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等人在三座高塔環繞的庭院稍作休息。
林采塘遲遲沒有恢復意識。由於戴著牢戒,體內真氣運行受阻,也不曉得究竟何時會醒。阿妮絲提議過使用較為粗暴的手段強行弄醒,然而就算林采塘醒來也推測問不出太有意義的情報,討論過後還是決定等她自然轉醒。
其後,阿妮絲獨自前往其他區域,不著痕跡地拿了一些外星果物與糕餅返回高塔庭院,暫時充飢。
隨著時間經過,內城區逐漸出現騷動。
衛兵們集結成隊地開始巡邏,不時也會出現強烈的氣息波動。
死在秘密房間的月獸、死在牢房的月獸、強行闖入內城區的拉多米爾、又或者是在更早之前闖入內城區的己方三人,不曉得究竟是哪件事情暴露了……也或許好幾件同時暴露,引起月獸與衛兵的注意。
李少鋒暗自慶幸內城區的結構複雜,一一檢查每個場所極為耗時,暫且不用擔心會被找到,不過拉多米爾他們也會因此會更難帶著奈司特、維娜進來,忍不住問:「拉多米爾他們沒有問題吧?」
「他們三人皆是經驗豐富的魔法師,帶著兩名遊戲住民進來還是有辦法做到的。我當初反對是考慮到更之後的事情。」阿妮絲淡然說。
「那也不是問題,只是妳打從一開始就將選項排除在外。」燕子冷哼一聲,隨口問:「笨蛋學弟,不用思考那些其他玩家負責的事情,如果期限內等不到人就出去,其他細節臨機應變。」
「是的。」李少鋒說。
「那麼你覺得如果昆溪被抓了,會發生什麼事情?」燕子斜眼追問。
「這個……不管他究竟打算做什麼,大概都沒有用吧。月獸不會理會,如同拉多米爾所言,就是主動送死。」李少鋒思索著說。
「所以紅寶石原礦又會回到月獸手中,勢必還是要找到雕琢或藏放上級紅寶石的房間,不過倘若昆溪真被抓了,很高機率會被帶進來內城拷問,多少有個方向。」燕子說。
「只要將內城區全部繞過一圈,我有把握鎖定大概位置。」阿妮絲說。
「有備用方案嗎?」燕子問。
「直接抓月獸拷問。我會月獸語,花費時間總可以得到有用情報,一隻不行就再抓一隻,不過抓的時機與拷問場所需要再做斟酌。」阿妮絲說。
「嗯……外星語言學是極為稀有的技能,能夠講述月獸語的玩家更是極少數。這個肯定不是正規的破關方式,卻也是一個辦法。」燕子同意地說。
李少鋒繼續警戒,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有人靠近,搶先散出感知真氣,確認是拉多米爾三人的魔力源才稍微安心。
數秒後,拉多米爾翻過牆壁,率先踏入庭院。看得出來有著戰鬥痕跡,不過沒有明顯外傷。奧茲與華德也隨後現身,各自扛著一個用布疋胡亂捆住臉的人,從體型判斷正是奈司特和維娜。他們先向著李少鋒頷首致意,這才將奈司特和維娜放到角落。
拉多米爾躬身報告:「幸不辱命,順利將兩位遊戲住民帶入內城了。途中有遭遇幾場戰鬥,都順利處理掉衛兵,沒有被追蹤。華德在這個領域是箇中能手,不會留下痕跡的。」
「多虧格局複雜,很容易隱匿行蹤。」華德低聲補充。
「感謝順利帶著他們進來。」李少鋒上前一看,奈司特和維娜都被弄昏,嘴巴塞著布條,雙手也被反綑在身後,暗忖真是熟練的綁架手法。
「這是我們的獨自手法,用魔力堵住特定位置,讓人昏迷不醒。」奧茲說。
「不會自然清醒嗎?」李少鋒問。
「他們不曾窺探魔道深淵,體內蘊含些許魔力卻不曉得運用方式,因此自然清醒或許需要……十幾個小時,只要輸入魔力或真氣,化散掉體內魔力就會醒了。」奧茲說。
「你們用什麼辦法進來的?」阿妮絲問。
「首先在街道引發混亂,殺傷幾人,再分別將附近的遊戲住民扔入內城區,干擾魔法結界,趁著衛兵注意力被引開的時候就帶著這兩位遊戲住民闖入。」拉多米爾簡潔地說。
「……啥?」李少鋒愕然反問。
「我們並沒有下殺手。」拉多米爾補充說。
那樣並沒有比較好吧?遊戲住民很有可能在混亂時被擠傷、踩傷,而且那些被拋過內城城牆的僥倖沒有被衛兵用弓箭射傷,摔下來也會斷幾根骨頭吧。李少鋒對於教徒不把人命當命的價值觀也有一定認識,忍住爭辯的念頭。
