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心裡有些茫然,對於弄丟一個大活人這件事,真的如夭夭所說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與此同時,藍想到了少女的身影,多半時間也都是用一張氣憤的臉面對著他。
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總是做著讓她討厭的事呢?只是活到像他這種歲數的人,能無視的東西變得更加的多了。
對於夭夭這位旅行中的臨時夥伴,他只想做到「必要」的事情就好。因為很多事就是這樣,不用解釋的太多,這樣即使自己不被諒解,心裡也就不會覺得多難受。
只是,就不知道印象中的那位少女,會期待著這樣的自己去找她嗎?不……退一萬步來說,到底會不會相信著自己會找過去也很難說,因為他可沒做出什麼值得讓對方信任的事呀!說不定找到夭夭時,她還會用一臉失望的表情看著自己,像是在訴說著「啊……我終於擺脫了這個人,但他怎麼又追過來了。」之類的……
……
藍在原地沉默了三秒,在注意到自己的失常後,對於自己的胡思亂想該適可而止……
一切都不要再想了。
真的,不要再想了。
就算自己想再多,都已經發過誓了,即使對方不相信……那又能如何呢?
「那兩個鼠妖真過份!」
地洞之中,夭夭此時氣憤的已經沒跟在鼠妖們身後了。
……與其跟著我們,不如自力更生吧!哈哈!
……出去的路只有一條喔!呵呵!
夭夭現在想到鼠妖們的嘲笑就一肚子火
什麼哈哈、呵呵,我一定會順利出去的,給我走著瞧!
在心中暗自發誓後,她又再度邁開腳步、尋找出路。
走了一段路之後,夭夭來到了一個相比之前的地洞寬敞許多的巨大洞窟,只要出了穴口往前走幾步,根本無法看到身旁兩側的岩壁實際上距離自己有多遠。
在這樣的空間裡,夭夭赫然發現之中的氣流一瞬間產生了改變,立刻往旁一跳。
碰——
一聲岩石被擊碎的巨響從夭夭原本站著的位置傳出,頓時塵土四起,讓夭夭看不清方才砸來的物體為何。
「沒抓到啊?」
「你是誰!」
一道陌生的聲音伴隨著巨大的身影出現在夭夭面前,讓夭夭心生警惕。此時,她只能摀著自己的口鼻,避免吸入過多的塵土。
「我是統治這片地下世界的王,妳就乖乖地成為我的糧食吧!」
在塵埃消退後,夭夭看清了對方的模樣,是一隻巨大到不像話的鼠妖。從對方自信的態度來看估計跟牠自己說的一樣,應該是鼠妖們的首領,夭夭姑且當對方是「鼠妖王」。
鼠妖王在先前抓取夭夭失敗後,不等夭夭反應,又再度伸出了牠粗壯的前臂。
「……突然就!」
夭夭驚嚇之餘,立即從土裡催生出無數根樹木枝幹,卡住了對方的攻勢。
對於自己使用妖力、成功召喚植物,讓夭夭覺得或許有幸可以撐過這次的危機。
見狀,鼠妖王發出了感嘆。
「真是厲害的能量呀!能一瞬間長出如此之多的植物……」
鼠妖王看著擋住自己前爪的植物,除了佩服,更多的是興喜,說不定只要吞食了眼前這位少女的內丹之後,自己久久未進階的實力就能一舉晉升到可以化人的程度。不過……
「不像我,只能慢慢地調動氣流。」鼠妖王把自己特意留在後方的句子說完。
面對夭夭,在自己熟悉的場地牠不覺得自己會輸。
「入口被……」
夭夭看著鼠妖直視的方向,才赫然發覺自己剛才進來的洞口已經漸漸地被泥土填埋。
隨即,一陣碎裂的聲音響起,連帶著不少木屑劃過夭夭身旁,鼠妖王一舉地把夭夭方才製造出來的樹枝給盡數折斷了。
「妳逃不掉的。」陰狠的聲音像冰凌一樣地寒冷。
見此,夭夭奮力地跑了起來,咬牙說道:「我可以打敗你,再慢慢想辦法。」
說著,夭夭隨即又喚出了許多枝幹擋在她與鼠妖王之間。
「太脆弱了。」
喚出不到幾秒的樹枝剎那間再度被折毀傾倒,但夭夭似是不在意地一直重複著先前的動作。
「沒用的!」
「沒用的!」
「不管你變出多少,瞬間都會被我全數摧毀!」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面對鼠妖王得意的話語,夭夭不與理會,她如今在做的事僅是權宜之計。
接著,夭夭抓到了空檔,跑到了鼠妖王的視線死角,躍身踩上岩壁,運用反作用力跳到了鼠妖王的斜後上方,她想喚出比上之前的細枝都來的要粗的樹幹,一舉將鼠妖王敲暈。
沒想到,此時鼠妖王一個抬手轉身,直接將夭夭掀飛了出去。
「――痾!」
突然受到重擊落地,夭夭弓著身子,嗆咳連連,心想幸好即時用木頭護住腹部,不然後果更不堪設想。能打碎岩石的力道,果然是自己太疏忽了嗎?
