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的詫異一閃而逝，很快就恢復冷靜──面對比尋常快刀更加迅速的「雷光」，等到看見刀勢再擋絕對來不及，而且全身上下都籠罩在攻擊範圍之內也是擋無可擋，唯一的應對方式只有高速後撤。
下個瞬間，李少鋒卻是立刻否決這個對策，暗忖屆時只要秦國秧繼續攻來，就算那刀不是雷光，自己也只能夠繞著廣場騰挪逃跑，那樣怎麼看都算是輸了，重新集中精神，凝神注視著秦國秧的每一個動作。
曾經在第一練武場見過夏羽使出「雷光」，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也是肉眼幾乎追不上的速度，比起尋常的落雨刀法招式更快、更凶、更狠，迎面砍來肯定會更加迅捷猛烈。
李少鋒持續散出小範圍的感知真氣，將精神保持在最高警戒，呼吸、心跳與周遭其他的一切似乎都逐漸變得緩慢。
儘管如此，當鋼刀斬出的瞬間依然無法反應。
李少鋒慢了一瞬才將那徹亞斯拉到胸前，左手抵住刀面，運氣格擋，卻是依然被猛烈的力道震得掌心發麻，接著才遲來地意識到秦國秧依然沒有纏刃或使用其他的勁道變化，單純劈出一刀雷光就把自己徹底定住，根本無法再接下一刀。
秦國秧俐落收回無鞘剛刀，淡然說：「行吧。」
「感、感謝……秦掌門的指導……」李少鋒喘息著說。
「依照命紋境界的標準來看，算是不差，然而實戰經驗嚴重不足，關鍵時候的反應也不夠迅速，需要繼續鍛鍊。」秦國秧說。
「雖、雖然這麼說似乎有些遲了，我其實因為氣息耗竭殆盡昏了兩天，剛剛才醒。」李少鋒苦笑著說。
「那種事情當然清楚。只要醒了，氣息就該恢復到往常水準，既然你也是克蘇魯遊戲的玩家，總不會奢望每次廝殺都在萬全的狀態吧。」秦國秧說。
「是的……銘記在心。」李少鋒怔然說。
「話又說回來，那把刀的硬度非比尋常，相結處看似粗糙卻是高度的銜接技術，究竟有何來歷？」秦國秧問。
「這、這是在阿道夫爺爺的武器店買的，偽外星兵器，據說是……有人臨時賣出，我就剛好買下了。」李少鋒坦承告知。
「那間武器店不會經手偽外星兵器。」秦國秧說。
「阿道夫爺爺原本打算買下來玩賞收藏，沒有要當作商品。」李少鋒說。
「所以也尚未鑑定嗎……」秦國秧沉吟片刻，開口問：「你有聽過『冷蛛』這支外星生物嗎？」
「尚未有機會實際見過，不過知道該外星生物的相關資料，台中原本將一中商圈劃為地盤的教團隊伍『紫網』就是信仰著冷蛛。關於此刀的製作素材，工房的學長姊當初也有過這方面的猜測。」李少鋒說。
「因為這個不是冷蛛，而是更為相似、稀有的素材，甚至有可能是『至高存在』阿特拉克‧納克雅的存在痕跡。」秦國秧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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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鋒不禁一怔，回想著曾經在工房圖書室讀過的資料。
阿特拉克‧納克雅身為「舊日支配者」，又被稱為「蜘蛛之神」、「蛛神」、「蛛女神」、「交界處之主」、「沃米達雷斯的深淵」、「恐懼本身」、「絲綢王座的佔據者」、「架向破滅之橋的編織者」，外型是極為龐大的漆黑蜘蛛，外甲殼縫隙的剛毛極為強韌，有著近似於人類的臉孔與八只鮮紅眼瞳，雖說外貌會令人打從心底湧現最原始的恐懼，發瘋發狂，卻也擁有著超越人類的高度智慧。
據說阿特拉克‧納克雅極度厭惡嘈雜，居住在璦因格羅山脈最高峰「沃米達雷斯山」的地底深處，永無止盡地持續用絲線編織出橋梁。這些是從各種外星書籍的內容當中推敲出來的，對於至高存在而言，有著明確的身處場所記載極為難得，不過至今為止，尚未有任何玩家參加過位於「璦因格羅山脈」、「沃米達雷斯山」的遊戲，因此也無法證實這項情報。
