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2.所謂五凶

「您們玩家之間有一句耳熟能詳的俗諺吧,記得是『若是身處東方,想要幫手就去香港找老虎;若是身處西方,想要幫手就去曼徹斯徹找大鷲』,奴家應該沒有記錯吧。」沈婭說。

「……是的?」李少鋒遲疑地接續話題。

「對於某些身處普通社會卻又無法擁有普通生活的人們而言,也有著類似的俗諺──想要尋死就去找『黑耀薔薇』、想要委託殺人就去找『廷達洛斯』、想要銷贓就去找『盜日團』、想要雇用傭兵就去找『灰雀蜂特種部隊』、想要買貨就去找『道爾・威森』。上述五個組織就被稱為『五凶』。」沈婭解釋說。

黑曜薔薇是西方最為神秘詭譎的隊伍,擁有無數傳說卻幾乎未曾有人實際見過他們的成員。雖然不理解為什麼想要尋死的話就要去找那支隊伍,卻不是現在該追究的事情。

廷達洛斯是專門承接暗殺委託的隊伍,目標除了武術家、魔法師與玩家等修練者,也包含不懷氣息的普通人,號稱只要燃起藍色煙霧的場所就會有人喪命,而獵犬在殺死目標之前決不會放棄。

該隊伍修為最高的十位成員……即是被稱為「獵犬」的十位成員會得到從一到十的編號。默默無名,卻無疑都是世界巔峰的強者。

盜日團是統帥全世界小偷、扒手、強盜、竊賊的頂端組織,經手的贓物不只有從克蘇魯遊戲得來的武器、書籍、文物與素材,更是包含普通社會中具有高度歷史意義的藝術品,據說現今失竊的名畫、珠寶與古物將近九成都在盜日團手中。

擔任隊伍首領的「盜王」也是容貌、身分、實力都不明的神秘人物。

上述三個都是赫赫有名的世界級隊伍,不過後面兩個就是首次聽聞了。李少鋒見沈婭不打算繼續解釋,開口問:「為何雇用傭兵會去找灰雀蜂特種部隊,那是什麼來頭的組織?」

「雙頭鷲與黑虎的傭兵專門參加克蘇魯遊戲,然而現實世界的戰爭數量可是更多呢,每天打都打不完。身懷氣息的傭兵一人就可以抵過訓練精良的十多位軍人,即使價格昂貴也相當划算。」沈婭說。

李少鋒不禁一楞,隨即想到瞭望塔工房的學長姊們提過片桐總一郎在擔任總管之前其實是傭兵,而且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高手,說不定也曾經隸屬於灰雀蜂特種部隊。

「那麼想要買貨去找道爾・威森是什麼意思?那是人名嗎?」李少鋒又問。

「所以您也不屬於那些介於克蘇魯遊戲與普通社會之間的隊伍,否則不會連這些常識也不曉得,追根究柢,台灣幾乎不會見到五凶成員的行蹤。奴家對於你的所屬隊伍真是越來越好奇了。」沈婭沒有回答,思索著說。

算了,即使暴露自己的無知,諒沈婭也不可能猜出「瞭望塔工房」這個正確答案,而且冬花宮很快就會轉移根據地,屆時隔了一面海洋,也會少掉許多麻煩吧。李少鋒再度思考著關於「五凶」的事情。

根據現有情報,盜日團、廷達洛斯、灰雀蜂特種部隊與道爾・威森都是身懷氣息之人組成的跨國性組織,某種程度頗接近傭兵團的黑虎和雙頭鷲,只是他們交易的對象不只限於修練者,也包含普通人。

換言之,那是介於修練者的裏社會與普通社會之間的組織,這樣也可以理解為何自家師父沒有提過「五凶」這個詞彙,大概是認為自己短時間內不會與他們扯上關係。李少鋒暗忖。

在李少鋒思考的時候,沈婭也繼續自言自語地猜測著隸屬隊伍。

「──奴家原本以為的隊伍都錯了,台灣剩下的大型隊伍是鯤島丐幫與蒼瓖派,然而他們應該都分身乏術。數個月前的那起事件過後,各國的入境審查都嚴格許多,殲滅軍更是派人在機場嚴格把關,沒有在台灣設立據點的國外大型隊伍也該都把滯留在此的成員召集回去了,所以也不會是蒼藍黎明、陰陽寮、合眾部隊、黑撲克、黃金騎士團或彼得之劍……」沈婭思索著說。

