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違半年的重逢,阿妮絲並沒有太多改變,金色短髮的長度不及肩膀,兩縷刻意留長的髮絲垂落胸前。她穿著不引人注目的咖啡店店員服裝,神情難掩喜悅,不等待回答就跪趴在地,發自內心地真誠說:「少鋒大人,很榮幸能夠再度見到您。」
「不用這麼鄭重啦!」李少鋒急忙伸手扶起,開口問:「沒有任何問題吧?」
「一切依照計畫進行,並未出現意外情況。以我為首,共有十三名司書分別以店員、清潔人員與表演者的身分潛入郵輪。另外十二人都是獨當一面的強者,六名白塔、六名灰塔,無論面對任何情況都有辦法應付。」阿妮絲報告說。
「有任何發現嗎?」李少鋒追問。
「目前沒有。如果直到航行結束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吾等會依照計畫維持偽裝身分,各自返回象牙塔群。」阿妮絲說。
「但是……妳們沒有偽裝嗎?」李少鋒皺眉問。
「吾等的假身分皆是從道爾‧威森處購得,購買時並未暴露司書身分,並且在各國港口分批上船,根據調查,每場哈德貝恩會議首次登船的普通人佔約三成,不會引起懷疑。不曉得有何疏漏?」阿妮絲疑惑地說。
「沒有易容吧?」李少鋒伸手輕碰著阿妮絲的臉頰,確認沒有塗抹化妝品也沒有刺激穴道改變神色。
阿妮絲的小臉猛然掠過緋紅,繃緊身子不敢動彈。李少鋒遲來注意到平常這樣捏夏羽的臉沒什麼,面對阿妮絲似乎就不太好,急忙收手問:「我是指進行這方面的變化。」
「原、原來如此。」阿妮絲趕忙收斂動搖,端正神色地繼續說:「並非每位司書都會使用回春、易骨這些高深變化,而且吾等並未學過改裝易容之術。由於自幼生活在與外界隔絕的象牙塔群,只要有假身分,外出時就不會暴露,無須擔心。」
那麼為何羽兒那麼熟練偽裝之術?個人興趣?李少鋒暗自疑惑,不過很快就轉而問:「妳曾經被楚久樘他們看到臉吧?」
「並未被拍照或攝影,根據調查,當時的人們也都不在這艘郵輪上面,口述傳達他人容貌相當不容易,暴露機率極低,因此由最熟悉少鋒大人與夏羽的我負責此項計畫。」阿妮絲說。
「沒問題就行。」李少鋒點頭說。
「此外,目前最大的變數之一即是黑檀流,等到少鋒大人處理完畢,吾等也會因應結果進行後續調整。」阿妮絲說。
「直接以黑檀流是我方夥伴進行計畫即可。燕子學姊已經旁敲側擊過了,這方面沒有問題,我們會盡快處理好。」李少鋒說。
「好的,吾等會繼續潛伏,觀察情況,只有在『確定李韶涵在船上』與『收到您的親口命令』才會暴露身分。」阿妮絲說。
「即使有救世會的成員出面暗殺我,妳們也絕對不要現身。這艘郵輪就是巨大的密室,我跑不掉,對於救世會也是相同立場,在找到韶涵之前不要掀開妳們這張最後的底牌。」李少鋒正色說。
「吾等會徹底遵守您的指示。」阿妮絲躬身說。
「有其他要報告的事情嗎?」夏羽插話問。
「負責本次任務的司書們,夏羽或許並不認識,如果遇到需要主動現身示警的緊急情況,吾等會出示命紋、魔紋並且告知暗號。」阿妮絲補充說。
「為什麼妳會不認識?」楊千帆蹙眉問。
「姆姆,她們平時都躲在不曉得哪座圖書塔,有時候一窩就是好幾個月,或者是擅自參加遊戲,想要找人也見不到呀。」夏羽嘟嘴說。
