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使用?為什麼?」凱恩問。
藥師拿起拉娜冒著生命危險摘來的藥草,指著乾黑的花萼回答:
「這株已經開過花,能使用的養分已經隨著花朵枯萎而消失了。能夠治好昏熱症的,必須是在開花之前,且葉片至少要四片的植株才行。」
聽聞藥師的解釋,拉娜臉上再度蒙上絕望。
「怎麼會這樣……那媽媽……」
「再去摘就好了。」緣劍求道走上前說:「告訴吾在哪可採摘。」
藥師看到陌生的臉孔,看一下旁邊的巡邏隊長卡特問:
「他就是那個會在天上飛的客人嗎?」
卡特點頭。
「吾名緣劍求道,是一名劍者。」
「我叫文森,是這村子裡的藥師。雖然聽說你劍術高超,但是……以季節來看,附近森林的灰葉葵,應該都開過花了。」
他的話加深所有人的絕望。
「先讓我看一下貝娜的狀況吧。」文森說。
藥師來到臥房內,一邊摸著貝娜的額頭,一邊觀察呼吸。
「最後一次醒來是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中午過後又昏睡過去。」凱恩說。
「昏睡時間又增加了……上次給的藥吃完了吧,那藥效果有限,還是灰葉葵才能治本。但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病……」
前一段時間,村內也有其他人罹患昏熱症,文森已經把所有的灰葉葵用完,卻沒想到貝娜在最後一刻才發病。
他們只能提供退燒藥和營養劑緩解,但貝娜的病情只有越來越嚴重。
此時卡特過來說:
「這次讓我去森林找找吧。雖然季節已過,但說不定還找得到尚未開花的灰葉葵。」
「不可能,現在已經六月中了。」
「藥師,我也想去找找看。」凱恩說:「再這樣下去,貝娜甦醒的時間會越來越短,遲早會衰弱而死。就像四年前,我的丈母娘一樣。」
「你去有什麼用?你根本不敢進森林裡,我去就好。」
凱恩聽到卡特的話,沉默不語。
「貝娜是我的妹妹,你留在家裡照顧她們母女倆。而且那森林裡有哥布林,你根本對付不了。」
『原來卡特跟貝娜是兄妹,難怪有一樣的髮色。也就是說拉娜是卡特的甥女。』緣劍求道心裡如此想。
拉娜面容較像母親貝娜,但髮色繼承父親凱恩的褐色。
「如果你要去,吾也一起去吧,吾能應付那些怪物。」
卡特看向緣劍求道,雖然知道他的劍術高超,但他不太相信這個外來者。
「為什麼你要幫忙?不論是貝娜,還是拉娜,都跟你無關吧。」
「有沒有關係,重要嗎?見人有難,伸手一把,不是應該的嗎?」
「…………」
卡特沉默不語時,拉娜過來拉住他的手說:
「隊長,你就帶他去吧,緣劍大哥在森林裡打敗過哥布林,他很厲害的。」
拉娜轉頭看向緣劍求道,只見他回以一個信心十足的笑容。
「好吧。」卡特終於點頭。「明天早上我會來接你,做好準備。」
「我覺得你們只會白跑一趟。」文森說。
「別說了,你只管準備好製藥,我一定會找來灰葉葵的。」
隔天早上,天才濛濛亮,身為農夫的凱恩已經起床,前去看看妻子貝娜是否有醒來。
結果沒有。
這時他發現給客人準備的床是空的,緣劍求道人已不在。出門一看,只見緣劍求道比凱恩更早醒來,在外面揮舞著劍。
似乎是在練劍的樣子,那專注的神情,令人不敢出聲叨擾。
他旋身跳起、落下、一個箭步、又一個空翻,好像在雜耍,卻又更加的洗鍊。
