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密室撮人秀

「所以呢?那個叫安琪拉的女人在勾引你。」

「什麼勾引我,我們談正事好不好。她是舞台劇演員,想拍這次工作坊的紀錄片所以來問我可不可以幫忙?」

「嗯……是喔。」

許宗毓理由說的名正言順,但視訊鏡頭另一邊的楊裕峯卻露出懷疑的表情。如果她不是正妹你這人會那麼好心去幫人家?男人,同志和異男哪裡不一樣都是見色忘友,看到正的就變工具人做牛做馬了。楊裕峯這樣想,但總覺得婊到自己,看著照樣在跟他視訊穿醜到爆四角內褲的許宗毓,該說這個人沒戒心呢,還是根本不把自己當一回事。

兩人聊天次數越來越頻繁,許宗毓沒意識到自己跟這位班上同性戀同學楊裕峯在畢業之後聯絡的次數多到比他學校的朋友還多。話家常好像是每個禮拜會有一次的固定橋段。許宗毓在對自己拍攝的一些東西做些剪片的安排與色彩系列的選擇,這點需要美感比較好的楊裕峯一些意見。倆雖聊到安琪拉請許宗毓幫助拍攝影片之事,但許宗毓絕口不提的安琪拉要拍攝的題材。

網路偷拍,搜尋。

用網頁搜了關鍵字,許宗毓看見許多社會新聞,空姐女友露點偷拍珍藏照、情侶分手、知名大學男學生散佈前女友裸照意圖報復、發現高齡父偷拍女學生女兒檢舉大義滅親網友點讚。幾乎都是女性被偷拍的新聞許宗毓滑了好幾頁沒看見什麼男性被偷拍的新聞內容。找了許久的許宗毓終於找到一兩則相關的新聞是韓國有男生假扮成女性偷拍其他男生不雅照的報導,再來幾乎就都沒有。

對比女性被偷拍的消息,男生被偷拍的事情好像幾乎沒有新聞報導?許宗毓搜尋下來感受到明顯的差異點。這點好像驗證那一次跟安琪拉見面時,她所說想要拍攝紀錄片的初衷……

「我認為社會常常忽略男生也會是受害者這件事。」

那一次在工作坊演講後兩人私下對談時安琪拉這樣對許宗毓說:「尤其是高壯或體態強健的男生,好像刻板就放在不會被受傷害的名單裡。但我認為這樣不對,受到傷害的人應該是不分樣貌也不分男女,我跟男友多次溝通後,他同意將他自己被騙的這故事說出來,讓大家知道男生其實也有可能是在鏡頭下的受害者……」

安琪拉說邊滑開自己的手機靠過去讓許宗毓看她目前拍攝的片段,許宗毓一看到安琪拉也用手機拍攝,不知她是真受自己電影啟發用手機拍攝還是單純的方便行事?沒有粗剪的原始影片裡,鏡頭拍攝一個男生,男生穿著運動服一頭黑短髮、手臂肌肉壯碩,典型的運動員身材和一張頗有自信的臉蛋,讓許宗毓覺得的確是很多女生會喜歡的男生類型……

「那一次我運動完晚上沒什麼事,就躺在床上滑手機,滑到一半想說打開很久沒碰的交友軟體,想說無聊上去跟人聊一下,之後就見到一個照片很正的女生主動敲我,我們以前似乎有互加好友,但是我沒有印象有這個女生…她那張照片看起來不是那種模特兒的照片你懂嗎?就、就很像……在家裡自拍的那種生活照……」

許宗毓透過電腦的耳機聽著安琪拉傳給他的一些訪談男友的影片,果然要講述自己被偷拍的事情,這個帥氣的運動員還是放不開,中間講到一半一度有很長的沉默。運動男孩沉下臉去不面對鏡頭的走出影片的畫面,旁邊出現女生追上的畫面,拍攝的畫面停在無人的座位上許久。許宗毓本來做上記號表示這沒有畫面的片段需要剪掉,但後來卻發現細節,將聲音調大就聽見旁邊有微微的啜泣聲。

這位籃球運動員因為一次無意開啟交友軟體跟一位不認識的女網友聊天,兩人互像聊了好幾天,運動員發現這個女生很不錯,特別好聊,不像一些漂亮女生擺姿態,漸漸的他好像被這女生迷住了,然後慢慢的不知為何兩人交換的私下聯絡的方式,開始在交友平台以外的地方聊起生活的事情,最後不知不覺的運動男看見女孩聊到愛情、聊到性、聊到她的男友對她不好什麼的。