片刻，李少鋒才好不容易理解，吶吶地問：「如果真是偉大存在的……即使是脫落的外甲殼也該極難取得吧？」
「這方面還是有著差異。魔神之首、三柱神與四王是絕對、神秘且崇高的存在，別說玩家，根據外星種族的文獻也幾乎不曾親眼見過，抑或是在數千、數萬年前的匆匆一瞥，不過舊日支配者、舊神的存在痕跡就相較常見，可以在高難度的遊戲當中取得素材，在極高難度的遊戲當中更有極低機率見到身影。」秦國秧說。
「玩家親眼見到至高存在的身影嗎？」李少鋒訝然問。
「當然，倘若直視的話，毫無疑問會受到詛咒吧……」秦國秧沉聲說。
李少鋒遲來地自覺失言，想起柳縈柔的詛咒正是有可能在參加『鳴吼的大密林』時見到了至高存在的『蟾之神』薩托古亞才詛咒纏身、記憶紊亂，不曉得該如何彌補。
秦國秧輕吁出一口氣，很快就繼續說：「對於玩家而言，至高存在的素材是最高階研究材料，可以解析出無數情報；對於教徒而言，那是信仰對象的一部份，大多會被供奉在總部的主神殿，他們也將之稱為『神骸』、『聖骸』，可說是隊伍最為貴重的寶物。」
直譯起來就是「神的形骸」、「神聖的遺骸」一類的意思吧。李少鋒首次聽聞這方面的細節，暗忖普通的克蘇魯遊戲玩家都不太理解教團內部的情報，武術家、魔法師更是如此，秦國秧對此有深入瞭解，想必曾經針對這方面進行過諸多調查……說不定從很早以前就判斷某一支教團隊伍很有可能掌握著治療詛咒的線索了。
李少鋒沒有細想，轉回原本的話題問：「所以這是……很嚴重的事情嗎？」
「今後最好不要在教團聯合面前使用這把刀。一旦牽扯到聖骸，該信仰的教徒會做出何種行動都難以預料，尤其你原本就因為那個『受到啟發之人』的稱號受到矚目，節外生枝只是徒增凶險。」秦國秧警告說。
「忠告銘記在心。」李少鋒低頭說。
「當然了，真偽需要更進一步的解析。冷蛛當中偶爾也會見到體型極為巨大的特殊個體，長期生活在極端環境或浸淫在濃烈妖氣當中也有可能導致外甲殼的硬度、光澤出現變化。」秦國秧說。
「原來如此。」李少鋒暗忖以機率來看，那徹亞斯的素材是冷蛛亞種的機率應該更高。
「台灣的武學世家從許早之前就放棄了這個領域，別說從零開始的冶煉、鍛造，連維修都幾乎無法。全台灣應該只有殲滅軍的技術班、研究班有辦法進行更進一步的解析，如果真想知道就去找他們吧。」秦國秧又說。
「是的。」李少鋒頷首說。
「你方才體會到了真正的落雨刀法，好好思索細節，既然也是用刀的，或許會有所啟發。如果有不懂的部分就去問樓月。」秦國秧說完，將視線轉向紅楹園的大門附近。
下一秒，夏羽立刻從外牆翻進來，噠噠噠地跑上前喊：「秦掌門好！不好意思現在才打招呼！由於擔心學長在打完之後會累到沒有辦法好好思考，我在這邊代替他再次感謝秦掌門的指導！順便把他扛回去！」
「斂氣變化已臻頂峰了，要不是主動現身還無法察覺。」秦國秧說。
「過獎過獎。」夏羽繼續笑嘻嘻地說。
「原本沒有這個打算，不過現在也是一個機會。妳是瞭望塔工房最強的成員，嘗試徒手接住破魔子彈可不是常人會有的想法……而且還真接住了。要不是瘋了，就是曾經發瘋似的磨練武藝。」秦國秧篤定地說。
「我只是資歷最淺的新人啦，隊伍王牌是千帆學姊。」夏羽說：「如果有機會也很想接受秦掌門的指導，畢竟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惜如果沒有力氣把學長扛回去就得拖著他的腳，會弄髒衣服的。」
「那樣真是遺憾。」秦國秧微微勾起嘴角，倒也沒有堅持，不過在下一瞬間極其自然地拔出無鞘鋼刀，側身踏步，鋼刀彷彿依循著天道至理，理所當然且猛烈地斬向夏羽頸側。
拔刀出刀皆毫無徵兆，完全是生死廝殺的一刀。
