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幾番春暮身何處 (3)

「陛下醒了?」清淡的聲音響起,溫熱的鼻息流連耳際。

一張絕艷俊逸的臉近在咫尺,楚子焉才發現他枕在那名白衣男人的懷裡,暖暖的,軟軟的,暗香浮動,旖旎──個頭!

這個人是刺客啊!

但是他喝水沒被毒死,刺客不是該補他一刀,送他上西天嗎?

倘若他屍變,男人毫不害怕卻如此親暱摟著他,只會有個理由,便是男人對屍體有特殊的癖好。

楚子焉低頭看了自己一身光裸,而男人拉著他的單衣,像是要脫,他寒毛直豎,大吼一聲:「混帳東西!你抱著朕幹什麼?放開朕!」

男人卻笑著回說:「陛下自個兒撲進臣懷裡的。」

楚子焉聞言一窒,方才的確是他先倒向眼前男人的懷中,但是,那是被迷暈!

楚子焉抬手推開男人,那人卻反手擒住他揮舞的雙手,將他摟進懷中箝制得死緊。

楚󠄊󠄀󠄃子󠄎󠄊󠄀焉󠄃󠄎󠄵掙󠄀󠄀󠄂脫󠄫󠄡󠄥不󠄜󠄡󠄗得󠄸󠄦󠄍,怒󠄄󠄆󠄅氣󠄃󠄂󠄕更󠄯󠄻󠄺盛󠄮󠄟󠄙,嘴󠄑󠄁󠄞裡󠄿󠄘󠄻依󠄘󠄍󠄲舊󠄱󠄂󠄮不󠄍󠄁󠄸饒󠄙󠄦󠄯人󠄸󠄳󠄢,「你󠄚󠄘󠄰少󠄏󠄎󠄾顛󠄻󠄗󠄁倒󠄈󠄫󠄺是󠄏󠄩󠄎非󠄙󠄖󠄡!朕󠄽󠄴󠄯明󠄘󠄿󠄒明󠄤󠄒好󠄢󠄊好󠄹󠄳地󠄋󠄵躺󠄅󠄃在󠄁󠄃棺󠄬󠄠槨󠄍󠄿裡󠄙󠄈,難󠄱󠄓道󠄱󠄈不󠄫󠄙是󠄋󠄑你󠄌󠄘將󠄌󠄮朕󠄙󠄧拖󠄐󠄶出󠄳󠄄來󠄷󠄧的󠄿󠄫?朕󠄝󠄏的󠄡󠄌金󠄧󠄒縷󠄎󠄇衣󠄫󠄁呢󠄬󠄇?還󠄶󠄇有󠄷󠄥剛󠄄󠄚才󠄛󠄸你󠄬󠄳讓󠄰󠄹我󠄭󠄬喝󠄮󠄏的󠄮󠄤那󠄅󠄦杯󠄟󠄙水󠄗󠄯裡󠄄󠄱添󠄼󠄮了󠄥󠄤迷󠄐󠄭魂󠄜󠄝藥󠄳󠄄吧󠄦󠄬,現󠄦󠄔在󠄇󠄿想󠄳󠄙對󠄫󠄋朕󠄄󠄚做󠄱󠄴什󠄳󠄒麼󠄯󠄐?」

埋在那人胸口,幽幽蘭香沁入鼻尖,楚子焉反抗得更為激烈,恨恨地大罵:「放手!你喪盡天良嗎?朕已經死了,是死人!你連屍體也不放過?」

那人呆了呆,挑眉奇道:「陛下究竟在想些什麼?臣若要非禮你早在你沒醒之前就做了啊。」

楚子焉咬牙怒瞪著他喝道:「誰知道你有做沒做?若你不心虛,為何現在壓著朕的手不放?」

「陛下,臣一放手,難保您不會對臣動手。再說了,難不成您以為死而復生還算是平常人嗎?喝杯水你就暈了,也要怪臣嗎?」

這句話問倒了楚子焉。

如果對方鬆手,以他的個性確實會將對方打成肉泥。

「況且,陛下突然暈倒,臣若不摟住您,難不成讓您撞到地上去?」

楚子焉就是無言以對,他說的話都對,怎麼聽起來就這麼刺耳呢?

