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少鋒、燕子對練途中,阿妮絲也結束巡邏,在旁邊垂首等待。
燕子瞥了一眼就沒有理會,持續揮砍薙刀,隨口指出李少鋒的破綻或應該注意的部分,直到幾乎站不穩才喊停,垂直持著薙刀,大口喘息。
阿妮絲立即上前,用雙手捧著毛巾試圖替李少鋒擦汗。
「我自己來就行。」李少鋒尷尬接過毛巾。
「有何評語?」燕子偏頭問。
「……黑檀流薙刀術以日本大阪為據點,歷史悠久,曾經參與過幾樁曾經記載在歷史的大事件。現任當家的佐久間刀馬是第十五代宗家,年輕時破關過幾場高難度的克蘇魯遊戲,接任當家後與日本裏五家保持良好關係,近年依然專注於克蘇魯遊戲的攻略,乃是西日本的著名強者。」阿妮絲說。
「人家在問剛剛對練的評價,不是刀馬師父的。」燕子說。
「能夠得到佐久間刀馬的親自指導很難得。」阿妮絲說。
燕子看出阿妮絲不打算正面回答,冷哼一聲,開了新話題繼續說:「西方魔法師傾向於細膩的魔力變化,武器方面就是次要,只要能夠將大量魔力打入對手體內即可,因此不少家系的慣用武器都是打擊系鈍器,像是錘矛、流星錘,這方面也跟西方古代會穿重鎧甲有些影響,突刺、削砍都沒有太大效果的話,只能用鈍器直接打擊鎧甲,造成撞傷、挫傷了。」
回想至今為止遇過的魔法師確實大多都拿打擊系武器,阿妮絲的戰鎚也在其中。李少鋒理解地點頭,開口說:「魔法師也有名為魔兵的變化吧?」
「那是很高階的變化了,直接用魔力凝聚出實體兵器的高階變化……如果有辦法使用『魔兵』的魔法師則會開始鑽研那幾樣兵器的戰鬥方式,然而魔兵由魔力構成,可以隨時消散又重新構築,使用方式很有彈性,依然不會像東方這樣鑽研至極致。」燕子繼續說。
順序和目標和東方武術家有些差異,不過依然是基於各種現實因素、經歷千百年的結果。李少鋒頷首說:「感謝學姊的說明。」
「此外,由於內功心法只要被破壞掉一小部分就會影響全身的運行,然而魔法迴路單獨成立、彼此銜接,即使被破壞掉幾個,依然不影響戰鬥能力,甚至很快就可以在練出新的。這點也是魔法師被認為手段陰險的理由之一。」燕子補充說。
「難道不是因為東方心法本身就存在著缺陷嗎?」阿妮絲不以為意地反問。
「真敢說啊,銀鑰的心法迴路就完美無缺嗎?」燕子冷哼著問。
大致猜得出來燕子學姊想要趁機探聽銀鑰的心法迴路,藉此核對從夏羽那邊聽到的內容,不過態度有些強硬啊。李少鋒想著該如何幫忙把話題轉向那邊,不料就正好對上阿妮絲的視線。
「少鋒大人,正好提起這方面的話題,有一事希望請教。」阿妮絲恭敬地說。
「……請說。」李少鋒說。
「根據情報,您目前跟著『小狂犬』習武練氣,武術部分確實有著『狂犬』維洛妮卡‧齊格勒的實戰性風格,然而不曉得心法練至了何種階段?是否已經開始魔武雙修了?」阿妮絲恭敬地問。
「為什麼這麼問?」李少鋒乾脆反問。
「如果尚處於打穩根基的階段,吾等希望提供銀鑰的心法迴路讓您修習。當然,首席會親自協助,務求在最短時間讓您練出莫大成果。」阿妮絲說。
「先講清楚,我可不會去不曉得位於哪裡的銀鑰根據地喔。」李少鋒聲明說。
「只要您同意,首席會盡速前來台灣。」阿妮絲理所當然地說。
唔啊,居然來這套!話說銀鑰的首席司書是全世界各大隊伍隊長要見還見不到的世外高人吧?為了教自己心法迴路就親自跑來台灣,這樣不會出問題嗎?李少鋒想起透過神賜能力見到的場景,倒也毫不懷疑那位左眼有著赤紅色魔紋的美貌女子真會這麼做。
「請問您意下如何?」阿妮絲追問。
