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迎來嶄新的一天。
鬧區依舊熙攘嘈雜，居民們或是採購著商品；或是筆直走向目的地。幾間酒館門口有好幾位走路搖搖晃晃的醉漢，有好幾人直接趴坐在巷弄角落，看似直接醉倒睡著了。
李少鋒待在這座黑城也有數天了，對於眼前繁華熱絡的景色稍微感到習慣，排隊用著一把碎紅寶石買了三人份的烤肋骨，走在街道邊緣。
燕子道謝接過，單手拿著烤肋骨，小口咬著。
根據拉多米爾他們的情報，內城區戒備森嚴，衛兵皆是擁有一定實力的強者。外城區有三扇城門，內城區卻只有一扇城門，每天早晚會定時開啟，嚴格審查盤問，除此之外的時間則是徹底關閉。
拉多米爾他們當初意外發現內城城門開啟，於是趁機潛入。推測是趁著羅麻、藍錐兩隻月獸前往那座礦業小鎮的空檔溜進去的。
這樣的機會很難出現第二次。
討論過後，燕子等人決定先徹底調查外城區。第一目標是準備好逃跑路線與棲身之所，如果運氣好可以發現通往內城區的密道，那樣就省去許多麻煩。
阿妮絲自願負責這項任務，單獨前往探索。
燕子和李少鋒則是站在勉強能夠看見內城城門的位置，觀察著衛兵並且收集這個街區的各種情報。
四名衛兵身穿深色重裝鎧甲，手持長矛，兩人一組地紋風不動站在城門兩側。從呼吸與站姿判斷，皆練過武術，然而更進一步的深淺就看不出來了。
李少鋒瞥了幾眼才開始咬烤肋骨，隨口問：「學姊，有哪種從外觀判斷是不是強者的辦法嗎？」
「沒有親自動手都很難講，只看外表就跟直覺判斷差不多」燕子聳肩說。
「差點忘記學姊是直覺派的。」李少鋒說。
「人家的直覺很準好嗎？」燕子不悅瞥了一眼，倒還是詳細解釋說：「強者基本上都會內斂神氣，沒有那種毫不掩飾自己很強的笨蛋，反過來講，那種笨蛋都止步於二流、三流，難以攀至更高境界。真要講的話，倒是可以從眼神、走路、談話這些小地方判斷，然而終究只是參考。」
「所以還是要真打起來才會知道。」李少鋒點頭說。
「如果你確定自己藏得很好，也可以嘗試鎖住對方散發殺氣。不是感知真氣，而是殺氣，只要對方的修為到達一定程度，很有可能會警覺。」燕子補充說。
「師父和羽兒也提過類似的話題，強者對於視線、殺意很敏銳，然而我其實沒有搞懂過究竟是什麼意思。」李少鋒苦笑承認說。
「隨著修為抵達更高境界，五感極為敏銳，自然有辦法注意到周遭風吹草動的異狀。」燕子說。
「沒有比較實際的例子嗎？」李少鋒問。
「這󠄊󠄀個󠄃󠄎就󠄊󠄀要󠄃󠄎看󠄵󠄀流󠄀󠄂派󠄫󠄬和󠄍󠄽師󠄯󠄋父󠄈󠄦的󠄁󠄤教󠄣󠄰導󠄥󠄸方󠄌󠄠式󠄀󠄔，每󠄼󠄉個󠄋󠄨流󠄙󠄡派󠄼󠄀對󠄝󠄮於󠄑󠄇真󠄴󠄶氣󠄯󠄎的󠄈󠄌理󠄡󠄖解󠄪󠄿不󠄄󠄮盡󠄟󠄁相󠄧󠄅同󠄯󠄻，更󠄥󠄨是󠄦󠄝有󠄧󠄈著󠄪󠄧獨󠄔󠄊自󠄊󠄨見󠄇󠄬解󠄮󠄬的󠄫󠄷內󠄟󠄐功󠄠󠄻心󠄀󠄶法󠄲󠄑，光󠄚󠄳是󠄆󠄋理󠄍󠄻論󠄱󠄮類󠄾󠄋似󠄯󠄔的󠄊󠄐基󠄍󠄬礎󠄳󠄄七󠄞󠄢變󠄕󠄇也󠄤󠄨會󠄷󠄿練󠄜󠄠出󠄅󠄖懸󠄺󠄼殊󠄺󠄠差󠄆異󠄠，拿󠄅感󠄠知󠄙變󠄖化󠄓為󠄀例󠄗，你󠄼散󠄟出󠄏去󠄨是󠄐感󠄁知󠄈到󠄒亮󠄻度󠄟……很󠄠變󠄆態󠄫地󠄩連󠄳地󠄝形󠄼起󠄯伏󠄑、花󠄪草󠄩樹󠄝木󠄘什󠄋麼󠄴的󠄚都󠄍感󠄉知󠄐得󠄲到󠄈就󠄼先󠄐不󠄸提󠄬，那󠄣是󠄟例󠄙外󠄓中󠄶的󠄰例󠄾外󠄈，其󠄤他󠄁人󠄿卻󠄚不󠄯一󠄌定󠄚如󠄼此󠄦。」燕󠄳子󠄻說󠄰。
「咦？學姊的感知變化散出去不是亮度嗎？」李少鋒訝然問。
「人家當初所學的概念是『漣漪』，散出去的真氣有如在水面蕩出的波紋，一旦受到阻礙就無法繼續擴散，可以精準掌握敵我距離。不只是在感知變化，近身戰鬥時配合薙刀的刀身，以公分為單位掌握距離，在多人混戰時更能夠發揮絕大效果。黑檀流是曾經暗中活躍於戰場的武術，這個也是千百年實戰累積的結果。」燕子傲然說。