阿妮絲瞥了李少鋒一眼,頷首說:「這是很有效率的辦法。」
「能夠得到銀鑰司書的稱讚真是榮幸。」拉多米爾簡潔行禮地說。
「順利進來就很不容易了。」燕子頓了頓,繼續說:「立刻就討論後續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接下來希望你們出城,製造有人逃回小鎮的痕跡。」
「我認為這是很適合的策略,可以更進一步地引走追兵、轉移目標,讓待在內城區的玩家更加方便行動,不過在荒野逃跑的風險較低,希望能夠讓少鋒大人負責此項任務。」拉多米爾說。
「我擁有『外星機關學』的五階技能,最適合探索內城區域,而我不會離開少鋒大人的身旁。」阿妮絲說。
「……感謝說明,那麼就由我們負責誘走月獸與追兵。」拉多米爾說。
「這場遊戲的破關條件推測是『尋物』。只要有一名玩家碰觸到上級紅寶石,所有玩家都會立即被傳送回地球。你們即使身處荒野也會破關的。」燕子補充說。
「如果為了少鋒大人,留在遊戲場所也在所不辭。」拉多米爾恭敬地說。
所以究竟為什麼教團聯合的成員能夠這樣輕描淡寫地表示願意為了自己也情願不用破關?壓力很大耶。李少鋒繃著臉,卻不曉得該回些什麼才好,微微頷首致意。
「那麼我們立即動身。」拉多米爾一邊說一邊打出手勢。
奧茲立即脫掉奈司特和維娜的斗篷,轉而披戴在身上;華德則是撕下幾縷布疋,捲成束狀沾著維娜腳踝咒印處流出的鮮血,似乎打算作為吸引追兵的誘餌。
「這場遊戲還有另外兩位玩家。名字是吳毅麟、江珮安,隸屬於馬來西亞隊伍的海角結社,武器是帕朗彎刀。他們在轉移時分散了,預計會在小鎮周邊會合,如果你們有遇到可以考慮合作。」燕子說。
「其他隊伍普遍對教團聯合沒有好感,我不認為會順利。」拉多米爾搖頭說。
「現在這場不能視作尋常遊戲。如果演變成最慘的情況,找不到昆溪的行蹤與紅寶石原礦的下落,勢必得徹底搜索全城,到時候玩家多一人是一人。」燕子說。
「當初那場世界規模的襲擊行動,教團聯合有襲擊位於馬來西亞馬六甲市的『古城守備隊』,搶奪了資料與寶物,然而並未殺傷太多成員,而且海角結社位於檳城喬治市,創立者兼現任隊長的『焰芒的魔法師』賽爾瑪‧馬汀恩頌原本隸屬於黃金黎明結社,客觀來看,那是外來者創立的隊伍。」阿妮絲補充說。
「感謝這些情報,新興隊伍就有交涉的可能性。」拉多米爾說。
「記得吳毅麟有提過他對於教團聯合沒有仇恨,只要對方不主動出手,那麼也不會敵對。應該有合作的可能性。」李少鋒回想著說。
「是的,我會妥善處理。」拉多米爾躬身說。
「當初和吳毅麟接觸時,我是『黑曜薔薇』的阿妮絲,少鋒大人是遊歷世界的武術家波奇,穆燕是同為武術家的球球。」阿妮絲補充說。
「沒有問題。」拉多米爾說。
和聰明人講話真的不用花時間耶,居然可以從那麼簡潔的內容當中迅速理解前因後果,而且完全沒有追問細節。李少鋒暗自佩服,補充說:「如果無法達成協議就讓他們兩人單獨過來這座城市找我們。江珮安曾經來過,不會懷疑這是圈套。」
「是的。」拉多米爾停頓片刻,偏頭說:「這人也交給我們吧。如果要探索內城區,累贅是越少越好。」
「咦?這個的話……」李少鋒一時語塞,內心某處依然懷疑著拉多米爾他們找到機會就會處理掉林采塘。
「少鋒大人,您或許對於我們教團聯合有所誤解。若非必要,我們不會將殺人作為手段,最近參加克蘇魯遊戲時有著先與教徒以外的玩家先殺到一方全滅的情況,都是其他玩家先出手的,我們內部甚至做出各種暗號,轉移的瞬間就撤離,避免衝突。」拉多米爾看出這份懷疑,平靜地說。
反過來講,只要判斷有必要就會毫不猶豫地下殺手吧……而且判斷基準與其他修練者的價值觀大相逕庭。李少鋒沉默地沒有接話。
「玩家和遊戲住民是不同的。」拉多米爾補充說。
「少鋒大人,我也認為這是一個好辦法。吾等希望隱藏著『銀鑰』已經與您接觸的事實,因此才會透過『隨行者』這樣的方式,不久前遇到海角結社的吳毅麟時也隱匿了身分,這人就當作是拉多米爾他們救出來的,各種方面都比較方便。」阿妮絲說。
