
「我穿好了……會不會很奇怪？」
在史密斯面前，我偽裝成一位「因為初次穿裙子所以感到害羞的大叔」，雙手一直前後抓緊裙擺，走路時亦故意併攏雙腿，生怕走光似的樣子。曾為男性的精神，尚未習慣女性身體，心態上來不及適應，無自覺散發出比原生女性更加強大的魅力，反而更加激發起男性的保護欲。
——理論與實際是兩回事。
不愧是史密斯，墨鏡下的表情毫無起伏，就像錄音機那樣一臉平靜轉述道：「頭髮束起來比較好。」
這幾天我都沒有特別梳理髮型，放任它們自然垂下。
史密斯以為我不會打理髮型，語氣中見一絲遺憾：「早知如此，我會為歐陽先生安排時間上髮型屋。」
「不用那麼麻煩，現在這樣子也行。」
事實上梳理髮型不難，平日我參考各種潮流雜誌上的造型，為女兒打理頭髮。然而現在連基本的工具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才決定用天然的直髮示人。顯然史密斯對於女生的髮型一點兒也不懂，故此未有特別意見。他兼任監護人身分，攜帶必需的文件，陪同我赴學校那邊報到。
沒有父親也就算了，連母親都沒有，只有一位監護人，怎麼想都很不對勁。
私立里井學園小學部與橋本家所在的公寓同樣位處港區，根據史密斯事前交給我的資料，全東京都有五百四十二間小學，它名列第十位，同時為全國第十三位。學校理念為「學業至上」，以「培育未來領袖」為目標。每年四月開學的新學期開設三班，合共招收至多九十名新生。是年好像只是收到八十五人，尚餘空缺，才僥倖為橋本奈奈美打開後門。
停車後站在校門處，憑目視觀察，校舍面積非常大。按校方介紹，小學部與中學部及高中部相連，採取一條龍升學制度。遠遠看見課室中有學生在上課，還有人在運動場上活動。一名老師出來引路，帶我們進入小學部校舍主樓一樓內一間待客室內。
穿上裙子時雖然有點羞恥，卻又因為下半身輕飄飄而感覺愉快。心想變成女孩子後，終於可以穿上裙子，心情難免興奮。回想過去持之以恆，在夢中預習的樣子，好好夾住雙腿，雙足像是踩住直線前進。當抵達待客室，我與史密斯安坐在沙發上，與一名身體有點胖的中年男子對望，不由得緊張起來。
不知道一路走來的儀態有沒有問題，十指微微緊捏膝蓋，連帶把膝上的裙子抓起陣陣波濤。當社畜那麼久，原以為早就習慣面對大小場面。豈料還是會為區區小學入學試而緊張，看樣子我歷練不夠，尚未成熟。
󠄊󠄀󠄃󠄎󠄊󠄀󠄃󠄎󠄵󠄀󠄀󠄂󠄫󠄮󠄸󠄖󠄣󠄇󠄑󠄯󠄚󠄖󠄏󠄢󠄥󠄘󠄶󠄛󠄊󠄶󠄂󠄍󠄘󠄯󠄪󠄜󠄈󠄮󠄺󠄣󠄷󠄋󠄹󠄭󠄡󠄉󠄼󠄥󠄘󠄁󠄽󠄴󠄺󠄼󠄃󠄐󠄱󠄝󠄊󠄁󠄛󠄁󠄂󠄫󠄱󠄲󠄴󠄼󠄄󠄙󠄾󠄱󠄢󠄹󠄒󠄷󠄽󠄵󠄄󠄕󠄫󠄺󠄁󠄧󠄒󠄒󠄏󠄇󠄒󠄨󠄥󠄰󠄁󠄓󠄅󠄶󠄎󠄒󠄧󠄏󠄿󠄎󠄒󠄷󠄢󠄌󠄇󠄎󠄭󠄓󠄷󠄖󠄺󠄔󠄑󠄋󠄀󠄹󠄁󠄊󠄫󠄌󠄽󠄊󠄹󠄉󠄍󠄯󠄯󠄦󠄠󠄝󠄕󠄷󠄭󠄁󠄉󠄟󠄔󠄴󠄃󠄭󠄥󠄩󠄻󠄯󠄚󠄬󠄸󠄓󠄂󠄑󠄶󠄀󠄚󠄪󠄖󠄼󠄐󠄷󠄞󠄘󠄁󠄀󠄜󠄪󠄂󠄂󠄋󠄄󠄆󠄑󠄰󠄹󠄷󠄓󠄷󠄄󠄞󠄅󠄙󠄹󠄅󠄐
中年男子自稱長澤，乃負責是次面試的老師。看似慈祥和善的表情，但是那對眼睛完全是一副賊相，讓人感到不懷好意。我很擅長觀察人類，他那點不安心的氣息看得清楚，都從微微翹起的嘴邊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