「難道又要我用能力去看看是什麼暗號嗎?」李少鋒問。
「不敢,本次暗號是『星辰墜落又會升起,吹過冰山的風帶著歌聲與晨曦,白銀輝光將持續閃耀』,並且會以外星語言說出。」阿妮絲說。
銀鑰理所當然地掌握著不久前殲滅軍送來《外星語言學III》當作賠禮的情報耶,但是自己還沒有開始學那個技能,聽不懂外星語言啊。李少鋒轉念一想,夏羽基本上會陪在身旁,倒也不是問題。
「妳們又搞這種麻煩事,事到如今還要確認什麼的……肯定首席司書的吩咐吧。原本討論好的計畫當中可沒有這點。」夏羽不悅地說。
「為了少鋒大人的安危,無論怎麼慎重都不為過。」阿妮絲說。
「那樣妳先露出魔紋證明自己是灰塔三席的阿妮絲。」夏羽故意說。
記得阿妮絲的魔紋在屁股吧。李少鋒沒好氣地說:「羽兒,不要鬧了,怎麼看都是本人……阿妮絲,不用脫褲子!妳知道那是在開玩笑吧?」
「武術家的命紋大多位於胴體,聽聞有些東方門派會將知曉彼此命紋的模樣視為親密證據。我非常樂意讓您親眼確認我的魔紋模樣。」阿妮絲保持雙手拉住褲子的姿勢,凜然說。
「……以後有機會再說。」李少鋒說。
「是的。」阿妮絲有些遺憾地重新穿好服裝,繼續報告:「賓客大多是普通人,少數如穆展鵬曾經習武練氣,但是不構成威脅。護衛與狂濤派當中有幾位需要注意的人物,其中『海怪』偉通是狂濤派的舵主之一,據傳修為已達脫胎境界,智勇雙全,乃是這艘新世紀輝煌號的最高負責人。」
「實際是怎麼樣的階級分法?」李少鋒問。
「狂濤派以掌門為首,下設一名總舵主、五名舵主、十七名分舵主,皆屬核心幹部,更下面的數十名壇主、香主分派世界各國,算是中間管理職。」阿妮絲詳盡地說。
「有其他高手嗎?」楊千帆問。
「狂濤派最需要注意的人物就是偉通,其他的話……非常抱歉,吾等礙於偽裝立場,無法徹底掌握船內所有強者的情報,也無法隨意進入賭場、圖書室與數間精品商店,請您在踏足這些場所時務必留心。」阿妮絲說。
「賭場和精品商店可以理解,為何無法進入圖書室?」李少鋒不解地問。
「吾等尚未查明,不過那裡的戒備頗為森嚴,至少隨時有兩位狂濤派成員注意出入口,推測可能有著通往他層甲板的員工用階梯。」阿妮絲說。
「有我跟在學長身邊,這方面不用擔心。」夏羽傲然說。
「那樣自然最好。」阿妮絲面無表情地應了聲,轉向李少鋒歉然說:「原本計畫當中有算入對付教團聯合的強者部分,吾等不曉得他們究竟派誰前來,希望少鋒大人盡快出面處理,將變數降至最低。」
「等等,教團聯合的人已經來了?」夏羽蹙眉問。
「在少鋒大人登船的一個小時左右有私人直升機靠近,在停機坪順利降落,引起狂濤派成員的騷動。吾等為防暴露身分,刻意避免接觸,因此也不曉得那人身分。」阿妮絲說。
這艘豪華郵輪的警備到底有沒有問題啊?居然已經有那種程度的強者登船了,如果是沒有打過照面的九席魔導師或希歐親自過來,如何交涉也很麻煩。李少鋒暗自思索。
「報告到此為止,如果有需要告知的緊急變化,請隨時聯繫。」阿妮絲從領口取出半透明的方形瑪瑙,頷首說。
「妳們居然帶著通訊瑪瑙嗎?」李少鋒訝然問。
「這個是伊斯之偉大種族所製作的附法道具,相信夏羽有跟您說明過了,吾等將之稱為『格羅薩瓊玉』,並未聽過通訊瑪瑙這個名稱。」阿妮絲疑惑地說。