等到回神時,籃球運動員已經不是第一次把自己的褲子脫下來聽女生的話露出勃起的下體給她欣賞,然後看著女生的視訊的畫面開始打手槍,聽到女孩說看不到他的臉還特地喬好角度,最後看見女孩撫摸自己的私處微微露出一點臉部,他就更是興奮的上下搓動陰莖,女孩叫他張開口伸出舌頭舔她,運動男就照做了,前後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都獲得快感在螢幕前射出一股股精液。

原本一直覺得沒什麼的籃球運動員雖有種背叛女友的感覺,但不知為何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這個網路女孩視訊網愛。直到安琪拉的朋友偷偷傳了這部影片給她問是不是她男友,事情才完全曝光開來。

「呼,感覺聽到不得了的事。」許宗毓看完安琪拉拍攝的訪談,雖然整體拍出來沒有很好,但是題材的確很是衝擊。紀錄片與一般劇情電影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有時候好的不是畫面細緻與美感,而是故事背後真相的震撼是真實存在於生活或世界之中,就像新聞報導一樣,但不同的是新聞報導記者快速的傳遞消息、而紀錄片導演做的是一種深度探討這事件背後層層堆疊的故事。

有點想知道為什麼。

許宗毓看到安琪拉男友的訪談,瞬間不知為何有想探入探討這電影背後的故事,偷拍男生打手槍的影片的神祕女子,許宗毓很想知道原因,但是要怎麼找?許宗毓煩惱的又開始對著搜尋引擎打下關鍵字……

幾天後許宗毓的努力有所進展,多虧疫情把他這個老愛往外跑的人鎖在家裡,這幾天三不五時就被他爸問起找工作的事情有點煩之外,還得提防不要被父親開門突襲他的房間,雖然從小到大的許宗毓好像還沒遇到這種事,父親會管他,但是還是適度的給他很多自由的空間,如就算碎唸他讀電影系無頭路,還是繳學費讓他去讀。而讀了電影系後許宗毓也才知道父親下意識會躲開鏡頭,才想起自己有記憶後父親連照相都不是很喜歡。

「假女號」這三個字是許宗毓最近找到新進展的關鍵。會知道到這個還是他幾年前認識那個同志按摩店打工的醫學院學生馬克的留言裡發現的。他跟馬克私下交換了聯絡帳號,但老實講許宗毓其實不是很喜歡馬克給他的留言和貼圖,句句字裡行間好像都有點說不出的不舒服感。讓他只能以貼圖或以讀不回來回應,雖然感覺起來馬克也不像是壞人啦!

但正常的同性戀會傳不同的自拍內褲照叫朋友幫忙選顏色嗎?

這點就算是直男的許宗毓也很懷疑。但沒想到當在找資料而去爬以前馬克留言給他的文章時,偶然就看見一個連結顯示的影片,內容是兩個男生在跟一個漂亮的外國女孩視訊,女孩用甜甜的聲音說要看其中一個男人展示身材,之後男人就爽快的脫了衣服展現他訓練的肌肉,對女孩炫耀。這時女孩笑了一下對男子說:

老子的可能比你大。說完就起身展現傲人的肌肉給兩個男子看,他們瞬間傻眼才發現眼前這個視訊的女生原來是個臉蛋長相清秀的肌肉男化妝戴假髮扮成的。

「的確是有你說的那種狀況,扮成女生跟男生聊天的人。」

敲了馬克,馬克在視窗內回他,只不過用的是音訊檔。

「你想知道更多嗎?那要不要來找我,最近我好無聊喔。」

同樣是音訊檔案傳過來,馬克這邀約讓許宗毓有點卻步。同樣是同性戀楊裕峯人畜無害,第一次看到他洗完澡沒穿衣服在房間時,開視訊不小心撇見許宗毓屁股時還放聲尖叫罵他說:你這死變態把褲子穿上!讓許宗毓覺得好笑。但馬克這個人雖然談話時聊得來,但不知為何在網路上那些留言讓許宗毓有所警惕。但這事情是他掀起頭的,總得想辦法收尾。

是不是該找楊裕峯一起去?宗毓閃過這念頭,但下一秒就放棄這打算。

想到自己現在冷戰的女友小安,他不想再把其他人扯進他那些事情裡去。

疫情趨緩,許宗毓以去北部面試工作為理由跟父親說要上去住幾天。父親許勝益看自己兒子的話,盯著瞧看見他很緊張就說:「你真的是去找工作?不會又是偷跑出去跟哪個朋友鬼混。」

「就真的吼!你不是叫我快點找到工作,啊我現在要找了你又有意見了。」

「好快去,每天往北部跑……」勝益看著自己兒子隨口答應了,雖然養這個混小子從小到大,他早聽出來只要許宗毓一找理由就是說謊的開始。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還耍帥的反戴帽子,這些舉動為什麼都好像要自己繼續想起那個人?許勝益走到陽台抽根菸,在輕煙裊裊中看見自己兒子騎著一二五機車出門的身影,似乎又想起更多少年往事。

