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不如別相識

若這條溪是穿越農田的那條,那跟著溪水走應該能回到農場。段月運起妖氣,使腳程保持在最快速度。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條林道,他蹲下身研究路上的車痕,看來是這兩天留下的,應該離農場不遠了。

他繼續朝西南方前進,突然一股險惡的妖氣從不遠處竄了過去,段月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冒出陣陣冷汗。

段月放出知覺,發現那妖異竟朝向一個人類的氣息前進,不由得加快腳步。

漆黑的林道只有月光微微照路,那人拿著籃子、持著手電筒戰戰兢兢地走在農場的小徑上。

她突然聽見後方有聲音,就在回過頭的瞬間,段月向前撲倒了她,以他為底緩衝撞地的衝擊,而那位女性剛才站的位置附近如今卻沒入五隻利爪。

掉落在地上的手電筒一閃一閃,被害人睜大著眼,不斷狂亂尖叫與敲打著段月的胸膛,但她卻摸到了血,逐漸從壓制她的人身上滴落。

段月評估了下傷口,幸好劃的不深,血已經慢慢止住,但部分順著胸膛滲透了前襟,讓畫面看起來怵目驚心。

「啊……走開……快點放我走,我不想死啊……救命啊!」

那女人歇斯底里大吼,段月趕緊起身,將她往林道另一方推去,凌空把手電筒塞進她手裡,要她趕快逃走。

那妖異低吼一聲,想要繞過段月去追,但段月比他早先一步,只見他雙手沾著鮮血鼓動大量的妖氣,方才流出的血化作無數櫻花瓣。櫻花看似柔弱,卻能削鐵如泥。

用鮮血喚出的櫻吹雪比單純使用妖氣喚出的還要強大,他使花瓣團團圍住那隻妖,截斷他的去路。但那妖的皮膚竟比鐵還硬,花瓣一時傷不了,段月又化出數把短劍,仍只有插入數毫。

妖怪陡然一蹬,竟往前數十公尺,段月凝神喚出兩把特化長劍射了出去,這才成功封住他的行動。

那妖痛苦大吼,瞬間回身奮力一揮,牠的尖爪差點刺到迎前的段月,只見他拔劍格擋,但下一秒,延長的利爪卻刺進他的胸膛,殺的他措手不及。

妖怪見狀將全身力道壓了上去,段月吃力苦撐,倏地向左後轉身用力一頂,借妖倒下之力卸除深插的利爪,就在段月往後一躍時,四把巨大利劍從天而降,穿過妖怪的手腳插進堅硬的土壤裡。

段月按著胸前的傷口,冷冷看著哀號的妖怪,用不斷加碼的利劍逼他說出背後指使者。

牠斷斷續續地說著,但在提到指使者時總是發不了音,像是被掐住脖子般難受。

段月支著頤,正在思考破解法時,一物猛然攻了過來,他睜大眼睛看著襲來的黃黑相間的長尾,還來不及反應前他就被硬生推開,兩人一起跌在地上。

段月馬上抱住她向旁一滾,順勢躲過對方的攻擊,然後翻身往後跳開。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襟,似乎還在發抖。段月伸手安撫了她,然後怒目逼視逐漸脫離控制的妖怪。

他舉起右手凝出數把利劍射出,卻被一一彈開,那怪大笑又發動數次攻擊逼退段月。

忽然在他背後開啟了傳送通道,那妖怪嘖了聲便朝通道躍了過去,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同時段月右手一指,但接下來射出的利劍沒能阻止妖怪脫逃。他深深嘆了一口氣,並散去手上握著的短劍,讓櫻花四散。

「沒事吧?」段月低頭看著懷裡的女性,她顫抖到站不起來。

「我送妳回去。」她點點頭,抓著他的衣襟,讓他抱起。

「你的傷……。」

「沒事了,已經在癒合了。」段月迎上她驚訝的臉龐,溫柔地笑了。

她突然低下頭,手抓得更緊了。

段󠄊󠄀󠄃󠄎月󠄊󠄀󠄃󠄎加󠄵󠄀󠄀󠄂快󠄫󠄚󠄺󠄻了󠄴󠄚󠄶󠄝腳󠄖󠄯󠄆󠄽步󠄈󠄱󠄗󠄇,將󠄽󠄠󠄖󠄵人󠄱󠄭󠄑󠄭送󠄖󠄙󠄴󠄐到󠄵󠄰󠄕󠄅森󠄉󠄝󠄄󠄊林󠄦󠄖󠄻󠄓邊󠄤󠄲󠄃󠄯緣󠄟󠄌󠄀󠄍,再󠄺󠄂󠄐󠄝過󠄠󠄘󠄼󠄄去󠄢󠄵󠄅󠄝一󠄶󠄉󠄋󠄆點󠄩󠄁󠄎󠄬就󠄆󠄧󠄔󠄆是󠄞󠄘󠄎󠄀馬󠄱󠄐󠄞󠄴路󠄽󠄍󠄛󠄅。⁠󠄾󠄫󠄸󠄣⁠󠄲󠄁󠄖󠄲⁠󠄧󠄚󠄩󠄏⁠󠄠󠄂󠄢󠄀⁠󠄁󠄦󠄶󠄙⁠󠄪󠄙󠄲󠄊⁠󠄂󠄰󠄴󠄌⁠󠄄󠄹󠄊󠄐⁠󠄬󠄖󠄼󠄗⁠󠄥󠄁󠄽󠄤⁠󠄬󠄱󠄱󠄮⁠󠄤󠄒󠄌󠄽⁠󠄧󠄸󠄇󠄐⁠󠄕󠄶󠄟󠄂⁠󠄒󠄷󠄄󠄦⁠󠄱󠄫󠄈󠄝⁠󠄤󠄂󠄘󠄀⁠󠄧󠄻󠄖󠄑⁠󠄐󠄰󠄫󠄗⁠󠄲󠄣󠄣󠄕⁠󠄩󠄴󠄑󠄀⁠󠄬󠄥󠄥󠄔

