頹靡的、沉淪的,舊巷。
美艷卻又稚氣的臉龐上刻著大小不一的傷痕,斗大的眼眶形同櫥窗,鑲上如藝術品般精緻的水藍色琉璃眼珠。
且與藝術品般一樣,沉默、死寂。
呼嘯的冷風鑽進冬日的大街,把所有本該擁有色彩的地方都沖刷的褪色又斑駁。體溫自指尖開始流失,悄悄蔓延到全身。
少女纖長的睫毛眨了眨,柳眉蹙起時打了個冷顫,鼻頭似乎已經失去知覺了。她下意識地瑟縮起身軀,總算感受到一絲寒意。
稍微聚焦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一架翻倒的輪椅上,其中一個朝天、沾滿泥濘的輪子還在旋轉。額頭漸漸傳來發麻的痛楚,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摔倒的。
隻身一人推著輪椅來到這塊荒僻的城鎮,不知道幾日沒進食了。她的雙手麻木,身軀早已沒了支撐起身的力氣,只能倒臥於地,平靜等待生命的逝去。
她曾聽聞,這兒的流浪漢,如同禿鷹,是會食屍的。
這正好。
就這樣,默默地消失在這世上,像是未曾出現過吧。
「小美人,妳可真會挑地方啊?」
一道輕浮的嗓音自頭頂傳來,少女能感受到對方的陰影壟罩住她,可卻沒力氣抬頭辨識來人。進入眼簾的只有一雙滿是皺褶看起來被穿了很多年的黑色舊皮鞋,是成年男性的尺碼。
爾後那人蹲下身,少女這才勉強瞥見那雙皮鞋的主人一眼。
是名肌膚白皙的高壯男子,他有著一頭油膩的及肩頭髮,幾縷捲曲的髮絲黏在下巴、與鬍渣混雜一起。當少女看見那人從左頰上延伸到下巴的彎月形刀疤時,不自覺地心驚了下。
男󠄊󠄀󠄃󠄎人󠄊󠄀󠄃󠄎身󠄵󠄀󠄀󠄂穿󠄫󠄌󠄅󠄱一󠄍󠄂󠄥󠄦襲󠄺󠄭󠄟󠄎莊󠄖󠄰󠄟󠄤嚴󠄯󠄈󠄬󠄒的󠄟󠄤󠄊󠄉黑󠄤󠄽󠄯󠄰西󠄸󠄪󠄑󠄊裝󠄂󠄥󠄈󠄁,可󠄤󠄆󠄱󠄭喉󠄽󠄬󠄧󠄉結󠄈󠄎󠄧󠄶下󠄾󠄼󠄨󠄸方󠄄󠄠󠄿󠄼的󠄉󠄡󠄔󠄿領󠄺󠄱󠄲󠄲帶󠄿󠄠󠄂󠄖卻󠄧󠄡󠄮󠄑是󠄬󠄇󠄁󠄕打󠄃󠄾󠄣󠄦歪󠄨󠄸󠄘󠄳的󠄋󠄳󠄃󠄹,甚󠄬󠄨󠄇󠄽至󠄴󠄸󠄇󠄗褲󠄌󠄀󠄹󠄒頭󠄊󠄠󠄍󠄱沒󠄂󠄘󠄢󠄡扣󠄩󠄮󠄘󠄬緊󠄧󠄼󠄬󠄟。與󠄇󠄹󠄹󠄢他󠄔󠄓󠄶󠄔脣󠄔󠄕󠄱󠄯邊󠄵󠄞󠄒󠄁掛󠄎󠄄󠄄󠄆著󠄣󠄾󠄠󠄙的󠄉󠄷󠄜󠄀不󠄈󠄎󠄡󠄤羈󠄩󠄅󠄨󠄉笑󠄯󠄮󠄞󠄯容󠄎󠄾󠄿󠄞意󠄸󠄈󠄪外󠄟󠄜󠄿合󠄡󠄐󠄙適󠄦󠄴󠄰。
少女想出聲詢問對方的來意,沒料到卻被一把打橫抱起。
接著一道熱氣逼近,那雙失神的眼眸瞠大,不可置信地盯著近在眼前的濃眉,以及脣上無法忽略的灼熱與酒水的純釀香氣。
「嗚恩……」少女下意識地將對方的西裝外套抓皺。
「暖和多了吧?」
鬆開嘴,酒水的氣息仍舊迴盪在兩人的脣間,使少女暈眩。可她的身體確實如男人所說,在酒精穿入全身每一顆細胞之後漸漸熱了起來,遲緩的思緒也終於甦醒。
少女總算有力氣詢問,「請問您……是誰?」
「我是死神喔。」
說著這句話的口吻太過輕快,使少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喂,怎麼每個人聽到都一副不相信的臉啊?」男人大嘆了口氣,搔著頭無奈道。
「總之,既然妳都想死了。七天後靈魂就讓我帶走沒問題吧?」
邊說那碩大的指頭邊點了點少女的額頭,彷彿靈魂正寄宿於裏頭。少女懵懂地摸了摸額頭,聽著對方抱怨前一個人也是如何如何的不相信自己,笑了。
「那就麻煩您了,死神先生。」
這回換男人頓住了。他從業至今,未曾收過這樣的答覆。
雖然是要自殺的人,可是聽聞死神,果然還是會有畏怕、猶疑、恐懼的吧?
可面前的少女笑的是如此和藹,語調是如此的柔和,彷彿遠離凡塵般的飄渺。見對方這副模樣,男人收起嘴邊玩世不恭的笑意,臉蛋鐵青了幾分。
「叫我伊凡吧。」男人道,「死神先生聽起來怪彆扭的。」
「好的,伊凡先生。」
原本伊凡是打算開口要她連『先生』兩字都省略的,但……他懶得管這麼多了。
伊凡扭開手裡的酒瓶,咬著瓶口咕嘟嘟地暢飲,空出來的雙手一把將少女抱起,將她放置回輪椅上。
「好了,我看看啊──現在接到人了,接下來是……」因太久沒執勤勤務,伊凡口中念念有詞地翻著手中一本厚重的《死神指引書》,過沒多久發出煩躁的低吟,「煩死了,字怎麼這麼多。」
接著伊凡一把將書闔上,抽開嘴裡喝完的酒瓶,再看向眼前懵懂望著自己的少女。
隨機應變吧。反正他這幾百年間,向來都是這麼行事的,也沒出過什麼大事。
伊凡居高臨下地俯視一臉茫然的少女,開口。
「先報上名字讓我確認吧,抓錯人可就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