最後許宗毓還是決定去找馬克,約在過去「小狼按摩保養私人工作室」那間同志按摩院,而那也是許宗毓這次北上省錢住宿的地方。這次沒有人陪同,許宗毓一個人重新回到這個工作室,樓層的燈光還是一樣昏暗,這次帶他走的不是過去那個年輕小同志而是馬克。

一進到按摩院裡很多地方都沒變,但卻也有些地方改變了。老闆阿狼的髮線似乎更高了,但皺紋減少許多美容手術的樣子很明顯。像是早知道人會來,看到有些鬍渣穿著略顯成熟男人的許宗毓,老闆阿狼做出個誇張的表情和手勢對他說:「OMG!你現在變得好MAN喔!」

「沒有都在家裡,我鬍子懶得刮。」不知是不是跟楊楊太長聊天的關係,許宗毓已經不在覺得按摩店裡阿狼老闆的行為舉止詭異,反而可以自然的回應。

「你不怕我吃你啦?」阿狼說,三個人坐在過去沒變的那沙發位子上,宗毓看了看四周問:「疫情,你們還沒有開始營業了?」

「有,但目前只接熟客。一群碧池看到沒錢賺都走人了,枉費我還給他們抽成抽那麼高借錢給他們急用,好心予雷唚(好心被雷劈)。」阿狼怒的露出媽媽桑的晚娘臉,然後看著笑笑的馬克立刻變臉說:「還是你最好了,馬克都沒有拋棄我。」說完人就抱了上去。突然想想覺得不對,阿狼又縮回來看了坐對面的許宗毓一臉平淡,完全沒像過去露出厭惡的表情。

「嗯?怎麼了?」許宗毓看見兩人都在看他,無防備的問。

真的跟你說的一樣,跟以前差好多。我早跟你說過了,可以不要因為這樣就犯罪喔。說我呢,你自己又怎麼想,我可知道你有存他IG穿泳褲的照片。阿狼跟馬克兩人在自己人能聽到的範圍碎念。眼前這個變得有些成熟對他們同志舉動沒太在意的許宗毓,不知不覺的又吸了一波他們的好感。

「我最近被邀請去一個電影工作坊……」許宗毓直接進入正題,說出安琪拉拍攝紀錄片的狀況。馬克跟阿狼聽了運動男被人偷拍的事情,而經過許宗毓調查他猜幹出這種犯罪的人,有可能是扮女裝的男同性戀。

「嗯……我對這塊不是很熟。」阿狼聽完說:「但是我有知道一些被偷拍的人,像是消防員、軍人、運動員連警察都會被偷拍。但是好像都是中國那邊比較多?」

「台灣也有,之前那個演過BL劇的藝人不是就被偷拍嗎。」馬克說勾起阿狼的回憶立刻回應說:「對對對對!我本來很喜歡那個演員的,現在幻想都破滅了,雖然屌很大啦。」

「怎麼聽你們討論起來在同性戀圈子這種事情好像很正常?」許宗毓說。

聽到許宗毓的話,馬克跟阿狼兩人立刻停下討論,馬克看著說話的宗毓簡單的反問說:「你們異性戀沒有偷拍嗎?」

這句話說出口,許宗毓突然了解到馬克想說什麼,立刻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看你們討論的那麼自然,想…想說……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

「我這麼說吧,不管你是GAY還是異男都是男人,男人就是色,不管你性向是什麼,有時候為了滿足自己的色慾會做出一些犯罪的事情。但我可以跟你說這並不正常,只是圈子就那麼大,什麼影片什麼八卦早上剛有下午可能全台就知道了。我不知道這些人怎麼騙到這些異男把褲子脫下來的,也不否人有圈子裡的人在犯罪,但不是所有的同志都是這樣的人,小朋友我希望你把這搞清楚。」

阿狼的一番話,讓許宗毓因為自己一句無心之論有點尷尬,只得繼續解釋:「我真的沒這意思。好對不起、我道歉可不可以?」

「你那麼可愛當然可以了。」阿狼突然又換成嘻嘻哈哈的表情,讓許宗毓看了雖傻眼但也呼了口氣,自己還真不希望這群同志情緒轉換可以那麼伸縮自如。

所以為什麼會做這樣危險的騙局,還有這些異性戀男生又是怎麼上當的?許宗毓想到這兩個問題,但就連是同志的馬克和阿狼老闆都不知道。

不想讓話題僵在這邊,阿狼老闆轉換心情把許宗毓帶去他暫時住的地方,一邊說他很認真打掃過,讓他放心。冰箱、大廳電視什麼的他都可以自己用,但是那邊監視器還是會開著,畢竟櫃檯那裏有放一些錢。

「所以色色的事情要在房間做,在外面會被拍下來喔。」像是呼應剛剛偷拍的話題,但此刻許宗毓可笑不出來,他原本以為來北部就會有答案,現在幾乎又回到原點。這種挫敗感跟以前調查錄影帶幾乎一模一樣。

這之間馬克不發一語只在最後許宗毓將行李搬出去後說:既然現在微解封,那要不要出去喝杯咖啡?