「但是這樣有辦法分辨出真氣顏色嗎？」李少鋒問。
「不同顏色的真氣有著微弱差異，紅色炎熱、藍色寒凍、綠色尖銳、黃色沉凝，習慣了就能夠分辨出來，而且人家的流派專注在掌握距離的部分，對於辨識部分自然較弱，這是無可奈何的，世界上可沒有那種所有部分都臻於頂尖的流派。」燕子說。
「原來如此。」李少鋒說。
「對了，這個是黑檀流的派內情報，不准講出去。」燕子頓了頓，提醒說。
「告訴我沒問題嗎？」李少鋒問。
「不是機密，然而也不是什麼適合公然侃侃而談的內容。如果被師父知道，人家肯定會挨罵吧。」燕子偏開視線，默默地小口、小口咬著烤肋骨。
所以就是剛剛不小心說溜嘴了吧？李少鋒瞭然暗忖，轉而問：「學姊認為那四名衛兵算不算強者？」
「嗯……鎧甲和長矛都保養得很好，沒有絲毫髒污和缺口，可能有實力，然而實戰經驗不會太多吧，而且先不提那四人，光是你沒有注意到阿妮絲過來就該罵了。感知變化是你的優點，至少這方面要練好啊。」燕子不悅地說。
李少鋒不禁一懍，急忙轉頭，看了幾眼才注意到阿妮絲混在街道人群當中，不引人注意地緩緩靠近。
燕子拉著李少鋒閃入巷弄，走了一小段路避開群眾，停在石階底部的陰影處。
片刻，阿妮絲隨即踏入陰影處，躬身說：「少鋒大人，我已經徹底探索過外城區了。」
「妳應該要向人家報告才對吧。」燕子低聲嘟囔。
「辛苦了。」李少鋒向前遞出烤肋骨。
「非常感謝！」 阿妮絲喜不自勝地用雙手接過烤肋骨，接著端正神色，繼續報告說：「確實存在著其他黑市，推測也有店家或店主假借協助名義，暗中設下圈套，通報逃亡到此座城市的鎮民。另外，我也過去古爺的那間皮革店確認情況。屍體與店裡被清理乾淨了，然而沒有其他異狀。」
「大概是古爺上面還有一位遊戲住民負責聯絡。那人先處理掉屍體，至於有沒有上報給月獸就不曉得了。」燕子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阿妮絲說。
「所以遠遠吊著那個人也有機會進入內城區……」李少鋒思索著說。
「另外，也有稍微繞著內城城牆走了一圈。依照預料，高手全部配置在內城區，防守也是極為森嚴，目前尚未找到順利潛入的辦法。」阿妮絲歉然說。
「總會有辦法的。」李少鋒說。
「目前可以想到幾個策略。一是在外城區製造混亂，希望月獸會外出確認情況，讓城門再度開啟；一是混入僕役、衛兵當中，趁著每日換班的期間潛進去。儘管如此，前者沒有月獸會來到外城區的保證，後者有高風險當場暴露，兩個都各有弊端，並不推薦。」阿妮絲說。
「妳自己提議又自己駁回，那樣就沒有討論的意義了。」燕子沒好氣地說。
「如果有那之外的意見也歡迎提出。」阿妮絲說。
「密道呢？」燕子問。
「目前沒有發現。」阿妮絲說。
「負責聯絡黑市人員和月獸的那個人……或者說那些人，走城門的機率比較高，還是走密道的機率比較高？」李少鋒問。
「我認為是城門，很有可能在內城區也有負責的職務。」阿妮絲說。
「確實。」燕子一邊整理想法一邊緩緩說：「如果有辦法找到人，威脅利誘也有可能一個手段……算了，當人家沒講。古爺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當場自殺，可見月獸的恐懼感已經深植心中，威脅利誘的效果應該不大。」
「稍微更換角度，如果直接殺了那人假扮其身分，有機會潛入。有資格親自向月獸報告的遊戲住民想必地位頗高，衛兵應該不敢深入盤問，帶著其他人進入內城區也說得過去。」阿妮絲說。
「能否假扮先放到一邊，那樣會提早暴露有人潛入的事實，總不可能真的去見月獸吧。」燕子說。
「嗯……確實需要盡可能避免殺傷月獸的發展。」阿妮絲思索著說。