「目前先不用。」李少鋒敷衍地說,隨口問:「話說銀鑰的根據地在哪裡?」
「象牙塔群位於南極大陸。」阿妮絲說。
相較於問到關鍵處就通常直接裝傻的羽兒不同,阿妮絲倒是會乾脆告知耶。李少鋒暗忖這樣倒是解釋了一直以來的疑惑,然而尚未消化完上一個話題的衝擊,甚至沒有心情去在意阿妮絲瞪著燕子「不許說出這項情報」的威脅目光。
燕子不耐煩地揮著手,乾脆地問:「所以銀鑰的心法迴路是什麼?」
「這點在東西方的任何一支隊伍都是最高機密,這麼詢問難道不覺得失禮嗎?」阿妮絲不悅反問。
「人家等會兒去問笨蛋學弟,妳看他會不會全部講出來?」燕子冷哼說。
阿妮絲更加不悅地蹙眉,片刻才妥協說:「黃金黎明結社的某任隊長曾經將吾等銀鑰的心法迴路秘笈《雙祭書》與黃金黎明結社的《黃金聖典》、情報機關的《黑書》、陰陽寮的《六壬傳》、廷達洛斯的《第九啟示錄》列為地球五套最為精深博大的心法迴路秘笈。不敢號稱最強,卻是在某個領域最為獨到。」
嗯?等等,銀鑰的心法迴路不是《偽死靈之書》嗎?李少鋒的思緒再度停滯,忍著不去看燕子以免露出破綻,然而腰際很快就被燕子用手肘拐了一下,明顯是「繼續探聽情報」的意思。
「穆燕,妳屢次做出缺乏敬意的冒犯行為,希望節制。」阿妮絲警告說。
「我沒有覺得被冒犯啦。」李少鋒乾笑幾聲緩頰,隨口說:「銀鑰的心法迴路是不是有很多套?其中一本該不會是《偽死靈之書》吧?」
聞言,阿妮絲訝異瞪大眼,接著突然雙膝跪下,以匍匐的姿勢說:「每當這種時候,總會再度體認到首席的那番言論。您正是偉大的、崇高的、睿智的、燦爛的、不朽的、無窮無盡的、受到啟發的使徒,乃是吾等追尋著、盼望著、期待著千百年的目標!」
「啊……嗯嗯,總之請先起來吧。」李少鋒尷尬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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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利用那份由偉大存在所賜予的能力,您才會知曉《偽死靈之書》的事情吧。」阿妮絲緩緩起身,依然敬佩不已地說。
「算是啦……」李少鋒不置可否地敷衍過去,追問:「所以有嗎?」
「吾等銀鑰的心法迴路只有一部兩冊,分成兩大類型。白塔練東方心法系統,名曰《白之祭書》;灰塔練西方魔法系統,名曰《灰之祭書》,合稱為《雙祭書》。」阿妮絲說。
「可以詳細說明嗎?」李少鋒問。
「是的,《白之祭書》也稱為《白之祭祀書》、《白色祭書》,在千百年的歷史當中有著諸多名稱,內容也經過數次的修撰、刪訂,白塔的成員們皆有資格修習。源自於東方現今已經傾覆、無人知曉的一個門派,講求以柔克剛、卸力卸勁,主要武器已經失傳,推測是長棍、長槍類型的長兵器;心法秘笈則是以『流轉』為主,有著名為『絲勁』獨門攻擊勁道,可以視為東方心法常見的『柔勁』的上位變化,透過將真氣拉成數以萬計的絲線,可攻可守,在戰鬥中的泛用性極高。」阿妮絲毫無隱瞞地流暢地說。
「妳是灰塔的司書吧?」燕子問。
「三席以上的司書擁有最高階閱讀權限,當中包含灰白兩塔的所有藏書。」阿妮絲說。
「請說下去吧。」李少鋒說。
「是的。」阿妮絲恭敬行禮,繼續說:「《灰之祭書》同樣有著諸多名稱與內容的數次刪改。源自於『黃金黎明結社』的《黃金聖典》,也有一說是《黃金聖典》當中佚失的扉頁,專攻『附法』、『締約』等等高深的魔法變化。」阿妮絲說。
「沒有銀鑰專屬的武術流派嗎?」李少鋒又問。