「不是說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到了咖啡店後才一坐下許宗毓就對著馬克說。防疫期間內用餐點的人少,店家也把每個位子都間開來維持距離,許宗毓跟馬克坐在邊角的位置。

面對許宗毓的問題,馬克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用很有魅力的笑容對他說:「因為我太想見你了。」這句話讓許宗毓腦袋打結,但馬克卻舉手跟店員點咖啡,許宗毓只得荒的隨便點了一杯推薦的咖啡,結果喝到第一口就面有難色。

「幹,好甜。」

「榛果蜂蜜咖啡當然是甜的,喝我的吧,美式。」馬克笑笑的把自己咖啡移過去,但被許宗毓拒絕推了回來,繼續忍耐喝甜得要死的咖啡,一口吞下後甜滋滋的滋味在嘴裡擴散,忍耐這種味道的許宗毓說:「所以你騙我。」

「我只是說想見你,可沒有說我騙你。」馬克說。

「你大學還沒畢業嗎,醫學院要唸很久吧?」許宗毓轉移話題,但馬克聽了只是想笑,不管他直說:「答應我一件事,我帶你去找知道答案的人。」

說完這句話的馬克就看見眼前許宗毓認真的秒答說:「我不要。」

「為什麼你怕了嗎?」馬克笑著問:「你這麼膽小?」

「我沒有膽小,也沒有怕。」許宗毓說:「我只是不知道你會對我幹麼。」

「哈哈,你這個人真的很有趣耶。」馬克聽到宗毓的回答笑到,用攪拌棒搖了咖啡杯裡的冰塊就對他說:「吻我。」跟我接吻就告訴你答案。

其實不管如何馬克都會帶許宗毓去找到他要的答案,只是他很想捉弄一下這帥帥又木訥到很可愛的許宗毓,就像每次他傳一些奇怪的東西給許宗毓看時總是會想到他皺眉頭以讀的表情,這樣他就覺得很有趣。

也算是沉重的壓力下一種自我解放吧。果然許宗毓如他所想表情面有難色,馬克看著這表情,他不想告訴許宗毓,當他看著異男露出一點害羞或困擾還是做出自己不甘願的事情時,就讓他心中有點亢奮,他認為這是少數看異男被騙拍攝自慰影片時男同志的心情,一點點的直男癖好,加上看著不自覺被偷拍的男生在眼前表演私下不可告人的性處理,有一種偷窺與看見對方小祕密的情慾被點燃。果然自己也是一樣,喜歡捉弄……嗚!嗯?

許宗毓直接身子往前傾,頭微微歪一邊想都沒想,出手將馬克的頭往前送就吻上馬克的嘴,直接,絲毫不猶豫。馬克接觸到許宗毓的唇感受到他嘴裡那股味道,讓他一時間慌亂,在許宗毓鬆開嘴喝了口水用手擦了嘴巴說:「我大學時後跟朋友喝酒也會這樣玩,只是我剛剛想現在疫情期間這樣做不太好。好了,你真的這次不會說謊?再說謊管你是醫學院還是什麼人,我他媽的要打人了。」

說完,許宗毓起身穿過馬克身邊走去店家的廁所。

馬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意外明明自己才是抓弄對方的人,怎麼搞得現在反而是被吻的自己心跳加速,而許宗毓全然不把這接吻當一回事。這是第一次馬克被人強制親吻,突然發現這種沒防備就被人掌握的感覺,讓他下體突然有了反應。

「真的快愛上他了……」馬克想了想就笑了。撇尿的許宗毓這時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雖然是經不起被激吻了那一下很瀟灑,但是自己現在上完廁所突然想這樣好嗎?自己吻的可是同性戀,本質上好像跟以前玩的大冒險那種親吻不太一樣?