「在這地穴裡,我的聽覺可是遠比視力敏銳呀!」
「可惡……」
一瞬間就定下的局面,當夭夭虛弱地倒在地上、懊悔自己的輕率時,鼠妖王一派輕鬆地說出自己的勝利宣言。
「真以為打得倒我?還能夠出去?」
「呵呵……這地穴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呀!離地面十丈,妳就算再怎麼喊叫也不會有人來救妳的。」
對於鼠妖王的話,夭夭心裡哀怨地想著,鼠妖怎麼一個兩個都是這個樣,不是笑她要人找、就是要人救,可是此刻她卻該死地期望這些事皆能成真。
想到那永遠都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身影,不管是嫌棄她太弱的畫面,還是不滿地叨唸自己要學會逃,此刻的不甘與悔恨大概是沒機會向他傳達了。
也不是她不想從地上爬起,哪知道自己被摔了一下就沒力了,這麼不經打。
夭夭此時只能縮著殘弱的身子在地上顫抖,快要暈厥之際,她忽然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貼著地面的視線見到了遠處出現了一小塊白色斑點,好似光斑。
不過夭夭又想起鼠妖王說的離地表十丈,要是有縫隙應該早就被對方發現了吧?大概是自己在作夢,昏頭了才出現了幻覺。
與此同時,鼠妖王卻察覺到了明顯的不對勁,牠的聽力感受到來至上頭地面的震盪,這也是牠停下了對夭夭出手的原因。在他查覺到下方出現的白斑時,發現斑點正逐漸地擴大……
這熟悉的聲響,分明是翻動土石的聲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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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意識到時,已經為時已晚了。
劈啪、劈啪,頂上的泥壁迅速地裂開,形成像蜘蛛網般的裂痕,接著「――轟!」的一聲,伴隨似地牛翻身的搖晃,一道白光從上方炸開。那是白日的陽光,隨著崩落的石塊,侵入了原本漆黑的大洞之中。
而隨著陽光侵入的,是一只鼠妖王眼見大到足以一掌拍死牠的巨獸之爪,看得牠兩眼發直。
屏氣凝神,待那隻巨爪又再度升回了地面之上,才終於讓鼠妖王鬆了口氣。
「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突然就崩了!」
鼠妖王還是忍不住地喊道同為夭夭心裡的疑惑。
夭夭在地上一個翻滾,想弄清楚這場臨時的驟變。
下一秒,一道人影跳進了地洞中,此刻像是聚光燈的日光將他淡藍的髮絲打了個晶亮,也讓見狀的夭夭忍不住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藍!」
見到藍的出現,鼠妖王顧不上他與夭夭不易的重逢,驚恐地連聲說道:「怎……怎麼可能?」
「你怎麼進來的!」
「這裡可是地底啊!」
「地下十丈啊!」
「放棄吧,你打不贏我的。」對於鼠妖王地慌亂,藍此時背著牠,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視線卻專注地停留在眼前的夭夭身上。
藍從先前崩落的碎石推上跳下,走向了夭夭,彎腰屈膝,將倒在地上的夭夭扶起正坐,並伸手輕觸她的下巴,將對方的臉抬到自己能正視的角度。
「…藍?」夭夭一臉茫然地看著藍,這是她少數這麼近地正面觀察他,印象中那張遇到任何風浪都不會變的臉,此刻正緊皺著眉頭,也讓他意外地增添了一點人氣。
