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陽光自天窗流瀉而下,隨著若有似無的風輕輕籠罩了他。
段月的手動了動,像是要抓住夢境最後的一絲溫存。在那裡,這些事情都只是幻影,她依舊像平常一樣活著、笑著,和家人朋友分享快樂。
但地板冰冷的溫度刺著他,讓他不得不回到現實。
段月不甘心地張開眼,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然後坐起身來。日光輕柔地倒映在晶亮的眼眸上,閃閃動人。
這裡應該是座荒廢已久的倉庫,堆了許久沒用的雜物,有些桌子殘破不堪,有些木頭碎片還濺了不明黑色液體或佈滿爪痕。
僅有兩張木桌依舊完好,那上頭多座半人高的燭淚似乎是桌子保持完好的原因。
段月扯掉破爛的布料,看著腹部完美的六塊肌和人魚線,不禁吞了吞口水,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移不開視線。他重新審視鏡中健美精實的身體、清冷俊秀的臉龐與略微白皙的肌膚,完全沒有過去的影子,彷彿若曦早已不存在。
凝視破碎鏡中那雙有如天藍寶石的眼瞳,感覺還是很怪異,但興奮的感覺更加喧囂,讓人按捺不住。
段月換上黑色長袍,再拉起披風圍在身上,眼神飄向四方。
確認四周空無一人,如果要逃跑,最好就趁這個時候,但他還有件事還沒確認完。
段月悄悄摸到小房間前,因為不確定自己會看到什麼,所以格外小心開門。
光線隨著打開的門穿了進去,塵封已久的氣味混雜濃厚的血腥味,讓段月皺了下眉頭。
那房間裡同樣堆滿了木頭雜物,大半已碎裂成細小的片段,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但更多的是變黑的血漬,就像廉價的染料,四處潑灑在牆上、碎片和雜物上,看來怵目驚心。
段月感覺沒有立即的危險,緩步走進去的瞬間,眼睛就適應了黑暗,恍如白晝,著實嚇了一大跳。
幸好他的輕呼沒有招惹什麼惡意的攻擊,但隱約間聽見什麼聲音,從木材堆後傳來,帶著規律性,像是打呼。
在段月探頭看時,「那個東西」無預警地張開了眼睛,棕色的大眼好奇地打量了他,隨之轉為憤怒。
牠突然站起身,順勢撞開段月就要往外頭衝。
段月急了,一回身拉住牠的右膀猛力一扯,原本以為那怪物力大無比,誰知牠就像是布偶一樣瞬間離地,然後摔回那堆破碎的雜物之中,摔得更重了……。
段月愣愣地看著木材堆外僅存的毛毛大手,連忙收回肇事的那隻手,帥臉立刻垮了一半,原來自己的力氣有那麼大嗎?
「你還好嗎?」一個略微低沉的男聲在空間裡回響,他還是很不習慣這樣的自己。
這次段月謹慎加重力道,果然很輕鬆就把他拔了出來。
他堆了一臉苦笑,臉上盡是抱歉。
牛頭怪張口噴出惡氣,兩眼斜瞪,雖然看不清楚表情,但肯定沒有好臉色。
段月讓他坐在稍平整的木堆上,那是目前看起來最好的位子,心想總比地板好吧?而且經過剛才一摔,似乎讓牠轉移注意力,已經沒有那麼重的戾氣。
「現在有比較冷靜了嗎?」段月沒好氣地問。
「冷靜?你說冷靜?別笑死人了。」牠從鼻孔哼了一聲,眼裡盡是不屑。
「殺掉他們都來不及了,還冷靜?我要讓他們嚐嚐什麼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讓他們連後悔都來不及!」牠的眼睛紅的像要滴出血,雙瞳狠盯著遠方,死命握緊拳頭。
段月蹙起眉頭,雖然完全不想回憶那段痛苦的過程,也恨那個帶來巨變的人,但在狀況還不明朗時,貿然攻擊並不妥當。
「不管怎樣,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並找方法變回去。」他垂下眼簾。
「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也對你身上的遭遇感到十分抱歉。」
牛頭怪又從鼻孔哼了一聲,不屑神情盡寫在臉上。
「我才不是因為要救你,只是碰巧被抓,別自作多情。」對方冷冷瞥他一眼。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幫助,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逃出去。」
段月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算我自作多情,既然你不需要,那就自己保重。」
段月話一說完便從門口走出,牠一路目送他離開。待身影消失在門外,本來氣勢極強的牛頭怪頓時萎靡。牠的眼神夾雜痛苦與不安,而恨意更如火焰在眼中燃燒,但身體卻無法動彈。
回到外頭的段月盯著已經發黑的血漬出神,那是她的血,也是他的血。他到底是什麼?而她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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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他該做什麼?趕快離開?那離開之後呢?他有辦法回去嗎?這些問題在灰暗的心中迴盪,然後碎成一片哀愁。段月垂下肩膀,頓時失去光彩。
從天窗灑下的陽光依舊,溫暖的氣息讓他懷念起過往的時光。
段月抬頭望著逐漸燦爛的陽光,至少讓她先回家一趟,拿個換洗衣物,或只是遠遠的看也沒關係。
至少她的心已經平安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