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商店街角落的無人咖啡店沒有任何客人。三台大型咖啡機並列放在牆邊,另外一側則是落地玻璃以及吧檯式座位,可以看見街道景色。
「我軍不少成員都很喜歡喝咖啡,簡直都有輕微的咖啡因中毒症狀了,不過幹部們必須到處跑來跑去,有時候連著好幾天沒辦法回房間休息,只好把根據地各處的咖啡機偷偷換成自己喜歡的高級咖啡豆……記得這間是第二台……」楚久樘一邊說明一邊在懷中摸索,不過全身都摸了幾次才尷尬地偏頭說:「抱歉了,我的卡應該放在妮妮那邊,可以借些零錢嗎?」
「買個咖啡要刷卡嗎?」李少鋒不解地問,卻也立刻取出錢包。
「我軍有製作內部的專用卡片,類似悠遊卡。平時在總部內消費都可直接感應扣款,畢竟大多都是無人商店,這樣更方便,外面捷運其實也要錢喔,只是今天為了隊長會議將系統關掉了。」楚久樘隨口解釋。
「原來如此。」李少鋒點頭說。
「感謝,有借必還。」楚久樘從錢包取出五人份的咖啡錢,依序放入投幣口。
無人咖啡機很快就開始運作,嗡嗡作響。
現沖的香氣在店內飄蕩。
等到咖啡沖泡完畢,李少鋒五人移動到落地玻璃的吧檯座位。
楚久樘一副毫不擔心身分暴露的模樣,拉好帽子就單手端著馬克杯,瀏覽街道,片刻才偏頭詢問:「說起來,這位白髮馬尾的妹妹是瞭望塔新成員吧……剛才第一個就注意到我了,真是厲害呀,難道練過什麼特別的變化嗎?還是天生就擅長察覺感知?」
「單純剛好看到有人靠近,多看了幾眼,沒想到居然是殲滅軍的總帥,我也嚇了一跳。」夏羽同樣回以微笑。
「如果沒記錯,妳是……夏羽吧?今後請多多指教了。」楚久樘說。
「能夠讓殲滅軍總帥記住名字是我的榮幸。」夏羽笑嘻嘻地說。
怎麼反應又和剛才見到慕容羊的時候相差甚遠?李少鋒在下個瞬間突然從偶然巧遇總帥的震驚當中回到現實,後背竄過一陣冷顫。
如果楚久樘知道夏羽就是玉閣祭的兇手,究竟會做出什麼反應……其實不用思考也知道答案,畢竟都在全世界播放的直播當中宣言要殺盡教團聯合的成員了,面對兇手本人,毫無疑問會直接下殺手吧。
一想到此,李少鋒急忙收斂心神,暗忖絕對不能從自己這邊露出破綻,喝了口依然在冒煙的咖啡,卻完全嚐不出味道。
夏羽卻是壓根不擔心會穿幫的模樣,繼續笑著說:「原本以為總榜第一的玩家會很恐怖。」
「我可是以平易近人的隊長為目標。」楚久樘笑著說。
「西瀛派也有在玩家協會的名單裡面嗎?」秦樓月插話詢問。
「算是協力隊伍。只要參加同一場遊戲,西瀛派會站在玩家協會的成員這邊。」楚久樘說。
「原來如此。」秦樓月點頭說。
「畢竟沒有辦法親自上島交涉,利用網路寄信一來一往就耗費了不少時間,遲遲無法取得共識,本次邀到鳳啟明前來總部也是僥倖。我好幾次提議過用這個當作賭注去西瀛島,可惜被妮妮阻止了。」楚久樘聳肩說。
「久樘總帥還沒去挑戰過嗎?」李少鋒問。
「尚未有機會。不過我軍的三位大隊長都去挑戰過了,這點也是想要親自登島的理由。」楚久樘可惜地說。
「每個人一生只有一次賭寶挑戰的機會,用在這邊總覺得有點浪費,該怎麼講……久樘總帥是絕對會贏的,應該挑選更稀少、更有價值的寶物吧。」李少鋒說。