李少鋒保持沉默,不予回應。

「黑虎有些成員常駐在台灣,接受委託,然而他們身為經常參加遊戲的隊伍成員,理當備有大量藥品庫存,以西方世界為據點的雙頭鷲自然更沒有理由了──」沈婭抬眸凝視著李少鋒,端詳著他的反應。

兩人互相對峙。

片刻,沈婭輕聲嘆息,央求著說:「奴家認輸了。您究竟隸屬於哪一支隊伍,請問可以告訴奴家嗎?」

「剛才說過,猜不出來就算了。」李少鋒聳肩說。

「那麼奴家換一個問題吧,為什麼您要盜藥呢?」沈婭退讓地問。

「……因為需要大量寒黐膏。」李少鋒回答說。

「所以不是為了賣錢呀。」沈婭說。

「如果真的想要錢,有更多其他的辦法吧。」李少鋒舉起右手揮了揮,展示著無名指的晶藍戒指。

「說得也是,不過您看起來沒有受傷,所以是為了其他人嗎?」沈婭又問。

「為了同一支隊伍的夥伴。」李少鋒說。

「女生嗎?」沈婭好奇追問。

「咦?嗯,學姊是……女生沒錯。」李少鋒說。

「原來您還是一位深情之人呀。」沈婭格格輕笑,接著思索著說:「不過應該要反過來說才貼切,居然願意為了情人捨身闖入本宮竊藥……真是浪漫啊!真好呀!奴家也希望有人願意為了奴家賭上性命去做一件事情!」

「呃,其實不是情人……」李少鋒被突然提高的情緒嚇到,低聲否認。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早說呢,寒黐膏又不是什麼特別貴重的藥品,奴家隨時可以拿出更多份量。」沈婭認真說。

「黑市可是要價一盒五億元耶。」李少鋒怔然說。

「這裡的每顆腦袋,在取出來的時候少說也要用掉數十罐寒黐膏。」沈婭用著手指關節輕敲著屁股下方的玻璃罐,發出鏗鏗聲音,聳肩說:「母親製作完畢之後,先分出這些腦袋的所需份量,其後分給內宮成員,再分給外宮成員,最後有所剩餘才會流到外面黑市,甚至被刻意調稀了好幾倍,奴家隨手抹個一指的原膏就抵得過你方才千辛萬苦盜的那些鐵罐。」

「沒關係,現在的份量就夠了。」李少鋒懷疑其中有所蹊蹺,搖頭婉拒。

沈婭露出沒想過會被拒絕的神情,訝異過後,彷彿發自內心地關心詢問:「那位情人的傷勢很嚴重嗎?」

「只是受了點內傷。」李少鋒簡潔地說。

「癡情的小賊,很可惜,寒黐膏專治外傷,對於經脈迴路的內傷沒有任何功效。」沈婭遺憾地皺眉說:「若要治療嚴重內傷,最佳方式是請求修為高深的強者花費長時間調理經脈,相同性質的氣息療效更加。」

「……我知道。」李少鋒不打算多作解釋,卻對於沈婭提出的切實治療方式感到心情複雜,不曉得為何她對這件事情展現出如此高度的關心。

「這麼說起來,奴家突然想到了一個遺漏的大型隊伍,小賊呀,您會是銀鑰的成員嗎?」沈婭突然切回原本話題,用眼角瞅著問。

「為、為什麼會這麼想?」李少鋒拖延時間地說。

「哎呀,這個態度看來倒是意外猜中了!居然是銀鑰嗎?前一陣子公布的那個預言可謂震驚了世界,沒想到會派人過來台灣……儘管如此,為何銀鑰的成員要盜藥治療內傷?您們應該不缺擅長調理變化的強者與這方面的藥品呀。」沈婭說到後面也感到疑惑,不解地問。

「所以我不是銀鑰的成員。」李少鋒立刻說。

「好吧,這是奴家的錯,不會繼續糾結您的所屬隊伍了。請繼續說說關於那位幸運少女的事情吧。」沈婭說。

「受了嚴重內傷還算是幸運嗎?」李少鋒忍不住反問。

「她身邊有像您這樣的人存在,願意付出性命去做危險的事情。光是這樣就足夠幸運且幸福了。真是令奴家感到羨慕。」沈婭認真說。

李少鋒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沈婭垂著眼簾,思索片刻之後突然問:「那位學姊的名字是什麼呢?」

