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莊邦毅放下茶杯,略為收斂起嬉笑態度,壓低嗓音說:「首先請容我確認一下,不曉得秦掌門聽到了什麼樣的謠言?」
「豐億集團是教團聯合的內應。」秦國秧乾脆地說。
李少鋒再次心神一震,不過很快就想到即使這項情報未曾公開流通,像是秦國秧這種掌門級數的強者都有獨自聯絡網,共享機密情報。
「所以秦掌門才會先提到懸賞呀……確實,那位『阿撒托斯』是散佈謠言的嫌疑人選之一,然而當時提出兩則警告,其一是廷達洛斯的獵犬已在城內;其一是殺死殲滅軍成員的兇手乃是教團聯合成員,卻沒有提及豐億集團與內應的相關內容。」莊邦毅說。
「難道不是因為你也在場嗎?」秦國秧問。
「那位阿撒托斯提出的警告有益於蒼瓖派,甚至令一頭獵犬的獵殺以失敗告終,倘若知道我的身分,理當現場揭穿吧。」莊邦毅聳肩說。
──這麼說起來,情報洩漏的實際源頭確實是夏羽。
李少鋒突然意識到這點,暗忖在玉閣祭的幽篁別館,夏羽告知了豐億集團、玉井建設都是教團聯合的內應,自己則是又將這件情報轉告夏旖歌。若非如此,或許尚未有外人知道這些情報。
希歐當初在隊長會議的承諾是「讓教團聯合的成員撤出台灣」,其中並未包含內應,說是文字遊戲也確實是文字遊戲,然而在這樣的現況之下,豐億集團、玉井建設作為內應的重要程度將大幅提升。
話又說回來,總覺得這段對話當中有些違和感,似乎忽略了某些重要關鍵……
李少鋒壓下浮現心頭的情緒,繼續專注竊聽。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秦國秧與莊邦毅都沒有對話,只能夠聽見飲茶的聲響,甚至隱約可以聽見豐億集團成員們在一樓與庭院的談話聲。
片刻,莊邦毅才再度笑著開口:「為何刻意提起早就知道的事情呢?」
咦?居然當面承認自己就是內應?不對,這個就是違和感的真相──為何秦國秧對於「豐億集團是教團聯合的內應」完全不感到訝異,甚至以此作為前提進行著對話。
李少鋒感到一陣戰慄,進而理解到這樣所代表的意義。
──秦國秧主動提起這樁婚約,並且高度積極希望順利推動。藉由豐億集團搭線與教團聯合交涉,做到這樣的程度也想要取得的物品……又是什麼?
緊接著,李少鋒突然想起昨晚見過的柳縈柔……如果是為了她,如果為了找到治療「詛咒」的辦法,擁有《食屍教典儀》的教團聯合確實是最佳交涉對象。即使《食屍教典儀》是記載著「復活死者辦法」的十書,其中依然有著無數外星知識,或許存在著線索。
這是值得去賭的機率。
如此一來,很多疑點都說得通了。
李少鋒握緊手指,努力以這個最新得知的假設為前提,試圖釐清整件事情。
「最近有與教團聯合的『使者』見面嗎?」秦國秧沉聲問。
「對方想必也很忙吧。」莊邦毅笑著敷衍說。
「能夠安排見面嗎?」秦國秧問。
「這個要求就有些難辦了。」莊邦毅刻意放緩語調地說:「對方相當謹慎,這樣合情合理,畢竟不好公開違反希歐公子的承諾。當然啦,如果秦掌門有意願率領門派加入教團聯合,相信會得到盛大歡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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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秦國秧斷言說。
「既然如此,交涉應該就會陷入僵局了。不公開的單獨會面,難免會引人疑竇,尤其秦掌門與夏逸舟掌門有著組隊攜手參加克蘇魯遊戲的過命交情,甚至連我也懷疑過許多次圈套的可能性。」莊邦毅說。
「事到如今還要確認這點嗎?」秦國秧不悅反問。
「樓月嫁入我家乃是值得慶賀的喜事,秦家刀與豐億集團兩支隊伍將會因此得到更加緊密的關係,正式成為親家的時候,自然也就打消了那些毫無根據的疑慮,可以介紹教團聯合的使者與其他高層。」莊邦毅說。
「既然如此──」秦國秧說。
「不過那是正式成婚以後的事情。」莊邦毅打斷說:「秦掌門將此事保密得極為徹底,甚至沒有讓胤軍知曉,這樣也令人不禁懷疑是否會突然變卦。」
「這是我的私人任性,不會將門下弟子都牽扯其中。」秦國秧平靜地說。
「豐億集團與秦家刀會因為這樁婚約締結更加緊密的關係,如果有任何困難自然該攜手度過。」莊邦毅說。
「既然無法安排又已走漏情報,此事作廢,不用再談下去了。」秦國秧說。
「哎呀哎呀,這樣就有些操之過急了。對於那些語言不通的外星種族另當別論,然而我們同樣身為居住在地球的人類,無論什麼事情都是可以談的。」莊邦毅繼續笑著,語氣卻是沒有絲毫退讓。