說起來,通訊瑪瑙好像是羽兒自己取的名字,如果不是司書的內部用語就先講一聲啊。李少鋒問:「那是極為貴重的寶物吧?」
「數千年來,吾等收集知識、攜回戰利品、累積財富,並且攀至武道巔峰或窺探魔道深淵,皆是希冀成為您的助力,如果無法派上用場就失去了意義。」阿妮絲平靜地說。
「……萬分感謝。」李少鋒低頭說。
「您言重了。」阿妮絲從懷中取出一個胸針款式的魔心飾品,遞出說:「這是給秦樓月小姐的禮物。她本身是魔武雙修,聽聞掌控技巧相當卓越,只要稍微練習應該就能夠順利使用。」
「謝謝,我會轉交給樓月學姊。」李少鋒頷首收下胸針。
「不曉得是否有其他問題?」阿妮絲問。
李少鋒從對話內容已經推測出大概,還是忍不住問:「所以有發現……韶涵的相關線索嗎?瑣碎或不確定都沒關係。」
「吾等並未發現李韶涵的身影。」阿妮絲歉然說。
「沒關係,接下來也麻煩了。」李少鋒說完,見到阿妮絲欲言又止,不曉得還有什麼事情。夏羽會意地喊「我們去客廳等」,強行拉著楊千帆離開寢室,讓李少鋒和阿妮絲單獨相處。
當房門關起,阿妮絲露出懊悔不已的羞愧神情,以四肢著地的姿勢跪在地板。
阿妮絲的狂信者程度是不是大幅增加了?上次在『獸血寶石』也沒有這樣動不動就跪地道歉吧?李少鋒伸手扶起,苦笑著問:「怎麼了?」
「非常抱歉,這是吾等的失誤,並未事前調查出李韶涵的所在位置,讓救世會以此進行要脅。請您原諒!」阿妮絲卻是執意將額頭抵在地板,沉痛地說。
「這件事情不能怪妳們啦。」李少鋒說,又試了幾次才好不容易讓阿妮絲起身,扶著她坐在床沿。
「如同方才所言,吾等會不惜一切反殺那些向您露出獠牙的愚蠢之徒,並且帶回李韶涵,即使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阿妮絲保證說。
李少鋒對於這段話沒有任何懷疑,銀鑰司書對於「萬物歸一者」尤格‧索托斯的信仰貨真價實,數千年來也持續協助睿智使徒,不過話到口中卻無法說出「不需要為此犧牲性命」。那樣似乎就等同放棄李韶涵了。
日前擬訂計畫時忙於處理細節,此時此刻,李少鋒才實際意識到這是身為掌門、隊長的責任──做出一個決定,最終很有可能害得成員們因此喪命。即使銀鑰的隊長是首席司書,自己也責無旁貸。
李少鋒迎著阿妮絲的目光,沉聲說著「那麼就麻煩了」,回到客廳和楊千帆匯合,等到夏羽和阿妮絲聊完銀鑰的內部事務,隨即原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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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羽領路前進,回到第十二層甲板之後繼續掩護,向著擦身而過的工作人員微笑致意,在儲物間卸除偽裝,不引起注意地混入泳池的賓客、護衛當中。李少鋒三人擺出休息中的態度,信步逛過販售著輕食、冰品的商家,確定沒有他人尾隨就前往第七層甲板。
這層甲板有著足以舉辦舞會的奢華中央大廳,放射狀通向小型遊樂設施的房間,像是電子遊樂場、保齡球館、撞球館、室內運動場等等,當中也有著讓護衛練習的練武場,不過向來乏人問津。
對於李少鋒等人而言,這裡正是一個埋伏救世會的絕佳場所。