這次馬克沒再騙他,他帶宗毓去找一個他聯絡到的人,但他們卻回到許宗毓借住的同志按摩店,這時因為阿狼老闆已經回家了,整間店只剩他跟馬克在房間裡,馬克接了店裡的筆電,輸入密碼,打開他的通訊軟體接著電話另一頭也連了私人軟體,替許宗毓接上那個知道狀況的人,然後對他說:「他是我前一份工作的一個朋友,有接觸過類似的事情,所以我想他應該會跟你談,因為我有跟他稍微說一下你。」

「我?你說了什麼?」許宗毓說,只見馬克只是露出意味深長的怪笑,然後人就離開房間,還等不到許宗毓過去追問,對方就連絡上,鏡頭人一出現,立刻讓許宗毓愣住了,對方一頭長髮帶墨鏡盯著宗毓看,最後墨鏡拿下來像是在看什麼世界名畫一樣專注,最後說:「好啦,我得承認馬克你有一點說對了,他的確是帥的,但不是我的菜…他太…嗯…怎麼說……乾淨?單純!對我不是喜歡太乖的那種菜。」

女生?眼前螢幕裡出現一張女生的臉,讓許宗毓有些意外。

所以這個人是……

「嗨你好,我叫蓬蓬。」鏡頭前的女生蓬蓬很自然的就跟許宗毓打招呼,許宗毓還不知道狀況的點了頭說:「我叫許宗毓。」

「真名嗎?」蓬蓬這樣問,許宗毓單純的點點頭。蓬蓬看了以後輕輕的搖頭問:「你有暱稱嗎?像是朋友叫你的小名。」又看見許宗毓搖了搖頭說:「沒有,朋友都叫我宗毓。」

「好,宗毓。馬克有跟我說你想知道一些我以前工作的內容。」蓬蓬聽了以後調整他的細肩帶,眼前這叫蓬蓬的女孩畫著有點濃的妝,但人卻是漂亮的,只是聲音聽起來有一點點……粗?

「看你的表情應該聽出來我的聲音有點低」蓬蓬似乎直接點出宗毓的想法,更直接坦蕩的說:「我直接跟你說我是第三性,你知道什麼是第三性嗎?我原本是男生之後存錢手術後變成女生,這是我的奶。」蓬蓬捧著她的奶子給許宗毓看,許宗毓立刻說:「別別別、別這樣。」蓬蓬才停止擠奶的動作。

「那個蓬蓬小姐,不好意思我是想問……那個……關於偷拍……」

我一直以為是男同志假扮女生。

「哈哈,假扮女生是有啦!但都是很老的方法了。如果不是像我這種從以前就認為自己是女生有在保養的人,拜託那群GAY扮成女生能看嗎?」蓬蓬聽到許宗毓的話,笑了一下開始說:「我也離開那種地方有一陣子了,當然我其實不是很喜歡騙人,但有一部分當然是為了賺錢,你現在有錄我音嗎?」蓬蓬問,許宗毓啊的一聲這才想到自己太過驚訝都忘記錄影錄音這件事。

這時蓬蓬說:「你可以錄音但不要拍我,聲音我會開變聲軟體,我之前騙那些人的時候也會用。不過我是建議你最好聽聽就算了,因為背後你要挖,這個洞太深了。」

身為男生的蓬蓬從小就一直在存錢決定長大要變成女人,所以選擇在第三性酒店上班,因為很女性化又敢玩所以算小有姿色,擅長表演對嘴唱歌跟鋼管舞蹈。但錢還是不夠,她想要更快點完成變成女生這夢想,所以她……跟銀行貸款假裝要開店實際上是去做變性手術。

而接下來手術結束後的適應期不能喝酒回原本的公司上班理所當然她就被開除了,開除的她很難找到適合的工作,那些兩萬、三萬的薪水都太低了沒辦法幫她快速還完那筆龐大的貸款。這時候以前一個少爺跟她連絡上,問她要不要做一個可以月入十萬的工作?她聽到月入十萬一口就答應下來,殊不知就是一像奇妙的工作。

她們有好幾個小組,每組有四位成員,有像她一樣的跨性別,也有八大行業的一般女生,她們這些女孩負責跟男生視訊聊天培養感情,等培養到一定的程度讓男生意亂情迷時,她們就會開始跟男孩們網路性愛,這時這些確認女孩是真人的男生就會很樂意的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下來,表演給眼前的女孩看。會有另外一人偷偷擷取這些男生情慾的畫面,最後完成後剪輯將一些男生的個人資訊消音,然後交由行銷人員去兜售這些影片。

只要男生越帥越有名,或是做的行為越超過,影片的價值就會越高。而賣出片子越多這些視訊女孩的抽成也會越高。只要幾小時的誘惑就可以有好幾萬塊收入,而且小姐們還可以做正常的工作。蓬蓬這時白天就去當美容助理,晚上就陪這些寂寞男子一起網路性愛。

