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9.雙重婚約

關於「受到啟發之人」的情報一直以來都是各國購買清單的上位。

在這方面,由於情報機關與教團聯合達成協議,只販售最低限度的確定情報,然而在黑市與其他隊伍自行構築的情報網絡,只要是關於「李少鋒」的情報,即使是毫無證據的虛假謠言也會有人願意花費高價購買。

讓夏羽這位可以自由離開秦家本宅的高手,獨自斂氣前往大里的「真正黑市」,以裏世界五凶的門路向外傳遞出「據說『受到啟發之人』的李少鋒即將向秦家刀掌門千金的秦樓月求婚」這項情報。

這是討論到深夜才擬定完成的結論。

最終目的是「破棄秦家刀、豐億集團的婚約」,然而現階段而言,這是兩支隊伍的家務事,外人沒有置喙餘地。武學世家不受現代社會司法、軍警系統干涉,弟子們也無法推翻掌門做出的決定。

為此,需要第三方勢力的加入。

身為瞭望塔工房成員、兼夏旖歌婚約者的李少鋒就是最佳人選,發佈這樁婚約即可讓蒼瓖派有著正當理由介入其中。

由「由李少鋒向秦樓月提出婚約」而非「李少鋒和秦樓月締結婚約」這點也能夠稍微轉移焦點,並且增加緩衝餘地,讓蒼瓖派盡快派人前來南投草屯確認情況。

如同秦樓月等人所料,在夏羽返回秦家本宅的當晚就在論壇見到相關的討論串,隔日就極其迅速地廣為流傳,甚至出現各種更加誇張且毫無根據的版本,像是秦李兩人早已私訂終身、即將舉辦婚宴、秦樓月其實是教團聯合的內應,諸如此類。

李少鋒借了林誠的筆記型電腦,瀏覽著論壇的討論串。

明明所有事情都尚未改變,內心卻覺得麻癢難耐,有種在自己無法知曉、控制的地方正在出現無法逆轉的變化。話雖如此,計畫第一步已經實行了,接下來只能夠依序推行計畫並且期待事態會朝著預料的方向發展。

秦國秧依然不肯見秦樓月、張定緯,也沒有公開出面,秦家刀的事務都交由秦胤軍處理,唯一的動作就是宣布落英宴即將在五日後舉行。

對於李少鋒等人而言算是好消息,有時間足以進行準備。

這個時候,燕子進入客廳,搖著手機說:「羊姊來聯絡了,說是殲滅軍的人隨時會抵達草屯。」

聞言,秦樓月立即流暢吩咐:「那麼依照計畫行事,少鋒、千帆,你們去見羊姊;世明和定緯到庭院緣廊看時機沒問題就開始;燕子,我們也準備出發;夏羽,本次最重要的部分就麻煩妳了。」

「沒有問題。」夏羽的眼眸閃過淡金異芒,身形一閃,用著在場所有人都難以掌握的奇特步伐離開了。

楊千帆凝視著夏羽離開的方向幾秒,隨即站起身子,偏頭說:「走吧。」

「是的。」李少鋒打起精神,陪著自家師父光明正大地從棣示館的正門離開,並肩走在遊廊,前往外院。

時間是上午,秦家刀弟子都在活動,僕役們也在整理屋內、打掃環境。

李少鋒立即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即使在高中的時候已經習慣成為注目標點,然而情況不同,心境也所有差別,暗自慶幸沒有人出面攔阻或出聲搭話,見身旁的自家師父坦然邁步,同樣努力抬頭挺胸。

