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啟天倒杯溫開水，讓洛啟涯慢慢喝下，暖暖胸口。他握著洛啟涯雙手，帶著歉意安撫堂弟：「涯涯，天哥不是要責怪你，我是怕你受傷。你應該知道，你不能再承受一次傷害，明白嗎？」洛啟涯輕輕點頭。他感覺呼吸已經順暢，但四肢依然發麻。
林陽擔心洛啟涯，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能做什麼。他完全不了解洛啟涯究竟有什麼問題。只能以醫生身份幫他量血壓和心跳，幸喜一切正常。洛啟天剛才口氣雖然衝，但洛啟涯反應也太激烈，這不是正常人會有的。林陽揣測著洛啟涯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他很想問，又怕被洛啟天嗆，一邊收拾血壓計、聽診器，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洛家兩兄弟。
洛啟天暗暗自責太過鹵莽。剛才聽鄒瑛辰那番話，怕洛啟涯出事，就急忙趕來。明知道洛啟涯非常敏感，禁不起刺激，他卻因為心急，劈頭就開罵。此刻見堂弟沒事，稍微放下心來。但還要想個辦法緩和氣氛，讓洛啟涯真正放鬆。他微笑著告訴洛啟涯：「你哥哥我是醫生，如果你身體不舒服，應該告訴我，讓我來照顧你。從小到大，天哥對你好不好？」
洛啟涯低聲回答：「好，天哥很照顧我。」
「那就對啦！」洛啟天一手搭在堂弟肩上：你不找我，去找外人，天哥會吃醋的。」
洛啟涯點點頭。林陽卻皺起眉頭，這是一個堂哥對堂弟說的話？他看看洛啟天，再看看洛啟涯，視線在兩兄弟之間來回擺盪，試著尋找能讓他進入狀況的門路。
洛啟天完全無視林陽，接著對堂弟說：「哪裡受傷？」洛啟涯一指右手肘。洛啟天拉起他右手，仔細檢視：「有點瘀青喔！你聽我說，手臂受傷這種事，心臟科醫生不會比胃腸科醫生更清楚。如果真不知道掛號要掛哪科，至少去看家醫科，也比心臟科合適。」
林陽覺得好像已經明白洛啟天想說什麼。洛啟天完全不理他，繼續和顏悅色對洛啟涯說道：「再說呢，不要看到誰名字裡有陽這個字，就以為他是溫馴的綿羊。此陽非彼羊，知道嗎？很可能他其實是披著羊皮的狼，居心不良。」洛啟涯又點點頭。
這下林陽完全確定了，立刻抗議：「喂！你說誰呢？」
洛啟天當林陽是空氣，對堂弟輕聲細語：「當然啦，也可能你運氣好，真的遇上一頭羊，而且是傻傻笨笨的呆頭羊。那就不是他吃你，是你宰了他。對了！最近天氣冷，你身體又不好。過兩天我帶你去吃羊肉爐，幫你進補，好嗎？」
洛啟涯感覺堂哥這話語帶雙關，回答好或不好似乎都不對。林陽雙手在胸前交叉：「喂！喂！」喂了半天，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洛啟天左手拉著堂弟右手，右手輕撫他的頭髮：「總之記著，你一定要分清楚對方是羊還是狼，才不會吃虧。」終於回頭衝著林陽一咧嘴：「你說是吧？呆陽！」林陽不知道如何還嘴，哭笑不得看著洛啟天。
洛啟涯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才叫他什麼？」
「呆陽啊！」洛啟天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完全不理會林陽對他使眼色，示意他別說。「念書的時候我們班同學給他取個外號叫呆陽。因為他很笨，全世界最好騙的人就是他。」
「喂！你、欸你、你這麼說對嗎？還說呢，這外號不就你取的？」林陽結結巴巴抗議：「再、再、再、再說了，什麼叫笨啊？什麼叫笨啊？什麼？什麼？我很笨嗎？我笨能當醫生嗎？我、我、我是善良，善良你懂嗎？容易相信別人。不像你們一個個心眼那麼多。」
洛啟天似笑非笑，一副屌兒啷噹：「就你這呆子，給你十輩子時間長心眼你也長不出來。」
「呆陽？」洛啟涯低聲琢磨著，不覺低聲笑出來。