「以前大部分都是用影片去騙人,好看一點的就自己裝女生,但那些早就都被人看破手腳,風險太高,跟小姐們合作當男生看見是真的女生很多你不用說他們就自己說把他的屌掏出來,硬梆梆的,管你是公司主管還是街頭混混都一樣,會被騙的男人通常很多也都是找一夜情。」

蓬蓬說看到許宗毓從剛剛一陣安靜聽自己說,就問他:「怎麼?嚇到了。還是想到你以前也有被騙過。」

「不、不是,我沒有我只是很難想那個畫面。」許宗毓說,其實自己現在腦子還一團混亂,他原本只覺得是一宗特別的個案,沒想到小溪的源頭卻是一座湖泊。

「那你要看影片嗎?」蓬蓬直接問許宗毓,這提議讓許宗毓頓了一下回答:「妳、妳有影片?」

「雖然騙的都是指派的,但有些我喜歡的一兩個片子我會留下來。你大概想像不出來那些男生網路性愛是什麼樣子吧?不看一下嗎?」蓬蓬這麼說到。眼前的蓬蓬雖然說自己是第三性,但實際上外表就是漂亮的女生,比小安或是安琪拉都來得吸引人,如果許宗毓在網路上看見這個女孩要跟自己視訊性愛,在小安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是否能把持住?

許宗毓聽了以後心跳很快,最終他點了頭。他必須知道是什麼狀況,在變性人蓬蓬找檔案的同時,他想起自己其實早就有這樣窺視別人隱私的不良紀錄,那卷父親的情色錄影帶,即便他在拍攝紀錄片時想問起,但兒子的他還是開不了口直接詢問父親為何要拍那種同志性愛影片。

越是想知道真相的背後,總是會付出代價的。許宗毓看到蓬蓬像是找到影片看著他在撥放前最後說一句:「這下你也是共犯了。」

這讓許宗毓心頭一震,畫面出現一個男生身影,上面標題寫著:可愛台客男孩私下淫蕩模樣公開。許宗毓看著這男生感覺好像很眼熟,在聽到聲音後他驚的發現這不是只是眼熟,這個男生他認識!

是以前宿舍裡同住的室友,阿號。

「挖靠!妳真的脫了喔。」影片裡阿號露出驚訝的表情,但藏不住那種色色慾樣的笑容,對著鏡頭前的人淫笑,舌頭空舔了一下說:「你的奶好大喔,有E吧?喔妳摸給我,對對…喔齁齁!欸妳奶真的很大耶妳男朋友很幸福耶……喔喔等一下啦!好好,不要走啦,等我一下!」

阿號邊說邊打自己的褲子脫掉,緊身三角內褲裡陰莖早已經硬梆梆貼在腹部,龜頭微微的透出內褲外,可以看到下面肉棒不受控制的想彈出來。阿號將內褲快速往下來雞巴瞬間彈跳晃動,兩顆軟蛋也露出外面這時鏡頭慢慢的看見阿號的雞巴離鏡頭越來越近,紫紅色的龜頭占滿一半的畫面,上面馬眼透出淫水。阿浩說:「姐姐,妳的奶讓我好硬喔,讓我看妳的臉好不好?」

「我想看妳的臉。」影片裡阿號一邊笑一邊露出哀求的表情,透弄著自己的雞巴對這鏡頭,這時好像聽到了對方說什麼,聽不清楚又問:「蛤?妳說什麼?喔喔,等我……姐姐這樣可以嗎?」

許宗毓看見阿號走到鏡頭後面一點的位子露出全身,可以看見他還穿著藍色的掉嘎,挺著硬雞巴,兩手做出健美選手的動作,就像在展示自己的裸體給對方看一樣,隔了一陣子許宗毓聽到阿號突然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陳文皓.二十二歲,興趣是玩滑板,身高一七七,體重六十八。下面……我沒量過耶,妳等我一下喔。」這時阿號拿了一把尺過來就在鏡頭前量自己陰莖的長度跟龜頭的寬度,然後報告說:「十四公分,龜頭三點八。」

這時阿號脫掉像是聽到什麼話,把掉嘎也脫了,開始一手放在後腦勺,而另外一支手開始打手槍,然後換成像是空抱住什麼東西的樣子,屁股不斷往前頂,硬雞巴不停的晃動一邊說:「姐姐讓我幹妳!幹死妳!」雖後又變兩手玩弄乳頭搖屁股的模樣,雞巴左右的啪啪打在兩邊身體上滑出淫穢的聲響。