✥

當楊李兩人抵達外庭大門的時候,蓊鬱翠綠的山林頓時映入眼簾,襯著遠方的藍天更顯鮮豔。

李少鋒深呼吸一口氣,將視線放到不遠處的五輛漆黑轎車。

慕容羊站在車邊眺望著秦家本宅,見到兩人立即露出微笑,快步迎上前。她依然身穿殲滅軍軍服,腰配冷型長劍,散發出俐落果斷的氣質。

李少鋒和楊千帆立即問好。

「不好意思了,麻煩羊姊突然跑這一趟。」李少鋒說。

「沒有的事,這樣也是讓我稍微喘口氣,感受暑假氣氛。」慕容羊說。

殲滅軍還是一如往常的黑心耶。李少鋒乾笑幾聲,見殲滅軍的其他成員都保持在無法聽見對話內容的距離,面向山林道路進行警戒,低聲問:「那個……」

「希望的物品已經順利帶來了。」慕容羊瞭然地說。

「非常感謝。」李少鋒說。

「在台中的時候,我也經常拜訪各位,知道你們全體前來草屯就過來詢問情況也在情理當中,這方面不會引人疑心。負責人是我的小隊成員,專精匿蹤消跡之術,不會留下證據的。」慕容羊說。

「我們當然信任羊姊。」楊千帆說。

「那麼我們這邊貫徹幌子的職責,稍微聊聊天吧。」慕容羊勾起嘴角,笑著說:「對了,少鋒,恭喜你和樓月訂婚了。」

「請羊姊不要捉弄我了。」李少鋒尷尬苦笑。

「這項消息似乎傳得很快?」楊千帆問。

「我軍在昨晚深夜收到了最新情報,由於我負責瞭望塔工房的事務,也被叫去總部開會。當然了,我知道你們的情況,想必有著內情。」慕容羊說。

「方便說說其他隊伍怎麼看待這份謠言嗎?」楊千帆追問。

「台灣玩家都知道夏逸舟、秦國秧在年輕時交情甚篤,甚至競爭追求著柳縈柔,認為這是蒼瓖派、秦家刀互相較勁的一場比試,想要擠掉對方,加深己方與『受到啟發之人』的關係,沒有太多人把你和樓月的婚約當真,至於國外的玩家……看到不少羨慕你雙手捧花的評論。」慕容羊含笑說。

這樣倒是意料之外的好結果,免於讓樓月學姊的名聲變壞。李少鋒暗忖。

「這麼做是為了樓月吧?」慕容羊正色詢問。

對於己方莫名其妙的要求也毫無疑問地同意,在第一時間備妥物品,從台北趕下來南投草屯,這些事情已經遠遠超出職責範圍了。李少鋒不想瞞騙眼前這位爽朗的大姊姊,點頭說:「是的。」

「關於這點……」慕容羊端正神情,低聲說:「少鋒,千帆,我或許沒有立場這麼講,然而你如此反對這樁婚約是正確的。」

李少鋒向楊千帆投去一個疑惑眼神,開口問:「為何羊姊這麼說?」

「豐億集團很有可能與教團聯合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繫。」慕容羊乾脆地說。

「咦?」李少鋒沒有料到會從慕容羊口中聽見這點,訝然出聲。

「因為謠言嗎?」楊千帆問。

「教團聯合成立至今陸續吸收了許多新興隊伍,這點在國外也是如此,並不意外,在不久前的隊長會議可見台灣有許多新興隊伍都被滲透了,然而那些都是烏合之眾,說得直接一點就是棄子吧。教團聯合的計畫縝密周詳,因此需要一個有身分地位的強者進行主導,然而台灣向來沒有成氣候的大型教團隊伍,當初佔據台中草悟道的食屍教團也只是一個分部。我軍也曾經對此進行過數次討論,可惜缺乏情報,無法確認那人的身分。」慕容羊咬牙說。

現階段來看,玉井建設的翁世堯在襲擊事件之後幾乎沒有動作,待在台南的根據地,那人是莊邦毅的可能性更高。李少鋒問:「羊姊認為有地方門派暗中指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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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點,夏旖歌小姐曾經向我軍提出警告,表示台灣隊伍當中或許存在著內應,這點也可以解釋玉閣祭那場襲擊事件的某些疑點。如果沒有當地門派隊伍從中推波助瀾,理當不會演變成那樣慘烈的情況。」慕容羊說。

「原來如此。」李少鋒說。

「你們似乎不太驚訝──」慕容羊疑惑蹙眉,很快就看出李楊兩人的神情不對,略一思索後難掩詫異地說:「你們竟然已經知道了!」

「是的。」李少鋒坦承說,內心也是一陣感動,知道這個很顯然是殲滅軍的機密事項,倘若慕容羊不是負責對瞭望塔工房的事務可能還沒有資格知曉,現在卻乾脆告知己方,正是發自內心感到擔憂的證明。

