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那群半獸人需要吃肉,但食物品項不包含人類之後,段月其實鬆了一口氣。如果那些妖怪真的以人類為食,那他豈不成了幫兇,違背了當初的諾言。
關於妖怪的領域已從芷月那略知一二,位於村子東方的農場及東南方的白城是城主的勢力範圍;東北方的出雲山是山上妖活動的場域,他們會越界到農場裡擄人,一直讓城主很頭痛。
段月躍上農場中央足足有三層樓高的鳳凰樹,喚出無數櫻花瓣低頭沉吟,漂浮於空的櫻遂成數百道光束向農場各個角落飛散。他在四方佈下守護結界,這樣就能在第一時間知道妖怪的入侵方位,但他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只希望他來得及到達。
「你這方法真的有抓到入侵者嗎?」芷月和他一同坐在樹上,拋了一顆蘋果給段月。
段月隨意咬了一口,但其實他並不餓,因為平常吸收大量的月華和大地靈氣,讓他們可以不用再補充食物,不過有時這種習慣還是難改。
「是有抓到一些,」段月低頭沉吟一會,「但有些還是被溜掉了。」
「有抓到就不錯了,像那些半獸人反應經常慢半拍,速度快點的怪就抓不住了。」芷月大口品嘗汁多味美的蘋果,這可是她的珍藏。
「不過你做的再認真,被抓的人也不會感謝你,反而會怕你。」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芷月語重心長地說道。
「像我們這樣的存在是絕對不會被承認……。」
人天生恐懼異類,尤其他們的能力優於人類,更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誤會和恐慌。
芷月眉頭一擰,隨即將手中的蘋果核用力拋出,並用風碎成無數粉塵。
「要不是城主……要不是這道禁錮我的符咒,我也不用活得這麼痛苦!」芷月高舉左手,露出墨色的符印,彷彿罪犯被炮烙的印記。
「只要城主唸咒,」她抓起段月的左手,露出同樣的墨印,「你我都跑不掉。」
芷月瞬間露出的恨意和殺氣讓段月頓時顯露不安,而她像是查覺到自己的失態,芷月別過了臉,但依然難以平復那種複雜的心緒。
「雖然我不太會安慰人,但我的肩膀可以借你。」段月注視著遠方,任由芷月依了過來,陪她啜泣。
也許命運真的對他們開了一個大玩笑,段月也曾經忿忿不平,但當神關了一扇門,必會為我們開另一扇窗,而他正等待打開窗的時候。
「一切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他由衷地期盼著。
◎
夜幕低垂,暗紅色的月斜掛在東方的天空上,今夜正是黑暗之力蠢蠢欲動之時,特別容易碰到妖異,所以小時候母親總是特別叮嚀要早早回家,原來是有其原因。
「但還是有人無視警告……。」段月站在枝幹上,將放出的感知收回,如果再放任他隨意走動,等等一定會出事。
段月戴上面具並化出一件黑色連帽斗篷罩在長袍外,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中,悄悄跟在他的身側。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隻巨大的鱷魚怪正在男人的後頭潛伏,而他卻渾然不知。
人的世界真的太狹小,能感知的範圍也太小,連身旁的危險都察覺不到,難怪會發生這麼多的悲劇。
看時機成熟,鱷魚怪屈身彈出,一張血盆大口對準人類脆弱的脖子正要咬下……卻在空中硬生生地停下,鱷魚怪快速冒出斗大的冷汗,因為一把長刀正橫在牠的嘴裡,再往下一點就要劈開牠的嘴。
而人類全然未知,依然朝回家的方向前行,手上還拎著給家人加的菜。
看著他吹著口哨離開,段月心裡有些複雜,因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雖然幸福,卻是無比的愚蠢。愚蠢到差點把自己的命給賠進去。
段月回身瞪著鱷魚怪,後者抖的更厲害了。
「別……別殺我,求、求你。」牠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聽了他心軟。
