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陌生的天花板啊……不過我也是第一次躺在第三練武場的地板,覺得陌生也是當然的吧……」李少鋒呈現大字形躺在地板,大口喘息。
連續經過幾乎沒有停歇的三十六小時緊湊對練,肉體方面早已迎來極限,疲倦不堪、又餓又累,全身的肌肉骨頭都在發疼發痠,右手更是從好幾個小時前就失去了握力,連那徹亞斯的刀柄都握不住,只能夠用布條強行綁緊,打從戴上戒指以來第二次感受到氣息接近耗竭的感覺,然而精神方面卻莫名其妙地頗為亢奮,意外令意識保持著清晰狀態。
以結果而言,自己和她們三人交手的時間差不多分別是燕子兩成、楊千帆四成、夏羽四成的比例;然而如果將條件改成勝敗,那樣就是挨打九成、格擋一成的比例,即使途中死皮賴臉地哀求到短暫幾次數分鐘的休息時間,依然是一面倒的情況。
「──這個訓練方式真不錯耶,以後每個周末都來一次吧。」夏羽絲毫不露疲色,心滿意足地插腰說。
「那、那樣我真的會掛掉啦。」李少鋒喘息著說。
「但是學長的進度比原本預料得更慢,原本在寒假結束之前就要掌握黏勁了。」夏羽說。
「那、那個計劃是建立在密集參加遊戲的前提上面吧,現階段根本……根本不可行啊。」李少鋒無奈反駁。
「擁有自保之力是目前的首要目標。」夏羽說。
「我也對於自己每次關鍵時候都會變成累贅這點很不甘心,不過……過猶不及都不太好吧,逼得太緊難道不會有走火入魔的風險嗎?」李少鋒問。
「所以中間讓學長休息五天啊。」夏羽說。
「最好有休息到啦,那五天是正常上課的天數啊,平時也是有各種修練和課題要完成耶。」李少鋒忍不住喊。
「那麼下周五晚上就在這邊集合吧!」夏羽自說自話地做出決定。
「聽人講話啦──」李少鋒講到一半就看見楊千帆拿著換洗衣物返回第三練武場。穿著輕便睡衣的燕子單手空拋著一瓶礦泉水玩,跟在後面。
「喲,笨蛋學弟,還活著嗎?」燕子立刻靠過去半蹲在旁邊,壞笑著用手指輕戳臉頰。
李少鋒沒有力氣回應,徒勞地閉起眼睛作為小小的反抗。
「夏羽,感謝妳的協助。」楊千帆頷首說。
「不用這麼客氣啦,能夠讓學長變強也算是減少將來的風險,我很樂意。請問下次什麼時候要舉辦?」夏羽問。
「等等,師父,請果斷拒絕!這種密度的訓練短時間內再來第二次真的會死人!」李少鋒急忙抬頭喊,接著一口氣緩不過來,咳嗽連連。
「好啦好啦,先喝水。」燕子沒好氣地將手上的礦泉水塞過去。
「下次的舉辦時間還會再行斟酌。少鋒,沖完澡之後請去找樓月學姊,她有事情要交代。」楊千帆淡然吩咐。
「……現在嗎?半夜十二點?」李少鋒不解地問。
「樓月學姊是這麼說的。」楊千帆說。
「我知道了。」李少鋒急忙要站起來卻一個腿軟,再度躺回地板。
「夏羽,雖然時間晚了,希望跟我們到十二樓找間空房討論。我想要徵詢妳對於少鋒目前武藝的看法與意見。」楊千帆說。
「沒有問題喔,如果順便訂出下一次訓練的時間就更好了!」夏羽說。
「笨蛋學弟,快點去找樓月姊喔。另外,出去的時候還是要關門,定緯哥說他等會兒要和林誠學長過來練一下刀。」燕子說。