「你們也是從旖歌小姐口中聽說的嗎?」慕容羊問。

實際講起來,其實是自己告訴夏旖歌的。李少鋒不置可否地應了聲。

「殲滅軍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如何?」楊千帆追問。

「你們也是當事人,然而請不要外傳。在玉閣祭的那場爆炸事件,其中一個可能性即是在場某人將附法炸彈攜入主城廳堂,然而缺乏實際證據,這方面的搜索遲遲沒有進展。」慕容羊說。

「當時情況混亂,教團聯合的人也有機會在事後前往湮滅證據。」楊千帆說。

「旖歌小姐有提到確切的隊伍名稱嗎?」李少鋒問。

「她表示沒有實際證據,自己也是從他人口中聽說的,因此沒有告知姓名,只是希望我們注意中南部隊伍的動靜。」慕容羊說。

「那樣也將範圍刪掉大半了。」李少鋒說。

「回到原本的話題,你們對豐億集團的瞭解有多少?」慕容羊正色詢問。

「這個──」李少鋒一瞬間想要據實以告,不過斟酌現況還是避重就輕地說:「這樁婚約原本就沒有問過樓月學姊的意願,即使豐億集團是清白的,我們也會盡全力阻止。」

聞言,慕容羊苦笑著說:「武學世家有著他們堅持千百年的傳統,講求門當戶對、媒妁之言。秦國秧掌門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物,總帥大人也數次表示敬意,這樁婚約更是從教團聯合發跡以前就訂下了,在謠言四起的此刻,秦國秧掌門破例邀請豐億集團參加落英宴就是有著我們不曉得的理由,只要知道這點就有機會。」

李少鋒再次感佩慕容羊的思緒,或許是置身事外的關係,看得比己方更透徹。

秦國秧這麼做的理由其實也意外知道了,正是為了柳縈柔。

玩家有著願意賭命參加克蘇魯遊戲的「理由」,也有著願意賭上身邊一切的理由,不過這個理由攸關秦家的隱私,不方便說出口。李少鋒微微頷首,認真地說:「萬分感謝羊姊的建議!」

「雖然不曉得你們的詳細計畫,不過打從初次見面,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會做出一番成果,現況也證明自己沒有看錯,而且不只一件,持續做出撼動整個世界的事蹟,成為眾多事件的中心。這次想必也會順利的。」慕容羊說。

「感謝祝福。」李少鋒說。

「以前提過如果沒有加入殲滅軍就會加入瞭望塔工房了,那是真心話。」慕容羊補充說。

「如果樓月學姊聽到這段話,想必會很開心。」李少鋒笑著說。

「我可是認真的。」慕容羊微微一笑,接著正色說:「我軍這幾天會『偶然』在附近山區進行野外求生的演習,並不一定是由我指揮,然而有需要的話請立刻聯絡,我軍會立刻趕來。」

「希望不會演變成那樣的情況。」李少鋒苦笑說。

「另外,方才的對話請幫忙保密。」慕容羊補充說。

「當然沒有問題。」李少鋒立刻說。

「請羊姊放心。」楊千帆說。

「那麼我先回去了,注意安全。」慕容羊分別輕拍了李楊兩人的肩膀,隨即轉身走向轎車。

楊千帆看著五台轎車依序駛離秦家本宅,若有所思地輕聲說:「羊姊是少數讓我感到敬佩的對象。身為殲滅軍的小隊長,首次見面的時候沒有以貌取人,現在更是無償告知這些關鍵情報。」

「當初在東泉塔偶然認識羊姊也是很幸運的事情。」李少鋒說。

「那麼我們這邊的任務順利完成,順利轉移焦點,盯著棣示館的八名秦家刀弟子有四名都跟了過來,接下來的成敗就看夏羽了。」楊千帆淡然說。

「羽兒在這方面應該不用擔心啦。」李少鋒對於這個環節很有信心,然而想到更之後的計畫細節也不免擔憂,並肩與楊千帆走向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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