「銀鑰的武術招式包羅萬象,並未特別局限於某種兵器……或者也可以這麼說,無論學習何種冷門兵器,吾等書庫當中必定有至少數種的流派招式,足以自行鑽研,配合《雙祭書》的心法迴路,不拘泥於世間任何流派,自行調整出最適合該種兵器的心法迴路。」阿妮絲說。
這麼說起來,戰鎚確實是幾乎不曾在台灣見過的兵器。李少鋒瞥了一眼阿妮絲的腰際,皺眉問:「沒有實際稱呼嗎?」
「如果堅持要一個名稱,可以稱之為『銀鑰我流』,表示流派招式都是各自鑽研的結果。」阿妮絲回答說。
「那是極為困難的事情,一個不好動輒走火入魔。」燕子插話說。
「吾等並未醉心於窺探魔道深淵抑或是攀登武學巔峰,鑽研也是僅止極少部分的成員……並非沒有能力這麼做,而是沒有必要這麼做,與其自行修練、參加克蘇魯遊戲進行探索,利用交易與交涉從其他隊伍取得情報更有效率,至於其他潛心於知識的成員們,更是學會基礎就不再精進了。」阿妮絲說。
「為什麼?」李少鋒不解地問。
「東方心法在最初練成時就縱貫全身,即使日後沒有刻苦鑽研也能夠擁有一定程度的戰鬥力。」阿妮絲說。
所以白塔的成員連習武練氣的時間也捨不得,寧可拿來看書嗎?確實習武練氣會占用許多時間啦,所以這麼聽起來,銀鑰隊伍內的修為差距相當懸殊吧。李少鋒忍著沒有問出「鏽銀流也是其中一支分支的流派嗎」這個問題,沉默思索。
「此乃銀鑰的機密情報,請勿外傳。」阿妮絲明顯瞪著燕子,警告說。
燕子敷衍地聳聳肩作為回答。
「所以沒有成員練《偽死靈之書》嗎?」李少鋒追問。
「那是一個從基礎部分就出現矛盾的理論,作為辯論、思索的主題很有意思,卻無法實際應用在心法迴路。假設真的搜集到全世界的心法迴路,那樣也沒有意義,因為心法迴路會持續出現變化,每位使用者在修練時都會自行更動細節,或許是因為誤解、認知差異、理解力的不足、個人身體要素等等諸多因素出現更多差異。世界上並不存在徹底相同的兩個心法路子或魔法迴路,每隔幾十、幾百年更會有天才從零開始創造出新的變化,以舊有之物為基礎進行修改、延伸,那是永遠也無法含括的。」阿妮絲肯定地說。
以前也隱約浮現過這個疑惑,卻是認為銀鑰的知識量足以彌補,現在身為第三席司書的阿妮絲卻是斷言不可能,又是怎麼一回事?李少鋒望向燕子,隨即看見了她同樣蹙眉思索。
阿妮絲卻是誤會了這陣沉默,總結似的補充說:「既然理論本身已經出現矛盾,《偽死靈之書》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為正本的《死靈之書》,因此這項計畫止於理論階段,也許久不曾有人提起,目前應該只有四席以上的司書知曉。」
「所以銀鑰並沒有《偽死靈之書》這套心法迴路?」燕子問。
「這是內部的機密情報,沒有理由告知外人。」阿妮絲平靜地說。
「妳究竟要重複相同的流程多少次。」燕子無奈嘆息,偏頭說:「笨蛋學弟,幫忙問這個問題。」
「所以銀鑰並沒有《偽死靈之書》這套心法迴路?」李少鋒問。
「稟報少鋒大人,答案是否定的。在久遠的大圖書館當中確實有著關於《偽死靈之書》的書籍、論文、研究紀錄、相關資料以及半成品,然而那是未完成也無法實現的空想理論,因此不會有成員實際去練。」阿妮絲恭敬地說。
自己倒是認識一位有在練的人耶。李少鋒暗自納悶,卻也清楚再問下去就會出現紕漏,停在此處。燕子也同樣沒有追問。
阿妮絲再度躬身,正色說:「如果改變心意請隨時告知,首席會盡速前來您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