「以後不准吃人,否則絕不饒恕!」
「好、好、好,您說什麼都好……。」看牠眼淚都要滾出來了,段月放下手中的刀刃,讓牠跪到地上。
那怪突然收起眼淚,暴衝的鱷嘴朝他狠狠咬了一口,卻咬散了櫻花瓣形成的影子。
「什麼?」在還沒意識到答案之前,一把刀子貫穿了牠的頭部,瞬間結束了牠的生命。
「這是你自找的。」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閃著危險的厲光,看著地上的屍體化作細細的塵土隨著風飄散,他才神色黯然地闔上雙眼,消失在黑暗之中。
段月坐回鳳凰樹上,翠綠的羽狀複葉一層疊過一層,正好能將他的身影遮蔽,而且就算不能遮蔽,他也會對周遭下暗示,只有能力高強的存在能識破。
忽然一陣觸動,農場東邊深處有異狀,段月立刻飛奔而出。
這次的對手有些古怪,但段月也說不上來,只是受到劇烈驚嚇的人類不停尖叫,讓他的頭有些疼。
把人弄昏似乎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等等若打起來,段月可顧不了他,還是留著他的行動力比較保險。
「快逃。」段月揮出的刃氣砍斷了妖怪的腕足,那人愣了一會,這才回過神來沒命似的逃竄。
段月確認他已逃出攻擊範圍後,皺著眉打量眼前的對手,這隻起碼有三層樓高,外型像一隻章魚,但佈滿大大小小的眼睛,看起來就讓人很不舒服。
「你到底是……。」話還沒說完,巨大的腕足朝他腳下一捲,整個人便被甩到半空中,再重重的撞擊到地面。
段月悶哼一聲,隨即瞬移脫離,在半空中召喚出大量的櫻花瓣,恍如櫻吹雪,並凝出好幾把大劍,在段月的控制下大幅地牽制章魚怪的行動。
眼看勝利手到擒來,那妖怪的背後卻忽然開了一條甬道,像是黑洞般貪婪吸進任何事物,連同那隻大的不像話的妖怪,消失在黑夜之中。
段月落回地面,現場除了被破壞的相當嚴重的樹林,就沒有其他的線索可以追查。他皺了皺眉,左右反覆思量,這才離開。
那天晚上他又解救了五個夜遊的外地觀光客,他們顯然已經被警告過,卻還是堅持要來「闖蕩一番」。
這可不是什麼驚嚇節目所製作出來的效果,段月冷眼看著他們驚慌失措,還一邊嚷著怎麼和想像的不同。
當然不同,他們遇到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妖怪。
揮掉腦海裡的戲謔想法,看他們嚇到快昏過去,也已經受夠了教訓,再讓他們折騰下去,等等他真的要一個一個扛到路邊。
段月一躍而出,手中銀白的長劍映照著月光,閃著懾人的光芒,斬掉了束縛在他們身上的觸鬚。
那些人瞪大眼睛,嘴巴張大到可以塞進一整顆大蘋果,但還是不忘拍掉殘留在腳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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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走!」略為低沉的聲音響起,這才打破恐懼的制約,所有人連滾帶爬拼命逃竄。
狀似螳螂的妖異爆出一聲怒吼,鐮刀忽地砍了過來,段月側身閃過,並以身帶劍斬落了那只鐮刀。
那妖怪叫一聲,像落敗的喪犬,頻頻哀嚎。緊接著吹來一陣怪風,黑暗的通道又被打開,妖怪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又跑了。」段月嘖了一聲,不過事情也有了些眉目。
出現的妖怪大部分都不強,大概比半獸人好一點,而他們的目標明確,也有應對策略,遇到敵人時,打不過的一律撤退,不過最大的發現莫過於使用通道,難怪段月巡得再怎麼詳細,失蹤事件仍然會發生。
「這樣就有些難防了……。」段月暗自盤算,又放出更多光束,將妖力之網建得更加緊密,雖然會耗費大量妖力,但至少可以撐過今晚。
「只希望別再有人遭受同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