「只󠄊󠄀要󠄃󠄎玩󠄊󠄀家󠄃󠄎協󠄵󠄀會󠄀󠄂順󠄫󠄩利󠄭󠄶運󠄆󠄃行󠄷󠄉,將󠄊󠄞會󠄍󠄇有󠄱󠄠更󠄇󠄦多󠄜󠄐玩󠄺󠄴家󠄋󠄚順󠄁󠄝利󠄪󠄿累󠄲󠄥積󠄖󠄔經󠄺󠄀驗󠄐󠄾、提󠄹󠄿升󠄨󠄛等󠄃󠄯級󠄚󠄞,屆󠄍󠄭時󠄬󠄶就󠄩󠄉可󠄼󠄌陪󠄿󠄗同󠄸󠄽我󠄣󠄍軍󠄋󠄛攻󠄞󠄋略󠄹󠄎高󠄡󠄚難󠄚󠄥度󠄛󠄵的󠄶󠄆遊󠄃󠄴戲󠄴󠄟,我󠄤󠄄攻󠄡󠄞略󠄗󠄚遊󠄹󠄉戲󠄤󠄹的󠄨󠄵風󠄷󠄙險󠄞󠄚也󠄛󠄑會󠄯󠄳降󠄸󠄧低󠄌󠄭,講󠄃󠄱到󠄔󠄉後󠄔󠄤來󠄹󠄬依󠄸󠄠然󠄬󠄩是󠄛󠄾為󠄚󠄵了󠄙󠄷自󠄟󠄏己󠄞󠄟。」楚󠄸󠄨久󠄿󠄆樘󠄦󠄙坦󠄧󠄇白󠄖󠄠說󠄖󠄹完󠄪󠄭,勾󠄁󠄸起󠄉󠄜嘴󠄋󠄿角󠄁󠄷補󠄩󠄽充󠄠󠄉:「而󠄱󠄪且󠄻󠄦勝󠄱󠄏負󠄩󠄫並󠄁不󠄟只󠄭是󠄔單󠄷看󠄀修󠄓為󠄽,鳳󠄅啟󠄤明󠄮也󠄳不󠄾是󠄄泛󠄍泛󠄅之󠄢輩󠄼。」
「聽說賭寶並不只是單純的比武。」秦樓月說。
「是的,有一些細部規矩。西瀛派會先依照挑戰者攜帶的寶物判定級別,分成上、中、下,根據級別派出應戰對手,而且是賭寶不是生死廝殺,有些區分勝負的規則,大部分的情況只要超出場地範圍就算輸,也聽過搶得綁在對手身上的紅色布條、一方氣息先耗盡或是回合制的輪流出招,諸如此類。」楚久樘詳細解釋。
「原來如此,學到一課了。」李少鋒點頭說。
「此外,相同層級的寶物庫也有區分類型,獲勝之後只能夠挑選一間進入,在那之前不會曉得裡面有何寶物。我軍也有針對這點特別收集情報,妮妮甚至提議過等我去挑戰前三個月要設立一個特別對策部門。」楚久樘繼續說。
怎麼突然聽起來有點詐欺嫌疑了?如果將特定幾個比較好的寶物事先藏好,豈不是輸了也不會被挑走?李少鋒忍不住皺眉。
「也聽過有團體戰。」楊千帆補充說。
「喔喔!難道『狂犬』維洛妮卡・齊格勒也曾經踏上西瀛島賭寶嗎?而且還是稀少的團體戰?請詳細說明!」楚久樘興致勃勃地追問。
「維洛妮卡師父在年輕時候就用掉了一生一次的賭寶機會,很遺憾輸了。團體戰是從其他人口中聽說的情報。」楊千帆簡單地說。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就會討論起正事。這個話題先到此為止吧。各位都是高中生,不曉得有沒有盡情享受學校生活,會翹課嗎?」楚久樘笑著問。
「認真享受學校生活是隊伍主旨,不過偶一為之也是青春。」秦樓月說。
「果然如此,我沒有過翹課的經驗,現在偶爾想到總覺得有些遺憾。各位的隊伍制服真是不錯,一看到就覺得充滿青春。」楚久樘說。
「久樘總帥也是從學生時期就開始參加克蘇魯遊戲了嗎?」李少鋒問。
「算是吧。」楚久樘聳聳肩,換了一個話題問:「各位都是首次造訪我軍總部,不曉得有什麼感想?」
「放眼國外也絕無僅有的根據地。」楊千帆說。
「在各方面都相當完備,簡直是克蘇魯遊戲隊伍的典範。」秦樓月說。
「這是一個易守難攻的據點。」夏羽說。
「在台北市地底居然有這樣的場所,很令人感到意外。」李少鋒說
「真是不錯,有時候內部幹部討論都不會有這麼精簡的意見,大家總是擔心會講錯,開口發言之前還得先查一堆資料。」楚久樘勾起嘴角,重複幾次四個回答之後偏頭望向夏羽,笑著問:「請問從何處看得出來我軍總部易守難攻了?」
「每一個捷運站之間都有幾個作為隘口的設計,能夠以寡擊眾地攔住入侵者,新商店街的幾棟建築物看似空屋,裡面其實存放著大量物資吧,像是糧食、飲用水與能夠搭建出小型碉堡的防爆牆素材和沙包吧。」夏羽流暢回答。
「眼光真利呢。那些建築物應該都禁止進入。」楚久樘說。
「從窗戶偷偷望進去的。」夏羽笑嘻嘻地說。
不對,自己打從進入台北地底環狀線就一直盯著夏羽以免亂跑,可沒有見到她在窗戶附近探頭探腦。李少鋒摸不清楚主動與楚久樘深入聊下去的理由,也不好唐突打斷,忐忑不安地聽著。
「幾眼就能夠得出這麼多情報,看來要讓人將窗戶塗黑了。」楚久樘笑著說。
「大部分都是用猜的啦,只是防禦建設的素材可能有些多餘喔,原本或許是為了應付教團聯合的破魔槍械,不過真打起來的時候可沒有時間慢慢搭建臨時堡壘,直接將垮掉的建築物殘骸當成掩蔽物就行。」夏羽說。