許宗毓看見阿號在他眼前做出各種毫無羞恥的動作,有一個動作要他學狗叫,阿號蹲下來學狗叫,抬起一邊的腿做出撒尿的動作一邊打手槍說著:「讓我當姐姐的小狗。」最後許宗毓看見阿號露出自己的屁眼,一邊打手槍最後射精,一股股精液射在腹肌上滿足的傻笑看著鏡頭,還將鏡頭移到自己射精的屌上給那位他口中的姐姐看,還背慫恿嚐了一口自己的精液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鹹鹹的。」

影片在這裡結束,許宗毓還沒從剛剛自己過去室友的各種搔首弄姿的樣貌回復過來,雖然他跟阿號平常就很常開一些玩笑,像是脫對方的褲子或偷襲摸屌等,但是這種被性慾控制行動樣貌的阿號,許宗毓是第一次看見。前前後後時間不到十分鐘,畫面出現蓬蓬的臉,她跟他說這部全片語音七百多塊,如果想要私下裸拍的照片整套加三百,如果只看精華三分鐘大概三百元。

「我們通常只做熟客,會檢查你是什麼人。如果有外流出去,我們就會停擺一陣子等風頭過去在繼續。剛剛這個男生還滿多人買的,你要再看看別的嗎?說不定會有新的想法。我這邊還有一個軍人將立可白放進屁眼裡抽擦……還有體育老師在野外裸體撒尿比YA的,一些針對客戶需求的動作。」

「不、不!一次就夠了。」許宗毓聽到有點反胃說:「所以你現在不做這事情了對吧?」蓬蓬說:「我把貸款還完以後就走了,其實做久了說沒有愧疚感是假的,其實很多女生或團隊也都是為了錢才做,當然也有同志就是好這口自己喜歡搞異男也有,百百種。但我還是奉勸你不要太深入……」

「妳可以告訴我原因嗎?」許宗毓問,蓬蓬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剛剛一直問你暱稱嗎?因為在網路上暴露自己的真名和資料是很危險的,就像你剛剛看到影片那個帥哥一樣。他自我介紹的那一段已經被性慾沖昏頭,雖然會剪輯處理,但是我如果想勒索他,是可以的。」

「錢嗎?我說勒索。」許宗毓說,蓬蓬搖頭表示對他說:「你先停止錄音我在跟你說……」許宗毓關掉錄影,蓬蓬這時也把視訊畫面取消,她對許宗毓說:「這件事情只是我聽說的,我自己也覺得很恐怖,所以你當都市傳說聽聽就好……」

曾經一位健身房的教練在網路上認識了一個女生跟她網路性愛,但其實每次他的各種性愛羞恥的樣子都被錄製下來販售,但他一直渾然不知還跟這女生談心,透漏了很多個人資料,最後有一次他往常跟女生性愛,突然女生背後出現一個刺龍刺青的凶惡的男生,然後女方突然沒有訊號讓教練很慌。

最後那男子傳訊息找上了教練說他動了自己的老婆,要約出來談怎麼解決,不解決或報警就會去他家、工作地點鬧事。最後教練太害怕了就赴約去,被勒索付錢之外。那一群人還播教練視訊影片要他學上面的姿勢取樂,取笑完然後還現場幹他,拍照錄影下來,這些人有些自己女友也在場一起弄這個健身教練。

「其中一個女生就是跟他視訊的那個人。」蓬蓬說,聲音邊說邊發抖。

「我只是為了錢,但如果真的遇到這種變態拿人取樂可以說是很恐怖的一件事,誰知道這教練被玩弄的影片會賣誰。他們敢做這種生意,背後一定有黑社會或是什麼人在撐腰。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知道,但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跟你說。其他的跟我無關。」

許宗毓聽到蓬蓬這樣說,他終於知道馬克為什麼要躲出去了。那人很聰明一開始就知道,聽見以後就是同路人。有些事情不要知道太多也許才是好的,

聽到這種事情,一整天的心情都被影響,尤其是又看到過去室友不為人知的一面。許宗毓覺得自己真不應該看下去的,阿號現在有時候還說疫情好轉要約她們幾個以前的室友一起吃飯,而且他現在也交到女朋友了。

「如何,我沒騙你吧。」不知什麼時候馬克又出現了。宗毓看見這人又笑嘻嘻的回來,躺在電腦椅上仰著頭看對他說:「你早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聽,所以才躲開吧?」

「嘿嘿,我只是單純的沒興趣知道。」馬克說:「要不要吃宵夜?」

「你不用回家?」許宗毓問。

「我跟阿狼哥說了,今晚跟你睡同張床。」馬克說完就看見許宗毓一臉要打人的表情改口說:「開玩笑的,我住附近而已。」

「我現在心情很糟糕,你不要開這種玩笑。」許宗毓說。馬克看了很識相的將公司的電腦擺回去,不再打擾。

躺在床上,父親的臉、阿號的臉、還有安琪拉男友那籃球員的表情不斷交替在許宗毓的腦海裡,想著想著,他起身用筆電將今天錄製的資料重新又聽了一次,而在錄音的片段做下畫面與剪輯筆記。許宗毓睡不著半夜兩、三點他想著那些故事和聽到的資訊他無法入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些聽到的東西當成工作。