「這麼說起來，那城牆的表面凹凸不平，踩著飛掠上去會被發現，不過可以慢慢爬上去吧？」李少鋒問。
「這種規模的外星城市通常會設有大型魔法結界。如果沒有準備好對策，在通過瞬間就會引來敵兵。」阿妮絲解釋說。
「原來如此，所以衛兵的配置才會看似充滿漏洞。」李少鋒理解地說。
「依照這場遊戲的難度與城市的規模判斷，設置在城牆的弩砲與幾名衛兵手持的強弓都應該是附法兵器，威力有可能足以破開東方的護體真氣，如果真的受到攻擊，請先以閃避為主。」阿妮絲說。
「咦？等等，這個在外星種族之間算是很普通的事情嗎？箭矢末端就可以刻上偽造迴路，甚至製作成附法兵器？」李少鋒問。
「由於真氣與魔力的盛行，外星種族在飛行兵器的發展普遍不及地球，停留在弓矢階段，然而高等文明的外星種族都有辦法製作附法兵器，不如說，他們冶煉、鍛造兵器的方式就是地球人類無法企及的技術了。」阿妮絲說。
對耶，地球花了幾千年都無法自行造出外星兵器，殲滅軍的一式外星兵器問世也尚不到一年。李少鋒暗自點頭。
「此外，遊戲住民只要練過武術，有一定比例都會施放中、遠距離的攻擊魔法，相較於弓矢槍械的靈活性更高。」阿妮絲補充說。
「人家整理一下思緒，妳也先吃飽。」燕子說。
李少鋒趁著阿妮絲開始啃烤肋骨的時候，稍微傾著身子，低聲問：「學姊，能夠講講關於攻擊魔法的事情讓我複習一下嗎？」
「魔法的構成濃度比刀氣、劍氣更低，不管是火球、風刃，你用護體真氣硬扛就行了，如果纏刃劈下去也能夠搶先破開。問題在於附法兵器，速度比子彈慢，然而像是箭雨那樣鋪天蓋地灑下來，又或者有人從死角放冷箭也很難防，移動時最好都走在有掩蔽物的路線。」燕子流暢地說。
「學姊看起來似乎不太擔心？」李少鋒問。
「弓術也是一門武術，需要經年累月的修練才有辦法練好，克蘇魯遊戲的場所沒有太多百發百中的神射手。箭矢的破風聲響也能夠事前察覺。」燕子補充說。
阿妮絲迅速吃完烤肋骨，用掌底擦去醬汁再湊到嘴邊舔掉，整理好儀容後頷首說：「感謝少鋒大人的招待。」
「也不是我出的錢，是古爺店裡找到的碎紅寶石。」李少鋒說。
「請問有看見販售其他肉品的商家嗎？」阿妮絲又問。
「嗯？那邊有好幾個都是肉類料理，不過燕子學姊要我別亂買。」李少鋒說。
「那種連原材料都不曉得的外星料理，真虧你敢吃。」燕子冷哼說。
「畢竟居民們都很普通地在買，生意挺不錯的，而且也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說不定還可以給學姊的食物戰爭T恤當作靈感來源。」李少鋒說。
「如果這裡是地球，你要吃什麼鬼東西，人家都不會阻止，在克蘇魯遊戲的場所就聽人家的話。」燕子說。
「我知道啦，所以也沒有堅持要買啊。」李少鋒說。
「那樣最好。」燕子偏頭問：「阿妮絲，妳要的那個去黑市買比較快吧？」
「不一定，從現況看來並非違禁品。如果這座城市是依照周邊小鎮提供的物資運作，直接找負責牲畜的鎮民交涉更快。」阿妮絲說。
「小鎮的鎮民也不是隨時會待在這座城市。」燕子說。
「既然有很多販售肉類料理的店家、攤販，應該也有負責這方面的店家。稍微花些時間就可以找到。」阿妮絲說。
「好吧，那麼就先找找看吧。」燕子同意地說。
李少鋒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不太理解這段對話，插話問：「要買什麼？」
「希望購得活著的小動物。」阿妮絲立刻說。
嗯……所以買活著的小動物做什麼？李少鋒來不及追問，燕子和阿妮絲就開始討論起可能購得的場所，默默默默跟在後面，再度踏入熱鬧的街道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