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家出走了。
決定這麽做的那一天,是因為父母為了他而起的爭執。
貓科人類,是一般的人類結合之後,會有萬分之一的機會率誕生下來的稀有人種。
生下來的時候雖然與一般的嬰兒沒什麽不一樣,但會在差不多滿十歲的那一年,就會無意識地變成貓。直至成年為止,都無法依靠自己的意識變回人類的形態。
變成貓的時候,不僅成長速度會比人類的時候來得快,就連精神年齡也會隨著一起同化。
普遍來說,貓齡的一年,就等於了人類的十年時光。
一向感情濃厚的父母親會開始吵架,也是因為得知了自己養育了十年之久的親兒子,竟然是「貓科人類」這件事。
堅持隱瞞這件事,想把兒子留在自己身邊的母親;與出於各種考量想把兒子交給政府的研究所的父親。
因為雙方的意見不合,而開始了日夜不斷的爭執。
變成了貓的小男孩,無法再說出人類的語言。發出來的聲音,也只有「喵,嗚」之類的叫聲。
他雖然只有十歲,但是已經知道了這個事實。
自己不再適合待在這個家。
看著母親的肚子還有他還沒出生的妹妹,他更加覺得不能再因為這件事而讓母親繼續操心。
小男孩趁著晚上,父母親睡得正熟的時候,從客廳的窗戶跳了出去。
自從他變成了貓之後,父母就沒有再帶過他出門。所以現在的他,從貓的角度所看待的這個世界,和十歲的人類的他所看到的視角是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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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到底要往哪裏去,往哪裏走,他沒有想太多就跑了出來。
只是,他覺得到處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而已。
天很快亮了。
在電線桿上停歇的幾只烏鴉很快就發現還是幼貓的他,彷彿存心惡作劇的小孩一樣,開始對他發起了攻擊。他只好狼狽地東跑西跑,最後躲進了狹窄的小巷裡。
「喵……」肚子餓了。
翻了翻小巷裏的垃圾桶,也找不到什麼看上去能吃的東西。
唯有試著去大街上討吃了吧,然而好景不常在,年幼的小貓很快又被一隻被帶出來散步的大型犬盯上了。
那隻大狗似乎趁著它的主人一個沒註意,松開了手環的瞬間,向他追了過來。
因為同是陸行動物,他想著不能像烏鴉那時一樣跑進巷子,只好把目標移到前方不遠處的櫻花樹上。
臨急之下飛快地爬了上去,而不會爬樹的大狗就在樹下大眼瞪小眼地對著他狂吠。
直到遠處的主人跑過來拉走了它,這才松了一口氣。
只是他很快才發現到,剛才他急沖沖地爬上來的這棵櫻花樹,比他想象中來得要高。
爬了樹卻不會下去的貓,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是個笑話吧。但是他變成貓的日子還不算很長,也還不太能掌握這嬌小玲瓏的貓體到底能承受什麽程度的衝力。
櫻花樹的花瓣隨風揚起,飄來了一絲香甜的氣味。
只是他現在,真的沒什麽賞花的興致了。
眼前的櫻花瓣一片片地落下。
無意識地跟著一片的視線望過去後,花瓣剛好飄在了一個經過櫻花樹的人類少年的頭上。人類有著一頭褐髮,正穿著一身普通的白衣牛仔褲,從身高推斷應該差不多是高中或是大學生的年齡之間吧。
樹下的少年很快察覺到了什麽,手跟著往上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然後視線也跟著一起往上看,與他不期而遇了。
雖然隔了一層薄薄的鏡片,他依舊能看見鏡片的後面——躺著一雙清澈明亮,如紫寶石般的眼瞳。
「……」
對視了好幾秒的時間,那個人類慢慢移到了能夠更清楚看到他的視線範圍內。
「過來呀。」
接著少年攤開了雙手,笑得一臉溫柔。
是因為,那漫天飛舞的櫻花瓣在作祟的關係嗎?
還是因為,那笑容對此時的他來說太過耀眼了嗎?
他竟然有那麼一瞬間以為,
——天使降臨人間了。
※
「喵。」
「啊黑夜你等我一下……」
收養他的人類,是一個名叫「孫景翔」的男孩子。
直到眼前這個人類正式把它當做寵物看待的這瞬間,他才真正意識到了現在的自己,已經是完全別於「人類」這種生物的這個事實了。
景翔家的客廳角落,有一面非常大的全身鏡。
雖然自從他變成小貓之後,也不是沒有從鏡子中照過自己現在的模樣。只是所謂的適應期,並沒有如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原本能抓穩一個盤子的手,曾幾何時變成了只有他原本的手掌的五分之一大小的貓掌。
身體是變得輕便許多,能夠輕易跳上許多他是人類時候無法到達的高度。
他還是人類的時候,本來就不怎麼喜歡說話。
在學校也基本上沒有太多要好的朋友。
除了手腳有些不方便以外,即使變成了貓也沒有太多覺得違和的地方。更何況,現在還是待在比外面安全得多的室內。
他看了看在廚房忙碌著的主人,最後望回了倒映在全身鏡的自己。
看似就是一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紅瞳的小黑貓。
「……」
「……我不要!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們的兒子?!」
「他可是謎團重重的貓科人類!未來會有什麼危險都不知道!」
「但你怎麼可以說送去給研究所啊……那可是我們的親生兒子啊!萬一被做什麼可怕的人體試驗的話……」
「…………」
父母爭吵的場景,彷彿還歷歷在目。恐怕過了多久,也無法忘懷吧。
……要在這件事再次穿幫之前離開嗎?
從他來到了這個家後,就不禁無數次地這麼想過。
「新人類與我們不同,他們可以自由切換成人型還是動物型的姿態。而普遍研究認為他們有與我們同等的智慧,甚至高於一般人的智慧。」
「尤其是貓科人類,特徵和個性就和我們認知裡的動物很相似,他們通常……」
但是在那一天,第一次在這個家裡聽到有關於他們的相關新聞的時候。
他下意識地逃開了。
萬一這個人類,因此察覺到了什麼東西的話。
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要就只能怪自己在這裡待太久了。
直到他被一個溫暖緊緊地懷抱在中之時。
才發現到了自己,原來早已有了不想離開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