「真是實戰方面的建議呢……」楚久樘的眼神閃過訝異神色,正要追問的時候,遠方突然傳來某種細微聲響。
緊接著,地板開始搖晃。
「──嗯?」李少鋒察覺到不對勁,過了半秒才意識到是地震。
從小在台灣長大,李少鋒對於地震也有一定程度的耐性,若不是剛好身處高樓層或是特殊場所,基本上都是冷靜地等它自己搖完,不過很快就注意到右手被旁邊的夏羽緊緊捏住,指甲都嵌到肉裡了,留下痕跡。
這麼說起來,她不是在台灣長大的,可能第一次遇到吧?國外某些地方都不太有地震。李少鋒事不關己地想完,突然意識到現在正身處於不曉得多深的殲滅軍地底總部,一瞬間閃過天花板整個倒塌的不祥畫面,打了個冷顫。
震動很快就停了。
「意外還不小,不過既然位於地底深處,靠近震央也會覺得比較晃吧。」楊千帆面不改色地分析。
「殲滅軍總部使用從外星文明當中解析出來的最新科技建造,過去幾十年來的大地震都安然度過了,這方面不會有問題。」楚久樘傲然保證。
「光是這項技術就足以誇耀世界了。台灣可是經常發生地震的。」秦樓月說。
「我軍確實有將這項技術提供給國外幾個隊伍,賣了好價錢。」楚久樘勾起嘴角,接著突然低頭看了幾眼手機,神色一懍,一邊起身一邊苦笑說:「糟糕,被妮妮發現我偷溜出來了……為了避免她提刀殺過來這邊引起新的騷動,先回去了。」
「再次說聲不好意思了。」秦樓月起身說。
「不會不會,如果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告知我軍成員。」楚久樘昂首將整杯咖啡都喝光,颯爽離去。
直到楚久樘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夏羽才如釋重負地放鬆肩膀,往前趴在吧檯說:「第九重境界真是名不虛傳,即使是放鬆偷懶的時候也完全找不到破綻,一旦出手就會被瞬間反殺吧。」
「為什麼會想著要去偷襲總帥啊……」秦樓月無奈嘆息。
「難道樓月學姊不會好奇自己和他差得有多遠嗎?」夏羽偏頭問。
「維洛妮卡師父確實提過希望可以和楚久樘過招。」楊千帆點頭說。
「請不要在這種戰鬥狂的話題達成共識啦。維洛妮卡小姐就算了,妳們兩個不准去找楚久樘總帥提議過招喔,這是隊長命令。」秦樓月更加無奈地說。
「只是說說而已。」楊千帆淡然說。
「對呀,他又不會接受。」夏羽笑嘻嘻地說。
三人的對話內容輕鬆平常,就像在工房交誼廳的隨口閒聊。李少鋒卻不禁感到一陣不安,暗忖夏羽總不會盤算著在東窗事發之前先下手為強地幹掉楚久樘吧?就算對於自己的武藝再怎麼有自信,也不至於吧……
這個時候,夏羽端正神色地說:「好吧,回到正題,剛剛那個應該不是單純的地震。」
「什麼意思?」楊千帆警覺地問。
「聲響來自士林的方向,大概冬花宮將根據地炸了。」夏羽乾脆地說。
「這麼極端嗎?」李少鋒愕然問。
「他們本來就準備要轉移根據地了,早就將大部分的貴重物品與物資移到下一個國家的據點,炸掉或放火只是遲早的事情。門人也過去大半的緣故,戒備鬆散許多。被不明人士闖進去又沒當場擊殺,保險起見,自然是越快離開越好。」夏羽說。
秦樓月和楊千帆都各自皺眉思索,沒有接續話題。
「這樣也是意外收穫,完全不用擔心會被追蹤了。」夏羽握拳說。
「如果這樣就太好了……」李少鋒嘆息著說,看著好幾名殲滅軍成員行色匆匆地快步穿過街道。
緊接著,新商店街傳出清晰的廣播。