「讓教團聯合知道就沒關係嗎?」燕子插話問。
「教團聯合的目標與吾等銀鑰相同,而且會對『受到啟發之人』展現最高敬意。這點也是首席的意思。」阿妮絲說。
「在此僭越代替教主向銀鑰表示感謝之意。」拉多米爾頷首說。
見狀,華德與奧茲也隨之行禮。
燕子瞥了眼李少鋒,開口說:「那麼林采塘就麻煩你們幾位了。」
李少鋒見燕子這麼說也不再堅持,瞥了眼同樣昏迷不醒的奈司特和維娜,也知道如果沒有辦法說服,光是如何應付他們兩人就是一大問題,如果林采塘正好也醒來,三方勢力的對話光是想像就覺得混亂。
「少鋒大人,我在此以自身信仰向您保證,絕對不會主動傷害這位林采塘。奧德與華茲當然也會遵守。」拉多米爾端正神色,開口說。
「以自身信仰起誓。」奧茲說。
「以自身信仰起誓。」華德說。
「嗯……不好意思了,誘敵方面也請多加小心。」李少鋒再次感受到拉多米爾善於言詞的個性,而且每字每句都發自內心,讓人不禁湧現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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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面請放心交給我們。當然會盡量爭取時間,等到距離拉遠也會嘗試游擊反殺追兵,即使月獸親來,在沒有遮蔽物的荒野依然是絕佳目標。」拉多米爾充滿自信地說。
「那樣就幫大忙了。」燕子說。
「如果追兵失去音訊,月獸也有可能持續派出更多人。」阿妮絲點頭說。
「引走追兵是首要目標,會合其他玩家是次要目標,不過一旦判斷時機差不多了就請回城,有更多人手才方便行動,也可以在外城區和內城區留下訊號,這邊就用……黃金黎明結社的手法?」燕子一邊說一邊望向阿妮絲。
「就這樣子吧。」阿妮絲同意地說。
「願汝等鱗片的霜與硝石能夠抵禦災厄。」拉多米爾說。
「願汝等無論何時何地皆可聽聞那高昂激揚的嘶鳴。」阿妮絲流暢地回說。
拉多米爾勾起嘴角,再度向著李少鋒鞠躬,隨即拔出騎士劍,率先離開。奧茲用著扛米袋的方式將林采塘扛在肩膀,華德則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
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視野當中。
李少鋒放遠視線,不多時就注意到斜前方傳來氣息衝突,似乎是其中一人刻意在其他場所製造混亂,方便其他人行動。
「真虧他們有辦法闖入這種防線再闖出去……」燕子低聲說。
「在行蹤被發現之前,吾等依然能夠利用這場混亂。」阿妮絲冷靜地說。
「那麼差不多該處理手邊的事情了。兩人裡面先弄醒一個,你們覺得哪個好?」燕子偏頭問。
「應該選……奈司特吧?看起來是他們當中的隊長。」李少鋒說。
「我認為應該選維娜。已經死亡的瓦爾克暫且排除,在他們三人當中,維娜是唯一學過武術的,而且刻意隱瞞,有機會知道更多內情。」阿妮絲說。
「也不確定奈司特他們不知道吧?」李少鋒皺眉反問。
「不同於善於狩獵的昆溪,那是不同領域的技術,而且顯然已經成為身體一部份的習慣,在移動時下意識地觀察四周,在休息時選擇最適合應對的位置,奈司特、昆溪卻都不曾配合。」阿妮絲肯定地說。
「那樣還藏得真深。」燕子思索片刻,乾脆地說:「先弄醒奈司特,看看他是否知道維娜會武術的事情,如果確實瞞著夥伴就值得深究了。」
「妳要負責問嗎?」阿妮絲偏頭問。
「都可以。」燕子說。
「那麼我動手。」阿妮絲舉起戰鎚,用著柄端底部抵住奈司特的肩膀,開始輸出魔力,化散掉他體內的魔力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