「一段時間沒見,用詞遣字沾染上了不少教團風格。」秦國秧說。
「正所謂入鄉隨俗,這樣也比較方便談生意。」莊邦毅笑著說,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話雖如此,我這邊也希望展現誠意,讓這樁婚約順利進行下去,即使無法安排會面也趁著這個機會告知一些關於教團聯合的消息,或許秦掌門會感到興趣。」
秦國秧沉默片刻,低聲開口:「請說。」
「首先呢,不曉得秦掌門是否知道教團聯合有何高手?」莊邦毅問。
「聽聞負責各大洲事務的隊長、副隊長皆是一流強者。亞洲區的隊長伊沃爾在今年的玉閣祭活捉了逸舟……即使用著暗殺與附法炸彈等等卑劣手段,那也絕非單純運氣有辦法達成的事情。」秦國秧沉聲說。
「負責管理各大洲的隊長、副隊長是管理職,確實要有足以服眾的實力,卻不會是最強者。根據聽來的情報,教團聯合在教主之下準備了九個席位,內部則是稱之為『魔導師』,那才是真正的強者。」莊邦毅說。
「西方魔法體系的階級劃分是外陣生、實習生、學徒、理論者、魔法師、內陣生、實踐者、熟練者、領導者共九個,某些地區對於解釋與稱呼有著差別卻大同小異,其中並沒有所謂的魔導師。」秦國秧說。
「所以是他們內部自行新創的稱號。」莊邦毅說。
「倘若為真,這個可是從未聽聞的重大情報。」秦國秧沉聲說。
「他們在情報保密這方面做得相當不錯,當然也有可能其他隊伍安插進去的探子與間諜不是被策反就是被殺了,那些被稱為『魔導師』的高手從未公開露面大概也有一些關係。總而言之,據說目前已經佔了六席,還有三席空缺,如果秦掌門有意加入,想必有望爭取到席位,我也可以當個搖旗吶喊的幫手。」莊邦毅笑著說。
秦國秧沒有回答後半段的胡扯,沉默思索。
這樣倒是符合在『砂之古城』時從潘德里歐、艾瑪口中聽到的情報,說是教團聯合已經有六人抵達了「魔導師」的境界,數字部分也對得上。李少鋒卻是因此更加懷疑莊邦毅在教團聯合的地位。
內應理當不會知道太多關鍵情報,尤其莊邦毅出身台灣武學世家,並非任一教團的教徒,假設接觸後開始暗中信仰著某支外星種族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得到如此信任……若在更早之前就是信徒,那樣也有許多無法說明的矛盾。
這個時候,上方房間突然傳出激烈的摩擦聲響。
李少鋒一驚,過了半秒才意識到應該是秦國秧起身離位,走到窗邊。
「那六位『魔導師』又是何許人物?」秦國秧問。
「這個就是未知情報了,別說見面了,我也不曉得名諱呢。」莊邦毅笑著說。
「這段時間做了什麼?」秦國秧又問。
「裏世界的各種情勢波動多少會反映到普通社會,幸好豐億集團的主力產品是各式零食餅乾,並未受到太多影響,近日也推出了一款新的乾麵,共有三種口味,本次也帶了幾箱過來,希望合秦掌門的胃口。」莊邦毅流暢地說。
「這段時間做了什麼?」秦國秧重複詢問。一字未改,然而帶著懾人魄力。
「在其他方面當然也沒有閒著,即使教團聯合與情報機關的成員都撤出台灣,依然有許多手段可以保持聯繫,那位『使者』更是逸脫常理的絕世天才,功夫變化難測,哎呀,這麼說起來,那位使者也有可能是六位魔導師之一呢,畢竟很難想像還有更高境界的魔法師,然而也很難想像身居如此高位的強者會擔任傳話工作。」莊邦毅刻意自言自語地說。
方才提到不會洩漏那位使者的情報,現在卻又主動提起,話雖如此,只要冷靜思考就會知道這些情報無關痛癢,「魔法師」、「修為高深」、「絕世天才」等等套在教團聯合的各大洲隊長、副隊長身上也成,然而秦國秧心繫克蘇魯遊戲的詛咒療法,對此也只能順著話題妥協。
「真不曉得是從何處洩出謠言的?」秦國秧問。
莊邦毅沒有立刻回答,又替自己斟了杯茶才繼續說:「千真萬確,然而謠言終究只是謠言,不會有太多人在意的,比起討論那些無憑無據的話題,還是婚事的細節比較有意義吧。」
李少鋒聽出秦國秧再度坐下,兩人的對話內容也回到婚禮,然而莊邦毅態度熱烈、秦國秧卻是偶爾才回應,談妥了在落英宴向雙方弟子正式公佈之後就傳來衣物擺動聲響。
李少鋒努力壓下內心翻騰的厭惡情緒,打出手勢告知秦國秧要離開了,詢問何時要撤。
夏羽立刻動著嘴巴無聲說「現在」,等到李少鋒跳回地板的時候就迅速將衣櫃擺回原位,對準到絲毫不差,再度無聲說:「莊邦毅肯定會從正門送秦國秧離開,我們趁機從後面溜出去吧」。
李少鋒點頭表示理解。
夏羽輕盈閃至門邊,接著卻是猛然扭頭,凝重望著牆壁好幾秒就單手拽住李少鋒的肩膀直接將他抓入空衣櫃,屈膝藏好,不發出聲響地緩緩關起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