「──根據我軍收到的情報,方才的震動並非地震,而是冬花宮根據地傳來的人為影響,目前尚未查明原因。我軍已派出醫療團隊前往接觸,對於本次會議不會有任何影響,請各位參加者放心。」
聞言,秦樓月立刻取出手機,登入克蘇魯遊戲玩家的論壇瀏覽,不過很快就皺眉說:「消息還沒有傳開來……」
「冬花宮在過去千百年來都持續轉換根據地,不會留下線索,殲滅軍大概會無功而返吧……不過這樣也能夠將士林劃為地盤,將故宮博物院那邊建立成總部分部,也算是賺到了。」夏羽聳肩說。
這個時候,又有十多名殲滅軍成員匆匆穿過街道,跑向台北車站。其中帶隊的女子從胸前軍徽判斷是中隊長,總人數則是兩支小隊。
玩家們頓時有如潮水往左右退開,讓出道路。
「……有點奇怪,派出去的成員太多了。殲滅軍應該會以隊長會議為重才對。」楊千帆思索著說。
「為了穩定我們這些參加者的情緒嗎?表示他們會風行電掣地處理完畢,用不著擔心。」李少鋒猜測地說。
「那點應該和我有點關係。」秦樓月淡然說。
「什麼意思?」夏羽立刻問。
「千帆和少鋒失去聯繫,遲遲沒有返回房間,怎麼想都只有去冬花宮追夏羽一個可能性,因此我麻煩誠放出消息,表示冬花宮其實是教團隊伍。希望這則訊息可以引得殲滅軍過去確認情況,幫忙你們製造離開的契機。」秦樓月輕啜了一口咖啡,淡然解釋。
「這樣不會露出破綻嗎?」夏羽緊張地問。
「誠相當擅長這方面的事情,不用擔心。」秦樓月說:「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想得太多,那則情報沒有造成太大影響,畢竟這種毫無根據的情報在網路早就漫天蓋地,幾乎所有新興隊伍都被汙衊過其實是教團隊伍,我們瞭望塔也榜上有名。」
「希望盡量不要做出這種原本計畫之外的舉動啦。」夏羽嘟起嘴說。
「我並不是倉促為之,打從一開始就做好這方面的準備了。如果妳沒有在約定期間出現,留在台中的成員會立即放出更實際的消息,我們則是前往士林進行交涉。」秦樓月理所當然地說。
「咦……」夏羽頓時怔住,沒有回答。
李少鋒首次聽聞此事,急忙望向楊千帆,從表情判斷似乎早就聽過這件事情,
沒有露出訝異神色。
「夏羽,妳是瞭望塔的成員,就算表示盜藥行動不會影響到瞭望塔,在那之後依然會以紀錄者的身分跟在少鋒身旁,作為工房的一員參加遊戲。即使說得事情可以切割得一乾二淨,實際卻沒有那麼簡單,妳接下來不管做什麼事情,依然都是瞭望塔的一員。」秦樓月態度堅定地說。
「這、這個……說、說是這麼說啦……」夏羽被氣勢壓倒,不再繼續話題。
「在這邊討論沒有問題嗎?」李少鋒緊張地問。咖啡店裡面只有自己這組客人,其他玩家和殲滅軍成員也都在外面街道走動,無法聽見談話內容,卻還是有些擔心。
「殲滅軍的隊伍根基建立在對於總帥的信任與憧憬,不會在根據地內部設置竊聽器一類的儀器,監視攝影機也都是照著街道與出入口,單純警戒之用。」夏羽說。
「打從進來之後確實是如此沒錯,沒有發現竊聽用的儀器。」楊千帆點頭說。
「這裡確實不是討論的合適場所,也得提防有人擁有像是少鋒那樣『唇語』的技能,話雖如此,又是西瀛派又是楚久樘,如果繼續待在街道不曉得還會有什麼意外發展,先回去今晚住宿的房間吧。」秦樓月嘆息說。
「……诶。」夏羽拉長語音地說,癟起嘴表示不情願。
「一直引人注目也不太好吧。」李少鋒說。
「如果冬花宮真的將根據地炸了,我們就不用擔心那麼多了。繼續逛街無所謂呀。」夏羽說。
「那點也不確定,先回去吧。」秦樓月堅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