夏羽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走，看似隨意地舉起左手格擋，不過淡金真氣凝而不發，高度集中在食指，並非纏刃也非護體，彷彿手套表面出現一個宛若實體的金色指爪，同樣極為自然卻正巧擺在鋼刀的揮砍路線。
「──厲害。」秦國秧穩穩停刀，不禁出聲讚。
刀刃與手套相距不到一吋，卻是都沒有碰觸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衝突。
「謝謝秦掌門承讓。」夏羽說。
「如此年紀竟然就抵達了『武術極意』的境界。」秦國秧俐落收刀，仍舊難掩訝異地說。
「只是似是而非的魔法變化啦，我還有很多需要鍛鍊的地方。」夏羽說。
「無論系統流派，妳毫無疑問是台灣年輕一輩的最強者。」秦國秧說。
「我不能計入啦。綜合所有層面來看，台灣年輕一輩的最強者應該是蒼瓖派的夏旖歌。」夏羽笑著說。
「妳對於夏旖歌的評價竟然如此高嗎？」秦國秧沉吟片刻，不再細想，轉而說：「樓月就拜託你們了。」
「是的。」李少鋒用眼角瞥了一眼夏羽，再度鞠躬行禮，發自內心地說：「我會盡全力協助樓月學姊，攻略克蘇魯遊戲，遲早會得知詛咒的治療方式。」
秦國秧沒有回應，將雙手負在身後，半晌才沉聲說：「既然你讓樓月燃起希望，可別隨隨便便就死了，自然應該背負起責任。你的主要武器也是練刀……那柄偽外星兵器怪模怪樣，尋常刀法都難以發揮效果，自然也不適合走落雨刀法的路子，不過學會基礎有益無害。」
「這是……允許讓我學習落雨刀法的意思嗎？」李少鋒遲疑地問。
「樓月難道不是擅自將落雨刀法教給梁世明、林誠、孫琰三人了？若不是本次立下大功，將功抵過，不僅僅是禁止她踏入草屯，甚至還得算這筆帳。」秦國秧冷哼說。
這邊倒是沒有包含「夏羽」啊。李少鋒注意到這點，暗自苦笑。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轉告樓月，她現在已經自立了。清理門戶是身為隊長的責任，務必要讓那位叛至教團聯合的孫琰償命，倘若梁世明、林誠在今後做出違反家規的行為同樣會依規矩處置。」秦國秧沉聲說。
「我會如實轉告。」李少鋒說。
秦國秧微微擺手示意對話到此結束，轉過身子，再度抬頭凝視紛飛的鳳凰木花瓣。
李少鋒再度躬身行禮，接著就被夏羽親暱挽住手臂，拉著離開。直到踏出紅楹園，李少鋒才低聲問：「妳剛剛那是魔兵吧？」
「是呀。」夏羽乾脆承認。
「以前怎麼沒見妳用過？」李少鋒追問。
「這招在地球的消耗太大了，而且既然我用普通武器就很強了，沒有必要特別使用魔兵。剛剛也是為了在氣勢方面瞬間壓倒秦掌門，否則真打起來很麻煩耶。」夏羽聳肩說。
果然秦國秧是動真格要逼出夏羽的底牌啊，不過仔細想想，剛剛打著試探名義也是對自己下殺手，如果沒有順利接住「雷光」也是後果難測，而且面對夏羽還多了一層確保自家女兒身邊沒有底細不明傢伙的用意。李少鋒瞭然地想。
夏羽卻是誤會了這陣沉默，聳肩說：「如果學長想要學也沒問題，正好作為入門的『魔法迴路』，不會干擾到目前的內功心法路線，不過練『魔兵』就得同時練該種兵器的招式，那樣會搶到千帆學姊的工作。學長要去負責說服千帆學姊喔。」
「我現在還是先專心練好東方心法就行，話說秦國秧掌門人提到的那個『武術極意』又是什麼意思？不同於九重境界嗎？」李少鋒問。
「九重境界是指『內功心法』，武術兵器則是有另外一套獨自的分級標準，由於各個流派都不同，因此也無從比較，因此統一將最高境界稱為『極意』，也有流派是講『奧義』、『真髓』、『真諦』或『巔峰』。」夏羽隨口解釋。
「那樣是很難得的壯舉吧……」李少鋒怔然說。
「我沒有那麼厲害啦，只是因為秦國秧掌門也不太瞭解魔法吧。」夏羽說。
李少鋒看出夏羽沒打算講清楚，不再追問，加快速度走向棣示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