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叔這次是夜裡從床上摔下來的。起因依然是不聽話。他執意要起身去廁所小便,工人無法阻止他依然能動的半邊肢體,半勸半阻不成功,明叔勉力從床上坐起來,工人喊醒了鄰房睡夢中的明嬸。明嬸加入勸阻也不成功。按明嬸的話是:你爸好像又回到了身強力壯未中風時的狀態,死都要起身,爬也要爬去廁所才肯小便。我和工人加起來都不夠力氣,想扶他也不讓扶,就半個身子從床邊滾下來了。
阿彩趕到急診室時,明叔已經被罩上氧氣管,打了鎮定劑在安睡。明嬸和來好守在床邊。醫護人員穿梭出八,步伐匆匆,神態卻是清一色的木然。這裡每一刻都在上映生與死的真實場景,所有哀號及殘缺,在他們眼裡都是常態。明嬸及來好臉上全是疲憊無奈及不願清醒的沉重。這已經是明叔第N次來急診,第N次承受未知病患的威脅。明嬸及來好心裡只有一個祈求:千萬不要又爆了或斷了哪條腦神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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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來旺與阿彩幾乎同時抵達。明嬸向各人說明了事發經過,就都默然了。累。半夜未睡醒的累。多年累積擔憂轉化而成的累。來好沒有通知兩個弟妹,她補充說明:問了醫生,未算是最後那一刻。弟妹,就讓他們睡個好覺吧,反正這份擔憂已經有四個人擔著了。來旺對大姐來好的做法表示讚同。他位居第二,是明叔明嬸最疼愛的大兒子,從小習慣凡事有大姐來好頂著。因此來旺的性情從小到大都是溫順的,聽從的。
又都沉默了一會。明嬸臉色淒然道:我應該嚴厲些管他,實在不應該再由著他胡來。這下好了,又摔一次,恐怕這次醒來,連吃喝也不能了。老天爺說對極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十幾年啦!全家都圍著他轉,他就把自己當癈材,不愛惜自己,才會演變成今天這樣!
明嬸越說越激動,來好及來彩一左一右護著這位七十歲出頭老婦的雙肩。這位視家庭為終生職業、養育了五個子女及一個丈夫的女人,曾經以她強壯的肩膀揹負整個家庭的重擔。可現在,來好及來彩清晰感覺到,被兒女圍繞著的這位老母親,已經是風中殘烛,強風一吹隨時就會被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