見正經八百的楚子焉一逗就炸,滿面通紅說不出話來的憤怒表情可愛至極,男人忽然湊近楚子焉的耳朵,故意輕吹了口氣,笑得詭譎說:「還有一事,陛下應該發覺了吧?」

他的聲音低低穿入楚子焉的耳膜,幽幽迴盪,引起楚子焉一陣顫慄,渾身雞皮疙瘩豎了起來。

「其實,您躺在臣的懷裡感覺更為舒服吧?」

楚子焉聞言,怒喝:「胡說八道!」即刻就要起身,卻發現自己一離開男人懷中體內便有一股混亂之氣,橫衝直撞,撞得他渾身酥軟,連運氣都難。

見楚子焉神色變化,男人不以為意笑道,「既然陛下落到這般田地,是不是該審時度勢,考慮一下是想躺在臣的懷裡,還是躺回棺槨裡去?」

「混帳東西!放手!」

楚子焉聽出他話中的威脅與輕薄之意,怒氣蒸騰,拼命掙扎,身上衣裳應聲撕裂。

電光石火之間,楚子焉扯碎單衣一把扔到男人臉上!

男人抬手擋住迎面而來的碎布時,楚子焉也趁隙滾出了他的懷中,半倚在一旁的几案,警戒地弓起腰,防備男人下一步動作。

男人卻沒有欺身向前,只是轉身拾起落在一側的衣裳,笑說:「臣方才說笑的,陛下怕什麼?」

楚子焉不由得低頭看了自己光裸的身子一眼,隨即瞪著眼前笑得雲淡風輕的男人,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若是往昔楚子焉無須與可疑人物多說廢話,只消一拳打得他滿地找牙便好。但那人說的沒錯,他是該審時度勢。

楚子焉悄悄地動了動藏在破袖裡的手腕,張指復而握緊,讓力量緩緩凝聚。

他得要與此人周旋,爭取自身氣力恢復的時間,護自己周全。

「你對朕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有數!」

男人一臉無辜說:「陛下,您的金縷衣是臣脫得沒錯。但那是因為陛下即將甦醒時在金縷衣內掙扎,金絲線與玉片多處斷裂劃破您的肌膚,不能再穿。」

見楚子焉眼神凌厲絲毫不信,男人撣了撢衣裳上的灰塵,坦蕩地說:「確實也是臣將陛下拖出棺槨,那是因為陛下在裡頭翻來覆去呻吟不止,臣怎麼可能袖手旁觀?陛下可以怪罪臣魯莽唐突,但臣不曾對陛下有過不軌之心,青天可鑒!」

瞧他神色端方肅然,楚子焉嘲諷一笑。

「話都讓你講完了,還講得義正嚴詞,要是再追究就顯得是朕不明理,無理取鬧了?」

只要不知道男人的真實身分,楚子焉都無法放鬆。

見楚子焉似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神情,男人嘆了口氣,驀地斂去了爭辯的氣勢,溫和地說:「臣句句實言,陛下就相信臣這一回吧。」

「為何要信你?一般人見到死屍復生,無不恐懼,你卻異常親暱,若不是有怪癖,如何解釋?口口聲聲臣啊臣的叫,卻無法報出姓名品秩,必然有所圖!說吧,要什麼寶貝,朕許你就是,唯獨不許你再靠近朕。」

「陛下將臣想成盜墓賊了?」男人面露訝異。

「否則呢?難不成你要說你也是鬼?」

楚子焉斜挑劍眉,胡亂猜測,拖延時間,努力地活絡周身的血氣循環。

男人不知楚子焉的打算,只當楚子焉恐怕真的將他忘得徹底。

忘了也好,忘了最好。

男人無奈一笑,一改先前的輕佻,朝楚子焉彎身拱手一揖,恭謹地說:「臣並非盜墓賊,而是陛下的守陵人,申蘭君。」

楚子焉愣住,從未想過會是這個答案。

所以,現在陵墓裡唯一的死人,唯一的鬼只有自己?人能碰觸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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