「我知道了……」李少鋒依然大字形躺在練武場地板,側眼望著楊千帆、燕子和夏羽三人並肩踏出第三練武場,暗忖如果能夠以此為契機稍微混熟也是一件好事。
「話雖如此,如果還要進行這種密度的練習也是敬謝不敏。」李少鋒暗自苦笑,不敢讓秦樓月多等,等到緩過一口氣就努力站起身子,拖著破破爛爛的身體踱步走向淋浴間,簡單沖洗之後就換上新衣褲,快步前往她位於十二樓的個人書房。
由於打從一開始就預計建設成為書房,秦樓月的書房格局不同於其他成員,超過三十坪,兩側整齊擺放著附設玻璃拉門的大型書櫃,中央等間隔擺放著數張併攏的長桌,上面堆滿各種書籍與資料,角落甚至用隔板區分出來的個人辦公區域以供其他成員幫忙翻閱文獻、協助研究的時候之用。
乍看之下,比起書房更接近出版社的編輯辦公室。主書桌也不是面向牆壁,而是面向房門,將房間盡收眼底。
「不好意思,樓月學姊,聽說妳有事情找我嗎?」李少鋒小心翼翼地繞過感覺一碰就會倒的數座資料小山,走到書桌前面。
「嗯?啊、啊啊……」秦樓月應聲抬頭,勾起嘴角問:「訓練的效果如何?聽說你找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氣息應用方式。」
「是󠄊󠄀󠄃󠄎的󠄊󠄀󠄃󠄎,應󠄵󠄀󠄀󠄂該󠄫󠄃󠄄󠄪有󠄬󠄆󠄟󠄘不󠄤󠄻󠄀󠄩少󠄕󠄠󠄏󠄍成󠄁󠄤󠄺󠄴果󠄇󠄕󠄍󠄚,只󠄈󠄜󠄿󠄕是󠄡󠄟󠄿󠄷我󠄗󠄡󠄪󠄲現󠄕󠄲󠄚󠄿在󠄜󠄞󠄫󠄯累󠄩󠄧󠄕󠄹到󠄣󠄅󠄀󠄭隨󠄿󠄋󠄈󠄫時󠄤󠄯󠄥󠄌可󠄨󠄱󠄨󠄆能󠄕󠄇󠄇󠄫睡󠄒󠄧󠄴󠄷著󠄢󠄂󠄅󠄟,沒󠄞󠄕󠄮󠄝有󠄸󠄇󠄪󠄔心󠄝󠄋󠄜󠄮力󠄔󠄱󠄓󠄶回󠄚󠄵󠄲󠄱顧󠄱󠄩󠄤󠄑整󠄣󠄹󠄾󠄺理󠄢󠄳󠄧󠄻。」李󠄚󠄪󠄐󠄔少󠄴󠄃󠄴󠄙鋒󠄥󠄬󠄚󠄍苦󠄰󠄊󠄗󠄯笑󠄁󠄉󠄤󠄌著󠄯󠄾󠄜󠄊說󠄔󠄞󠄹󠄳。󠄵󠄯󠄭󠄱󠄠󠄲󠄠󠄧󠄐󠄳󠄴󠄫󠄩󠄵󠄒󠄇󠄺󠄴󠄑󠄿󠄹󠄦󠄘󠄏󠄊󠄞󠄦󠄈󠄬󠄉󠄎󠄜󠄻󠄾󠄈󠄄
「不好意思了,再稍微耽誤一點時間。」秦樓月歉然說。
「不會啦,話說樓月學姊似乎也很忙啊,明明才剛從遊戲破關回來。」李少鋒瞥了一眼擺滿書桌的各種文件、書籍。
「我把這封信寫完也打算去睡了。」秦樓月伸手掩住一個哈欠,解釋說:「這是準備寄給海端派的信件。如果不是特別交好的隊伍,在共同通關遊戲之後並不會特別進行後續交流,不過這次的情況稍嫌複雜,之前曾經發生過爭執,再加上光韜教授又是海端派掌門人譚農軒的次子,即使君堯兄應該會說明情況,為了避免產生誤會,我們這邊得發一封正式書信比較好。」
「直接打電話不是比較快嗎?」李少鋒問。
「這點算是台灣武術世家的傳統吧,主要還是使用書信交流,真有問題的時候也可以當作證據。正好海端派和克蘇魯研究會都有參加玩家協會,等到舉辦總會的時候,若是他們倆師徒有參加再去當面問候吧。」秦樓月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走到桌子邊緣倚著身子,淡然說:「那麼少鋒,請脫光吧。」
「嗯?」李少鋒一楞,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請脫光,無論衣褲都要。」秦樓月再度重複。
「嗯……嗯嗯?」李少鋒確認了自己剛才沒有聽錯,卻無法理解這個要求的意義,倦意全消地當場愣住,僵在桌邊動彈不得。
「時間不多,希望快點動作。」秦樓月淡然催促。