「就跟稱呼我是『小賊』一樣,就直接喊她是『學姊』吧。」李少鋒說。

「那麼可以跟奴家說說那位學姊是一位什麼樣的人嗎?」沈婭又問。

這是打算旁敲側擊出所屬隊伍的情報嗎?李少鋒一個遲疑,不過沈婭顯然知道許多奇聞軼事,如果被她深究銀鑰的話題,進而推導出紀錄者、受到啟發之人等等關鍵就不好了,當下順著話題緩緩說:「學姊是……一位很愛逞強的人。雖然總是態度帶刺、咄咄逼人,偶爾講話也會比較狠,不過那是她掩飾自己心情的方式,其實比誰都還要注意身邊其他人,總是率先注意到並且出聲關心──」

沈婭沒有打岔,併攏雙腿地坐在浸泡著前人腦袋的玻璃罐上面,靜靜聆聽。

房間裡面的空氣幾乎不流通。

寒意在腳邊徘徊。

李少鋒聽見自己的嗓音在牆面與金屬架之間迴蕩,整理著心情,繼續述說。

「──學姊曾經提過對於克蘇魯遊戲的玩家而言,救命的恩情大過任何事物,或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她在我面前又格外逞強,因此才會受到內傷……那之後只要提起這件事情就會發火罵人。」李少鋒苦笑著說。

「您救過那位學姊的命,她不僅不領情還罵人嗎?」沈婭蹙眉說。

「客觀看來是這樣沒錯啦,不過學姊並不是真心想要罵人的,只是在掩飾自己的心情。」李少鋒急忙解釋。

沈婭露出一個無法理解的神情,低聲嘟囔著「罵人就是罵人吧」。

「我認為學姊早就沒有欠我什麼了,不如說,我才是一直受到幫助的那個人。」李少鋒補充說。

「所以明明修為武藝都不怎樣,卻為了那位學姊潛進來盜藥嗎?」沈婭問。

「算是吧。」李少鋒苦笑著說。

「您相當重視那位學姊呢。」沈婭低聲說。

這樣被明確地講出來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李少鋒苦笑應了一聲。

「奴家從未參加過遊戲,還是首次聽到那句說法。」沈婭若有所思地說。

「嗯?啊啊,救命的恩情大過任何事情嗎?這麼說起來,我也是首次知道關於五凶的那段諺語。主要也是看自己身處的環境和身邊的人吧,平時討論的話題自然有所差異,我就認識一位不曉得漢堡該怎麼吃的人……妳知道漢堡要怎麼吃嗎?」李少鋒疑惑地確認詢問。

「請不要小瞧奴家,方才也提過日常生活的所需品都是信徒從外面運進來的,在飲食方面相當普通。」沈婭鼓起臉頰說。

「畢竟內宮在各方面都相當講究,以為在飲食方面也是如此。」李少鋒說。

「真是莫大偏見呢。」沈婭說。

「抱歉,畢竟遊戲裡面的生物也都不能帶回地球吧。」李少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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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因此最多就是吃一些磨碎的甲殼粉末、曬乾的樹皮或看不出來是什麼身體部位的器官,諸如此類。信徒們都爭著享用呢。」沈婭聳肩說。

等等,那些外星素材應該大多都歸類在不能食用的範疇吧。李少鋒皺眉暗忖,對此不予置評。

「那麼您是真心那麼說的嗎?」沈婭突然正色詢問。

「什麼?」李少鋒反問。

「您為了那位學姊可以不惜一切?」沈婭重複地問。

「是、是的。」李少鋒回答說,暗自回想自己剛才是否有用到「不惜一切」這個詞彙。

「真好呀、真好呀。」沈婭低聲唸了好一會兒,突然起身,開始將當成椅子的玻璃罐放回金屬架。

李少鋒原本以為有人要進來房間,緊張地尋找可以躲藏的位置,接著才注意到沈婭的動作不疾不徐,似乎只是單純不想繼續坐著才稍微安心。

沈婭動作輕柔地依序歸位,不過在拿起最後一個玻璃罐的時候突然定格,凝視著在淺綠色液體當中載沉載浮的腦袋,猛然蕩出灰藍色真氣,作勢就要往地板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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