揮劍的動作,不像巡邏隊那樣單一又用力地揮砍,反而像是用各種刁鑽的角度劈砍對手一樣。
猶如獵鷹撲兔似地從空中刺下,下一秒又像毒蛇捕鼠般貼地削砍。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每一次揮劍都很安靜。
巡邏隊練劍時很注重氣勢,除了揮砍要喊出聲,劍揮下去也有破空聲響。
但緣劍求道的劍術明明很快,卻安靜得像夜間的貓頭鷹在飛般,就連他衣襬翩飛的聲音或腳步聲都沒有。
幾招結束後,緣劍求道把愛劍──碧落黃泉,收進袖裡乾坤,對凱恩點頭道:
「早安。」
「啊……你也早安。」
那激烈的動作下,緣劍求道只有額旁流下幾滴汗,氣息卻不喘。
「吾習慣日出之際,便起舞練劍,若有吵鬧還請包涵。」
「沒關係的。」凱恩說。
凱恩給緣劍求道遞上一杯茶水,一起坐在家門口休息。
「昨晚,你說你是從別的世界來的。」
「是。」
「我看你的穿著與說話方式,知道你一定來自不同的國家,但說是從別的世界來的,也太誇張了吧?」
「你󠄊󠄀󠄃󠄎不󠄊󠄀󠄃󠄎相󠄵󠄀󠄀󠄂信󠄫󠄰󠄪󠄋?」󠄴󠄈󠄟󠄲󠄭󠄒󠄚󠄖󠄨󠄛󠄚󠄿󠄖󠄀󠄜󠄯󠄻󠄽󠄅󠄏󠄟󠄷󠄫󠄒󠄖󠄴󠄴󠄇󠄬󠄕󠄶󠄔󠄎󠄽󠄃󠄙󠄵󠄵󠄰󠄗󠄙󠄟󠄀󠄲󠄿󠄶󠄁󠄣󠄍󠄶󠄓󠄥󠄲󠄋󠄬󠄲󠄚󠄣󠄱󠄿󠄷󠄃󠄖󠄋󠄱󠄈󠄺󠄱󠄯󠄈󠄰󠄐󠄹󠄄󠄓󠄍󠄍󠄶󠄜󠄭󠄡󠄁󠄕󠄢󠄯󠄬󠄕󠄝󠄺󠄨󠄵󠄨󠄅󠄢󠄊󠄷󠄺󠄂󠄕󠄳󠄯󠄹󠄓󠄫󠄗󠄪󠄊󠄖󠄅󠄒󠄝󠄟󠄑󠄋󠄾󠄖󠄖󠄈󠄾󠄥󠄆󠄟󠄷󠄾󠄞󠄰󠄏󠄸󠄺󠄓󠄦󠄥󠄈󠄷󠄞󠄉󠄯󠄸󠄮󠄈󠄙󠄦󠄴󠄮󠄛󠄿󠄖󠄑󠄚󠄕󠄌󠄛󠄷󠄈󠄁󠄑󠄽󠄔󠄔󠄞󠄙󠄤󠄫󠄂󠄍󠄍󠄚󠄼
「我只是個農夫,沒讀過什麼書,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拉娜也只是個孩子,說什麼她都信。」
「你不信也罷,至少吾得到你這杯茶水,以及昨夜的一餐一宿,這些恩惠都是真實的。吾相信你也是良善的,拉娜也是勇敢又直率的女孩,所以碧落黃泉值得為你們出鞘。吾緣劍所求之道,是當仁不讓,不求回報;受人點滴,湧泉以報。」
「你們那個世界都這樣說話的嗎?」
「就吾看來,你們的說話方式才奇怪。」
凱恩笑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掌說。
他的右手沒有拇指。
「我以前也想學習劍術,當個守護家人與村民的巡邏隊員。但是……有一次哥布林襲擊村子,我拿著柴刀衝上去砍,卻反被打倒在地。一隻哥布林搶走柴刀,砍斷我的拇指。從那之後,我失去學習劍術的資格,也不敢面對魔物。即使只是遠遠看到哥布林的身影,我就會嚇得動不了……」
「當一個農夫也很了不起啊,再怎麼厲害的人,也是要吃飯。」
「哈哈……」凱恩苦笑。「我其實也想去森林,我比誰都想保護貝娜,但是我……我連靠近森林都沒辦法……」
不久,卡特來了。
「準備好了嗎?」卡特問。
「隨時都可以走。」緣劍求道起身回答後,又轉過頭來對凱恩說:
「凱恩,即使留在村裡,也是可以守護貝娜。藥草就交給吾等處理吧。」
緣劍求道跟著卡特離開後,凱恩身後的門打開來。
「爸爸?」
「拉娜,妳起來啦,他們才剛走。」
「緣劍大哥他們出發了?」
拉娜走出門外,已看不見緣劍求道與卡特的身影。
拉娜只能祈禱,祈求他們能平安帶著藥草回來,治好母親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