只有當他開始以紀錄片看待這件事情以後,他才可以不帶太多情緒在裡頭。現在就是這樣,用工作麻痺一切,做到一半時許宗毓打鍵盤的手停了下來,他楞著盯著螢幕,那些分秒偵的片段還有穿插補拍的畫面指示,不是哪裡出錯了,而是他好像了解了一件事情。

為何自己父親會不斷的熱衷工作,如果自己也是這樣的話。

爸爸他……是不是也很想用工作來忘記或客觀看待一些事情?

許宗毓沒有多想,手繼續工作了。他將修改資料寄給了安琪拉,跟蓬蓬的音檔他修剪了不少部分,他將那音訊一起傳了過去。在電子郵件裡許宗毓先是緩緩,深吸一口氣,出去喝了一大杯冰水。最後寫了那的信後面的建議。

這個建議他不想以製片或是指導的名義寫,而是做為許宗毓這個人對此事件的看法,許宗毓打下自己感觸還有關於他認為什麼才是紀錄片、故事跟當事人,最後送出了那封郵件。

工作坊發表會的當天辦了一場招待會,請了各種藝人、影視公司、和叫得出名字的導演到現場,放映學生和許宗毓他們這些新銳導演的短片。每部片都會有人講評,當然都是相當場面話的勉勵與各種假裝出來的驚艷。許宗毓知道自己拍的那部《我與父親和一卷錄影帶》其實不是好作品,只是來的賓客很給他面子。

一部部短片公佈完會上傳到網路上讓大家觀摩投票,選出最喜歡的短片頒獎。得獎的人也將獲得幾萬元獎金和獎狀。許宗毓看完全部的發表會影片,安琪拉說好要拍的紀錄片並沒有出現在發表會上面。還未散會前一群影視圈的人各聚一起說事情,一些學生也混熟彼此聊著自己的作品,許宗毓在這裡像是一個邊緣人,他在還沒散會前悄悄的離開會場。

天空下起細雨,許宗毓手伸出屋外雨水就滴在他手掌心。

「許宗毓導演。」這時有時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屋內,而是在屋外頭到門口前的那個花園,只見安琪拉撐著傘對他揮手。

謝謝你的那封信。

撐著同把傘的許宗毓聽到身旁的安琪拉說:「我讀了那封你寄來的MAIL,音訊檔跟指示和建議我也都聽了也看了,裡面寫到什麼是紀錄片、只是單純的展現事實的真相嗎?還是追查到最後那不為人知的謎團。也許那樣的事實很吸引人,但對我來說什麼是紀錄片?那是一個陌生人去認識另個陌生人的故事,這個故事就算在爛在普通或是沒有人在乎,只要這個陌生人在乎,那我也會在乎且尊重他的故事。」

「我想我會那麼喜歡你的紀錄片的原因,也許就是那在影片裡的溫柔。」安琪拉說,兩人停在了捷運站出入口的上頭。

聽到這句話的許宗毓轉頭看像安琪拉,許宗毓臉有點紅,他很意外會有人以溫柔形容他的電影。安琪拉說:「我第一次看到他大哭,在那瞬間我就該知道他其實沒有準備好去接受這一切。而我卻以為把一切說出來對他還有大家都是好的,這種事情只是我片面的想法,紀錄片裡的主角是他,他的感受才是重點。讓他的傷口攤在陽光下太早。」

安琪拉看著許宗毓說,收起了雨傘,太楊從烏雲後方出現撒了一片金色的陽光在潮濕的地面上,台灣夏天濕熱的觸感瞬間就感受到,又黏又膩。

「我會等他準備好,不管要多久希望他可以走出來。這部紀錄片我想就先等待我們彼此都做好準備再說吧,對不起還那麼麻煩導演你。」

坐上高鐵許宗毓想著的不是安琪拉最後這段話,而是那句:

紀錄片裡的主角是他,他的感受才是重點。

「我有站在父親的角度想過錄影帶的事情嗎……」

但是我如果站在父親的角度去看這部記錄時……

「誰來站在我的角度,了解我的感受?」

你長大一定會跟你爸一樣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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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保證你一定比勝益君那傢伙啊!還要帥上一百萬倍。

好像有誰對我說過這句話?

在高鐵上睡著的許宗毓眼角流下一滴淚。眼淚劃進了灰黑色的口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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