而看著滿身是傷的夭夭,藍此刻的心情降至了冰點,他……真的沒有將事情辦好的天分。
此時,沒有接收到藍情緒的鼠妖王依然不識時務地開口。
「不……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牠不願輕易地接受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碉堡被打破的現實。
「閉嘴!」藍難得激動地喊道:「我現在可是很不爽啊!」
但美夢的破碎、到手的鴨子居然飛了的鼠妖王並不甘就這麼地停下說詞:「我怎麼可能讓好不容易到手的……」
話未來得及說完,只見藍突然一個轉身,隔空地揮出一拳,僅僅只是拳頭帶起的勁風,就將鼠妖王肥碩的身驅瞬間砸到了後方的岩壁上。
眼見藍並沒有因為出了一拳就想收手的打算,踏著無聲的步伐向牠靠近,楞是讓不會讀空氣的鼠妖王也發現了事情的不妙之處。
「等等等、等!」鼠妖王心急地喊道。光是沒被直接打到都退了這麼遠的距離,要是被直擊還不知道會陷進牆裡多深,畫面慘到想都不敢想,連帶說話結巴、口不成語。
不久後,藍還是到了鼠妖王身前,他面色凝重,抬手奮力地砸出一拳。
碰的一聲,地底又是一陣晃動。
待騷動結束,只見岩石上猛然地凹了一處,那記重拳,藍最終是砸在了後方的牆壁上頭。
如果說,平時獵殺妖獸是為了妖丹,那他現在假使殺了鼠妖王,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失職而洩憤罷了。那樣做……就實在太難看了。
意識到這點,強行壓下自己怒氣的藍,又再度轉身、走回夭夭的身旁。
對於藍的武力值,一直看著藍戰鬥的夭夭已經見識多次,雖然清楚地知道藍與那些妖獸的實力差距,今次還是不免露出了惆悵的表情。
「夭夭,我們走吧。」已經恢復與以往平靜的藍,輕聲向夭夭說道。
此時,卻見危機一過,鼠妖王又屢試不爽地出聲。
「小姑娘,妳會怕我,你就不怕他把妳吃了嗎?」這話是對著夭夭說,要是有機會,鼠妖王不介意給自己難看的藍添堵一下。
「會怕呀!」
夭夭用著稀鬆平常的語氣回道,連帶著藍對於這個快速到像是不經思索就說出的答案都愣了一下,似是心臟突然間被東西打到。
夭夭接著又說:「整天打打殺殺的,當然會怕呀!」
無形中又給藍補上了一刀,連鼠妖王聽著都呵呵地笑出聲來了。
「但是……」
「藍要是想殺我的話,早就殺了啊!笨蛋!」
話鋒一轉,夭夭對鼠妖王露出了一道鄙視的眼神,後者聽到話後,笑聲頓時噎在了喉嚨,差點讓牠喘不過氣來。
「我們走吧。」
「喔,嗯。」
這次換夭夭向藍開口,藍意外地沒法從方才的轉變中反應過來,點頭如搗蒜的不知道是真懂還是假懂。
而夭夭回以他的,是一張燦爛的微笑。
就這樣失散事件終於告一段落。
此時,再度回到蔥蔥鬱鬱的森林中的兩人,夭夭被藍以公主抱的姿勢抱在懷中。
「可不可以不要這樣抱我呀……」這樣的改變,讓夭夭有些不習慣。
「你受傷了。」藍回以有說與沒說一樣的回答。
「藍。」
「嗯?」
「我相信你會來找我的,所以下次別再拋下我了喔。」事已至此,夭夭也不會想重新提起自己是如何被「拋」的。
「喔。」
似是無心地回答,藍抬頭看了眼天空,心裡默想,原來那個不信任對方的人,就是自己啊……
接著,藍繼續默默地抱著夭夭向前行走,一切沉默地一如往常。
而在他們後方,先前到過的地方,此時傳出了陣陣狼煙,只是若有所思的兩人皆並未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