林陽揮手制止：「喂！你別跟著叫啊！很難聽啊！」
洛啟涯沒把林陽抗議放在心上，低下頭持續輕聲念著：「呆陽！呆陽！」越念越覺這外號很有趣，漸漸笑開來。
林陽急了：「喂！怎麼沒完了？真是不可愛！」轉念再想，如果洛啟涯改口稱呼他呆陽，未必是壞事。這表示兩人之間沒那麼陌生。
洛啟涯這一笑，洛啟天既放心又傻眼。放心是確定洛啟涯沒事，傻眼是因為他看見堂弟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洛啟天記憶中，洛啟涯上次露出這樣的笑容，已經是三年多之前的事。
什麼原因讓洛啟涯展現這樣的笑容？是林陽嗎？
難道洛啟涯真的愛上林陽？如果是真的，這段感情會讓洛啟涯從此走出陰影或是跌入萬丈深淵？假設洛啟涯果真與林陽走在一起，叔叔會怎麼想？而洛啟天更沒把握的是，林陽怎麼想？相識多年，洛啟天從沒想過林陽是不是同性戀，也無法確認他能否接受兩個男人的戀情。儘管兩人是死黨，但林陽不曾在感情方面表態過。
洛啟天努力回想，林陽交過男朋友嗎？好像沒有。他交過女朋友嗎？好像也沒有。洛啟天想了半天，林陽的戀愛史就是一張白紙。他一直以為林陽之所以沒談戀愛，是因為傻得可以，不懂得如何把妹談戀愛。此刻他不得不開始猜想另一種可能性。
洛啟天心中暗自感嘆，深怕這又是一段孽緣。
林陽確實喜歡洛啟涯，所以他對洛晉堯的事特別留意。
第󠄊󠄀󠄃二󠄎󠄊󠄀天󠄃󠄎早󠄵󠄀上󠄀󠄂林󠄫󠄖陽󠄷󠄵來󠄐󠄉到󠄘󠄬醫󠄰󠄺院󠄂󠄩，遠󠄲󠄁遠󠄕󠄷看󠄺󠄧見󠄣󠄆洛󠄯󠄭晉󠄻󠄨堯󠄟󠄕正󠄜󠄻和󠄋󠄖幾󠄎󠄰個󠄰󠄤病󠄒󠄥人󠄩󠄢在󠄽󠄇庭󠄌󠄾園󠄻󠄬聊󠄕󠄄天󠄿󠄰。洛󠄱󠄼晉󠄓󠄕堯󠄎󠄳坐󠄔󠄿在󠄪󠄙輪󠄟󠄜椅󠄾󠄔上󠄒󠄟，連󠄭󠄛說󠄃󠄛帶󠄬󠄿比󠄤󠄭，似󠄆󠄬乎󠄝󠄞心󠄇󠄣情󠄟󠄿很󠄾󠄋好󠄆󠄃。林󠄠󠄄陽󠄡󠄠往󠄊󠄕前󠄽󠄕走󠄽󠄠幾󠄆󠄤步󠄡󠄙，聽󠄫󠄽到󠄌󠄌洛󠄢󠄍晉󠄂󠄒堯󠄲󠄻說󠄮󠄌：「我󠄴󠄢兒󠄨󠄙子󠄝󠄤從󠄺󠄌小󠄀󠄻就󠄯󠄚很󠄅󠄖會󠄷󠄈念󠄽󠄛書󠄑󠄓，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他󠄜󠄔大󠄰󠄷學󠄫󠄙剛󠄷󠄒畢󠄕󠄇業󠄍󠄡馬󠄑󠄣上󠄾󠄲找󠄟󠄱到󠄛󠄃工󠄎󠄪作󠄋󠄸。」
說的是洛啟涯？林陽不想讓洛晉堯看到他，趕緊停下腳步，躲在一棵大樹後面。
洛晉堯不知道林陽就在後面，興高采烈說著。他聲音宏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個心臟病患者。「他現在是專利工程師。你們知道什麼是專利工程師嗎？」眾人搖搖頭。洛晉堯趕緊解釋：「就是誰有新的發明，他就幫人家申請專利。這工作要會寫稿。不管什麼樣的新發明，都要把那個發明介紹得很好、很清楚，這樣才能通過評審。」
有人插了一句：「發明的東西千奇百怪，你兒子都懂哦？」
「那當然！」洛晉堯更來勁：「所以說我兒子厲害嘛！不管什麼3C、4C，他都懂。他們公司規模很大，有一百多人。但是我兒子特別能幹，去年升職了，當上專利部副主任。還不到三十歲欸！」
眾人露出羨慕眼光。有人說：「這麼年輕就在那麼大的公司當副主任，前途不可限量喔！」林陽站在洛晉堯後面兩步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清楚感受他聲音中那份包裝著客套的喜悅：「還行！還行！」
林陽笑了。洛晉堯其實很愛兒子，以兒子為榮。他走到洛晉堯面前和他打招呼：「洛先生！下來曬太陽啊？洛太太呢？」
「喔！林醫師好！」洛晉堯滿臉笑容，看起來氣色很好。「我太太推我下來之後，到外面買點水果。」
林陽點點頭：「下來曬曬太陽也好，這樣對你的健康有好處。但不要太久，等一下還是回病房休息喔！」
「那當然！謝謝林醫師關心。等我老婆買水果回來，我們就上去。」
林陽走向門診室，心想要讓洛家父子和好不是不可能。他開始認真思考應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