「只能送妳到這裡了,再往前走就是馬路,下次別再一個人闖進森林裡,太危險了。」

她胡亂點了點頭,往外走了一步又回過頭來向他深深鞠躬。

「謝謝你救了我,很抱歉一開始把你當壞妖怪看,對不起。」

「沒關係,」段月微微一笑,「我也習慣了。」

她抬起頭來,帶著微微怒氣:「我會努力幫你平反的!」

月光照亮了她的臉,反倒讓段月愣住,他從沒看過那麼溫暖的笑容。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做沈玉翎,你呢?」

「……段月。」

「真是美麗的名字,」玉翎笑的好開心,「有機會再見吧。」

段月朝她一笑,目送她離去。

雖然他從一開始時就知道那人是玉翎,但只能裝作不認識,因為段月對她而言就只是個陌生人,不相識更好。

他轉身融入黑暗,但視線卻突然模糊,伴隨而來的強烈倦怠感讓他倒了下去。若隱若現的銀白髮絲,迅速往下蔓延,直到覆蓋了髮尾。

段月睜開眼睛,紅色的雙眼卻連一絲光線都看不見,只有黏稠的黑暗,奪去他的視線。他試著往森林外圍爬,但依舊感受不到月光。

怎麼會……他咬緊牙根,努力散去從骨中竄出的痛。手指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身體像拉張的弓,斗大的汗水從他的臉龐滑落,眼瞳倏地如龍之瞳,超越了忍耐的極限,他痛到喊出了聲,隨即失去意識。

◎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在水邊,輕淺的水從身旁流逝,一雙紫色的眼睛凝望著他。段月扶著額頭想要坐起來,卻被芷月壓回去,躺在她的大腿上,並在頭上覆蓋降溫的溼毛巾。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要安分點嗎?小心被力量吞噬。」芷月沒好氣地說,垂下了眼簾。

「還真的是麻煩妳了。」段月的手覆上了芷月的手,把毛巾拿了開來。

「看的見了……。」段月的淡藍色眼瞳凝視著芷月。

她微微一愣,偌大的眼淚落在段月蒼白的臉上,再輕輕滑落。

「笨蛋……,你可是會死的啊!」芷月哭花了臉,彎下身子抱住段月。

段月的左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我這不就回來了?」

「你這笨蛋……,大笨蛋……。」

「謝謝你……。」段月也回以擁抱。

想起剛才池邊感知到的視線,段月勾起了嘴角。

「所以剛剛透過風獸偷看我洗澡的是你?」

「我……我才沒有呢!」芷月臉一紅,拼命搖著頭。

他輕輕笑了,芷月頓了一頓,臉像是燒紅的炭,她連忙拿出扇子躲在後頭。

「你也躺夠了吧?給……給我起、來!」她的雙手托著他的背,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段月忍不住笑出聲,被芷月狠狠一瞪。

「笑什麼?」芷月嘟起嘴,「再笑等等吊起來打!」

「哈哈,抱歉……,」段月擦掉眼角的眼淚,「這才是我認識的芷月。」

芷月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段月站起身,看著她的背影融入夜色,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無數銀色的髮絲自肩頭流瀉,落到了手上。

突然又是一陣暈眩,段月墜入水中,窒息的感覺再次襲來,他倏然起身,大口喘著氣。

一陣雜音在耳邊炸開,伴隨痛苦的哀嚎,從水中、從岸邊、從田裡,緊緊圍繞著他。

段月勉強站了起來,搖搖晃晃走到森林裡。隨著他深入林中,躁動的聲音漸漸小去,蟲鳴取代了可怕的噪音,不知火在林道上一閃一閃,似乎還有銀鈴般的笑聲。

他隨著令人安心的笑聲來到林中一棵大樹下,彷彿聽到細語這麼說著:「睡吧睡吧,可愛的人兒,若你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就請把我們的悲傷與人分享;若你能聽見自然的耳語,就請不要再隱忍,作為生命的使者。」

緋紅之櫻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