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
這個詞語,被這個世上定義為——極難做到的,不同尋常,不平凡的事情。
正因為是不時常發生,所以人類才稱之為奇蹟。
甚至還有這麽一說,如果是能夠引發奇蹟的話,一定都是被幸運女神眷顧著的人。
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掃了一眼手裏的報告,看似心平氣和的臉上卻也藏不住遺憾說:「如非奇蹟發生的話,否則……她能清醒過來的機會恐怕……」
「但是陽葵……葵她只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掉下來而已啊!」
「我們倆小時候就時常因為好玩而從家裏的樓梯摔下來,一直都只是輕傷啊——!」
站在父母身後的褐髮少女一臉不滿地反駁眼前的醫生。雖然年紀尚輕,但頭腦聰慧的她很快就了解到了醫生的言中之意。
「小妹妹,你要知道……可不是每一次都這麽幸運的。」
「…………」
「病人發生事故的那個神社的樓梯,比起其他附近的神社都來得要長。」
醫生進一步的解釋,希望能夠讓那激動的少女認清事實。
「再加上她被送進來的時機已遲,導致腦內大量失血缺氧,雖然我們及時做了輸血應急處理……」
「所以接下來能不能醒過來,就靠病人自身的意志力了。」
「……」󠄊󠄀󠄃󠄎󠄊󠄀󠄃󠄎󠄵󠄀󠄀󠄂󠄫󠄂󠄱󠄥󠄴󠄺󠄷󠄖󠄈󠄮󠄄󠄭󠄡󠄱󠄐󠄗󠄠󠄙󠄔󠄵󠄙󠄤󠄩󠄋󠄎󠄠󠄆󠄸󠄕󠄀󠄣󠄩󠄟󠄲󠄘󠄱󠄽󠄹󠄻󠄦󠄩󠄗󠄳󠄍󠄦󠄓󠄿󠄶󠄮󠄳󠄃󠄸󠄸󠄥󠄠󠄇󠄝󠄒󠄇󠄂󠄍󠄇󠄅󠄍󠄶󠄱󠄃󠄴󠄨󠄻󠄩󠄿󠄔󠄆󠄸󠄽󠄒󠄝󠄎󠄴󠄚󠄆󠄷󠄮󠄷󠄲󠄦󠄣󠄳󠄦󠄔󠄬󠄏󠄠󠄂󠄉󠄢󠄥󠄥󠄘󠄰󠄅󠄣󠄛󠄑󠄕󠄼󠄸󠄓󠄫󠄋󠄉󠄽󠄏󠄓󠄶󠄷󠄳󠄨󠄧󠄹󠄏󠄾󠄅󠄉󠄩󠄝󠄟󠄷󠄊󠄕󠄴󠄊󠄳󠄾󠄮󠄢󠄜󠄣󠄡󠄯󠄱󠄭󠄰󠄎󠄀󠄏󠄒󠄒󠄙󠄫󠄗󠄳󠄴󠄻󠄃󠄰󠄳󠄏󠄦󠄟󠄅󠄏󠄷󠄰󠄜󠄛󠄀󠄪󠄁󠄶󠄀
「…………」
少女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依然身處在醫院之中。
只不過她的身體,已經比起那個時候的自己要來得高大多了。
(真是討厭,又夢回了那個時候的事。)
她無法忘記,每隔半年,每一年的醫生例行報告裡,永遠迎來的——只有醫生那對他們一家人搖搖頭的身影。
美海望向了她剛帶來的那束向日葵的花束。
這是她的妹妹,陽葵在以前最喜歡的花。
右邊小桌子上的花瓶裏,已經換上了應該是前幾天前來探病的麗娜帶來的百合花,所以她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了新的花瓶,換上了向日葵,放在了另一旁的桌子上。
如果陽葵醒來的話,一定會抱怨說著怎麽把她這兒裝飾到整個花園一樣。
但是又怎麽可能呢。
已經將近五年了。
眼前的少女甚至連任何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不曾存在過。
唯有在病床旁邊那心電監護儀裡的微弱的心率數值和持續上下移動著的綠色線條,還是時時刻刻地提醒著自己——
她還在等待,等待著「奇蹟」能夠降臨在自己重要的親人身上。
整理好花瓶後,美海再次湊近了病床,手掌輕輕摩挲上了少女那勉強還帶著些溫度的臉頰。
「至少如果……」
「你能像那位活潑的天使大人……快樂地生活在這世上的某一處的話,那我也可能……」
(真的,能放開得這雙手嗎?)
