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分不出內心話和真正說出口的話之間有什麼區別。
自從我……開始學會一些詞彙後,一直都用很普通……很普通的方式和大家說話。可是雙親都覺得我是「話少的孩子」,再加上我的兄弟姐妹很多,於是他們就認為不用特別照顧我。
這樣其實是很悲哀的一件事……等到我更了解外面的世界後,我才明白這點。
用心靈對話,那是在我和兄弟姐妹都可以用自己的雙腿走路前,一直在用的尋常對話方式。
只不過,兄弟姐妹他們開始懂得跟人用說話的方式對話後,他們全忘了之前那種對話方式,而雙親在對話這方面並沒有太多自覺……於是我也沒人可以傾訴。
即使如此,這些親族在某種程度上也慣於跟我應對了,所以沒問題。雖說那些家人都沒有自覺,但他們還是可以確實和我「對話」。
因此我也沒有任何顧慮,直到那場災難降臨之前,我都過著和平又閒適的日子。
當時那些地位崇高又強大的人開始作亂。
我和雙親只能選擇逃離。
對手很強再加上人數眾多,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在我們逃亡時,一些跟我們有相同境遇的人聚集,最終我們來到物產豐饒但也危機四伏的森林中,安頓下來生活,組成類似村落的聚落。
但這也只能解一時之急。遭到魔物襲擊,我們這邊的人數越來越少,於是我們就變得過於脆弱,難以在森林中求生。
有人在這一刻伸出援手……他就是烏札因大人。
他這個人……內心話非常多。似乎有好幾個人同時在他心中說話,而他真正開口說出來的話,就好像當下掙脫獲勝的人才能站上舞台……往往都會變得有點支離破碎。
但就算混亂又不修邊幅,既冷靜又激烈……最終還是會變得很溫和,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若是他決定要守護誰……對那個人就會有點……應該是說「非常」,會對那個人過度保護。
就好比第一次分配到的飯菜。
一開始給人的感覺只是趕鴨子上架隨便調一調弄出來,但回過神才發現,菜色逐漸變得越來越豪華。
而且為了找理由掩飾,他還在許多場合中扮演惡人……是個有趣又奇妙的人。
當我心中浮現這樣的念頭,我就聽到大音量的心靈之聲……接收到啟示。
『妳要前往離此地最近的神殿。』
內容只有這樣。
可是我並未感到懷疑。因為在這些啟示中,我可以透過心靈感受到某些部分,並準確判讀,看出其中的用意是為了我好。
神殿所在處就位於烏札因大人居住的城鎮。這還是我第一次用很大的音量把話說出來,將此事告知雙親,接著我就順利來到豐穰神神殿。
但此事成為開端,還有一些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孩子都被連累,這讓我有點過意不去。
尤其是年紀最小的莫莉絲。那個孩子是孤兒,受到連累的那些孩子一直以來都在扮演她的家人,例如姊姊或母親,最後她才會跟我們一起過來。
對那孩子來說,似乎身邊只要有她認定的家人在就沒事,於是她對於進入神殿的事毫不在意,幸好是那樣。莫莉絲的心靈之聲是這麼說的,我想應該沒錯。
自從我開始以神官身分學習後,我很快看出那些啟示代表什麼意義。我與烏札因大人的重逢、我該扮演的角色。
活到這麼大,我首次找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但同時……我也學到活著並沒那麼簡單。
追隨烏札因大人是很辛苦的。
為了製作「神珠液」這種藥品,身體變得好疲憊。感覺身上的血液都流乾了,身體變得好冷。有時候……心臟還會停止。
即使如此,我還是告訴自己「侍奉烏札因大人本來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烏札因大人好像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知道我做到那種地步時,當下的烏札因大人變得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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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表情消失,但心中的聲音卻洶湧到先前任何一刻都無法比擬……他的魔力蓋住神殿裡的大人物,讓對方精神失常,最後還倒下沉睡。
後來,那位人物睡了半年以上,還每天都遭受惡夢折磨。
烏札因大人的過度保護再度展開。
他給了我專用魔導具。可以鞏固身體和心理,就算來到可能會喪命的地步,那東西也會立刻讓人復活,不知為什麼,神殿裡頭的人對此事好像沒那麼開心,而是被一種恐懼心理囚禁。
除此之外,跟隨烏札因大人的幾位女僕也過來神殿這邊。
緊接著讓我感到訝異的,是來自她們的心靈之聲。
「哎呀,莫非妳可以加入我們的對話?」
沒錯。那些女僕真的很不可思議。
明明有好幾個人,為什麼心靈之聲卻只有一人份?
「妳是叫……芙勞西亞?原來如此啊,妳『也是』被豐穰神選中的孩子吧。」
那些女僕知道神明大人的事。
跟神殿裡頭的人不一樣,沒有把神明當成敬畏的對象,而是肩負相同使命的夥伴。
是的……她們的內心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