李少鋒三人前往用卡萊爾集團名義租借的練武場。長寬約是一個羽球場,地板鋪是PVC材質,如同郵輪其他房間充滿高級感,然而顯然不是專門提供給修練者的設計。
秦樓月、許廣淵已經待在裡面。許廣淵的鳥窩頭用著大量髮膠稍微抓平,穿著格子襯衫與西裝褲,那套正式服裝讓他看起來文質彬彬,方便向賓客攀談、套話,不過微微駝背和缺乏自信的苦笑又顯得不太可靠。
「你們辛苦了,我們這邊沒有問題。夏羽有辦法順利把我弄上船真的萬般佩服,連我也想不出那種計畫,不過希望下次先準備比較大的行李箱。」許廣淵苦笑著說。
「居然是把你裝在行李箱裡面偷渡進來的?」楊千帆蹙眉問。
「他的修為太低了,輕身變化的移動範圍有限,斂氣變化也躲不過狂濤派的高手,直接用封穴讓他處於假死狀態,塞進行李箱最簡單。」夏羽聳肩說。
「我有處於假死的狀態?那樣會有後遺症嗎?」許廣淵遲疑地問。
「等等,先不管那些小事,我們都在這裡表示現在燕子學姊獨自負責二哥的護衛?」李少鋒皺眉問。
「那個應該不算小事吧……」許廣淵苦笑著說。
「確實是這樣,所以閒聊留到後面。我先來聽你們的報告,結束後就去和燕子換班,運氣好的話,她會說服佐久間澪央,帶著她過來,運氣不好的話就得等下一個時機。」秦樓月說。
「我們剛剛見過阿妮絲了,一切依照計畫進行。」李少鋒報告說。
「那邊應該沒問題,不過明明那邊尚未處理好黑檀流那邊,學長就擅自允諾他們是友方。」夏羽鼓起臉頰說。
「勢必會取得黑檀流的協助。」李少鋒堅定地說。
事前討論時,阿妮絲提議過盡快排除黑檀流這項不確定因素,畢竟他們只要有一人拒絕合作就會成為破口,然而動用粗暴手段,很有可能令燕子在日後受責,因此李少鋒堅持讓黑檀流也加入反殺計畫。
秦樓月收下魔心飾品,聽完方才的經過,頷首說:「現況多少需要臨機應變,少鋒的判斷沒問題,光是有司書們這張底牌就很安心了……那麼廣淵,跟我過來吧,先讓你跟卡萊爾集團、黑檀流的人打過照面,趁機教你一些作為護衛應該具備的常識。」
「穆展鵬先生他們都有正式習武練氣,肯定比我強吧。」許廣淵縮著脖子說。
「本次仰賴你在裏世界的知識和人脈,不過護衛方面依然要有一定水準,否則黑檀流那關就過不了。你現在可是揹著瞭望塔工房的招牌。」秦樓月淡然說。
「是的。」許廣淵無法反駁,默默跟著離開練武場。
「那麼等待燕子學姊的成果吧。」夏羽聳肩說,席地坐在門邊。
「……妳不認為救世會有可能趁現在刺殺少鋒嗎?」楊千帆斜眼問。
「如果有笨蛋願意衝進來就太好了。我最擅長密閉空間的戰鬥,就算對上楚久樘也不會輸喔。」夏羽笑著說。
「希望如此。」楊千帆搖搖頭,依然保持著隨時能夠抽出黑紋短刀的姿勢。
李少鋒放心地將警戒交給自家師父和羽兒,站在牆邊確認手機訊息。點開燕子的聊天對話框就收到好幾個表示煩躁的貼圖,回覆了幾句才說:「好消息,燕子學姊帶著佐久間小姐過來了。」
夏羽喊了聲「瞭解」,彈起身子,開始做起暖身運動。楊千帆看似想要阻止,不過最後沒有說什麼,招手示意著李少鋒靠過來以免受到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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