「姐……姐姐。」
「怎麼了。」
「我今天在學校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她說她家裡也有一個姐姐,但是感情——非常非常的——不好,時常會吵架搶玩具,還一直賭氣說如果自己是獨生女就好了。」
「噢……」
(所以,你也是這麼想嗎?)
那時候的陽葵,應該還不知道自己與她只有一半的血緣關係。所以——
「但是我覺得呀,有美海姐姐在比較好呀。」
「……」
「因為你看嘛,我的功課不會做時有人可以問,我們也可以一起追電視最新播的動畫片,一起玩遊戲之類的……還有……」
「你拍馬屁我也不會把今天的點心跟你交換的。」
「——誒怎麼這樣啦!」
陽葵嘟起了小嘴,兩姐妹也在之後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
※
「……」
少女放學回到了家,正疑惑著家裡那明明外面已經快天黑了卻還沒點亮的電燈。
還記得,那是她暫時離開了的第二年。
美海走進了客廳,看見了桌上放著一個剛做好的巧克力蛋糕。她們的母親負責打理家裡的同時,也兼任了甜品店的工作,所以能做得一手好菜。
再往深處的廚房走去,還能聽見母親在清洗餐具的水聲。
她們家唯一的一個人最喜歡的巧克力,每年的生日都一定會準備的大蛋糕,甚至還能一個人把它將近吃完的大食量。
在牆上的日曆已經翻到了,那個孩子出生的夏天的月份,和日期。
少女的腳步停在了廚房不遠處,卻沒有走進去,而是轉身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正確來說,是她們倆的房間。
在房裡的深處,有一張陪伴了她們成長的上下舖的床,因為下舖的主人不在,所以上鋪的主人選擇把被窩搬回了下面。
畢竟,一個人獨自睡在上面的感覺,真的不怎麼好。
而且,上鋪本來就是屬於陽葵的位置。只是念在她的睡相實在太過差了,所以為了安全著想才把她給哄到了下舖。
美海走到了她們倆共用的書桌前,把裡面一本約有幾斤重的複印本給拿了出來。
打開了她的專用抽屜,那裡早已躺著好幾本相似的複印本。
全都是她妹妹一個最要好的同齡朋友,麗娜專門給她留下來的,一些重點筆記。
因為她和陽葵的年齡只相差三歲,基本上妹妹有什麼學習上的問題都是直接問她。所以美海通常都不會像留下舊衣服那樣,也一起留下些往年的筆記給妹妹,畢竟那一些知識都已經被學習能力強的她全記在腦海裡了。
所以當麗娜特意跑到她所在的高年級教室的時候,她表現更多在臉上的是驚訝。
「因為如果陽葵病好起來了的話,姐姐一個人就太辛苦了啊。」
麗娜是家裡的獨生女,因為父母工作繁忙的關係所以在還小的時候經常會在她們家待上好幾天(她們倆的母親是好閨蜜)。
而在那個時候,比較年長的美海就會負責教起兩個人的功課。
「而且陽葵最不擅長數科了,萬一她醒來後哭著說追不上功課的話……」
美海的確能夠想像到,那個每到考試前夕總會抱著她大喊大哭的地獄場景。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
這些筆記一旦收起來,就收了快五年的時間。
甚至近幾年的筆記也已經不用麗娜特意留了,因為逐漸與她的年齡重疊的關係,接下來的時間裡只要美海自己有意留下的話……
「吶……葵你聽到了嗎?」
被遺留在客廳,那沒人去享用的生日蛋糕。
被遺留在書桌裡的抽屜,那沒人去翻閱的筆記。
被貼在床後的牆壁上,那沒被讀到的許許多多的祝福信息。
「大家…………」
還在沈睡著的金發少女的臉上,留下了輕巧的水滴。
「都一直在等著你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