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水、空氣或是陽光。」
自言自語般地在心裡囁嚅,藤田仙坐在空盪公園裡的鞦韆上。
潔白的一綹髮絲包覆著像陶瓷娃娃般毫無瑕疵的臉蛋。
就像可愛的小鳥一樣,根根分明的睫毛隨著眨眼動作輕輕跳動。
生鏽的鐵圈因為輕微擺盪而摩擦出聲,讓四周顯得更加靜謐。
在一頭乾淨的白色頭髮之中,一縷瀏海透出紫色的光澤,雖然是有些突兀的挑染但卻給人一種不能抹除的感覺。
不經意抬起纖細的頸子,明亮過度的天空景色填滿她那宛如沉靜寶石的眼睛。
這份映入眼簾的眩目感受跟阿任很相似。
心裡這麼想著,少年的身影和廣闊天空便一起浮現眼前。
那頭黃澄澄的金髮一直都有著陽光的味道,從他們認識到現在還不曾有過消失的時候,即使少年說過那是染的。
少年的眼睛是棕色的,並不是那種會有明顯異國瞳色的外國人。
只是他的眼睛有著陰暗處,即使是在過度開朗的笑意掩蓋之下,偶爾她會發現。
仙仙。
阿任一直都是這樣呼喚著她的名字。
有些討厭,或許一開始吧,至少現在不會……現在反而習慣了耳邊出現這樣的呼喚。
向所有人築起了無法輕易毀越的距離,不和他人以心交會,因為沒有這個必要,然而這麼做的話又會持續把阿任留在身邊⋯⋯
分明就是其他什麼人都無所謂,但卻必須有阿任在身邊。
這份無法埋沒在心底的心思也反應在外部作為。
就算有些矛盾⋯⋯但是⋯⋯
阿任是水、是空氣、是陽光……
水、空氣和陽光是在生命周圍無所不在的,所以阿任不能屬於任何人。
他的笑容會帶來某種力量,足夠讓時間運轉下去。
火島任對於藤田仙而言,是個能讓她聽見自己心跳聲的存在。
「發現仙仙!」
從公園入口處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將視線望向那個方向,沐浴在光線底下的金髮好亮,但是卻不會刺眼。
少女沉靜的眼睛裡頭被點亮了一絲光芒。
「一起回家嗎?」
少女沒有回應,四周只有鐵圈摩擦所發出的聲響。
因為起身,鞦韆失去壓力而產生了晃動。
*
火島任的內心深處有著某種即使磨盡一生也無法抹煞的傷痕。
即使他從未向任何人提及,即使他以某種防護機制要讓自己忘卻。
那一定是某種巨大的痛苦,比起深夜的惡夢還要黑暗得令人恐懼。
有時候那個防護機制會幻化成聲音,如影隨形。
那個聲音經常與自己對話,經常試圖深掘他的傷口⋯⋯
你時常夢見那個夢吧。
以寒冷的雪夜作為背景,吹拂平原的風變得寒冷,積累的負面情緒如同肩膀上的那些積雪,時而隨著融雪滲入肌膚裡,時而凍僵耳朵。
那名男孩總是獨自在雪地裡跑著,那孤獨到令人心痛的渺小身影,是否已因為這個反覆的夢境而烙印在你的心上?
其實不是這個時候才這樣的吧,在更久之前就有了,只是被記憶拒絕而鎖在了比心臟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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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這個樣子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好幾次你都想要去追那個影子,追問他……只是每當這個念頭浮現,你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只知道發抖。
為什麼要發抖?究竟在害怕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你是知道的吧?
不需要感到恐懼,沒有什麼需要不安……雖然想要將這樣的想法傳達給你,但是卻辦不到,畢竟是那樣艱辛的事。
待會你就會醒過來了,再一次離開這個寒冷的雪地。
無論你會不會有一點覺得熟悉了,或者是想起什麼。
你還是會告訴自己不要回頭吧?
然而即使你忽略掉這一切,並且又回到那副過度開朗的軀殼底下,之後你還是會持續來到這個地方,無數次夢見那名男孩。
夢裡不單單是被冰雪圍繞才會如此寒冷,殘存在內心的那個傷口才是帶走溫度的原因。
被強風吹倒的男孩在鋪了軟綿綿的積雪上倒地不起,抱持著想消失不見的心願閉上眼睛。
這樣是什麼也無法改變的,你和那名男孩都必須了解這點。
該怎麼做才能保護好重要的東西,至少這個方法是行不通的。
總有一天你必須再一次回頭,該怎麼樣才不會失去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到時候你必須找到那個方法,否則逃避只會重複上演相同的事。
你與男孩的相逢,如果那時能夠打從心底展露真誠的笑容,那是再好不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