震懾於秦樓月輕描淡寫提出如此奇怪要求的魄力,李少鋒腦袋一片空白地開始脫掉上衣和運動褲,不過等到全身只剩一件內褲的時候還是不禁感到躊躇,將手指停在鬆緊帶,遲疑觀望她的反應。
「……好吧,內褲不用。」秦樓月說。
等等,那陣沉默的空檔是什麼意思?難道原本真的打算讓自己全身脫光嗎?連師父都只看過自己的上半身耶!李少鋒在震驚之餘,思緒也變得有些混亂,當然沒有曾經被自家師父看過裸體就可以讓樓月學姊看的道理,不過都已經脫到只剩一件內褲才開始掙扎似乎也說不過去,默默地站挺身子,任憑樓月學姊的銳利眼光落在身上。
秦樓月繃著臉,先是凝重凝視位於左胸前、微微突出的血紅色命紋,接著以嚴峻表情繞著李少鋒轉了圈,仔細端詳每一寸肌膚。
李少鋒抬頭挺胸地站在房間中央,努力思考著「至少穿著內褲,所以和游泳課的時候差不多」來說服自己,然而此刻依然毫無疑問是自己生平遇過最為尷尬奇妙的情況,更甚於當初在音樂教室看著楊千帆突然脫掉制服上衣,遲遲無法理解向來敬重的學姊為何會突然對自己性騷擾。
話雖如此,李少鋒只能夠努力保持心如止水的狀態,任憑審視。
途中,秦樓月面不改色地給出「請提氣迅速在體內運行十周」、「請平舉起雙手手臂」、「請單腳站立」、「請做出九十度鞠躬的動作」等等要求,繞圈走動觀察,李少鋒也努力保持面無表情地依言照做。
片刻,仔細看完的秦樓月才垂落眼簾,低聲詢問:「少鋒,最近……有其他人看過你的那裡面?」
「……那裡面?」李少鋒疑惑跟著垂落視線,盯著內褲看了好幾秒才愕然喊:「當、當然沒有啊!像這樣半裸給其他人看還是第一次耶!」
「所以沒有給其他人看過全裸的樣子?」秦樓月平靜追問。
「當然沒有啊!」李少鋒再度喊。
「我知道了,請把衣服穿好吧。」秦樓月輕吁了一口氣,吩咐說。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少鋒納悶歸納悶,倒是如獲大赦地俐落穿好衣褲,繼續站在書架旁邊等待。
秦樓月面無表情地走回書桌後方的扶手椅,雙手交疊在前方,片刻才開口說:「少鋒,你身為迷途者,即使認真學習關於克蘇魯遊戲的各種知識,依然很難用半年彌補過武學世家弟子們十多年的時間。千帆教導的內容更是以實戰、實用為主,有些身為玩家耳熟能詳的常識不免會漏掉。」
「請問這樣和我剛才脫光有什麼關係嗎?」李少鋒問。
「先告訴你一聲,夏羽現在正被燕子、千帆釘在十二樓收藏著『魔法與武術』類型書籍的那間圖書室,沒有一個小時不會離開,不用擔心我們現在的對話內容會被聽見。」秦樓月不答反說。
「等等,居然是樓月學姊刻意支開羽兒的嗎?」李少鋒訝然問。
「依照她的修為與武藝,如果沒有讓自己人即時盯著,躡在某個人身後觀察一舉一動或是隔牆偷聽對話內容並不是難事。」秦樓月說。
「羽兒……確實有辦法做到那些事情,但是沒有理由那麼做啊。」李少鋒更加疑惑地說。
「千帆有教過你任何關於咒印、封穴方面的變化嗎?」秦樓月又突然問。
「……沒有。」李少鋒搖頭說。
「那麼我就從這邊開始解釋吧。」秦樓月開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