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傍晚,佐久間澪央等人的手機收到了相同訊息──「他在原本的地方」。
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內容沒頭沒尾,不過顯然在講平野慎的所在位置,使用刪除法很快就推論出他在分配給黑檀流的艙房。
西岡義雄四人立即討論該如何鎖定發訊人的身分,不過夏羽淡然表示「平野慎的手機有黑檀流成員的號碼,隨便偷一支手機,發完訊息就直接扔進海裡,根本無從追查」,令討論無疾而終。
其後,佐久間澪央吩咐西岡義雄三人繼續護衛穆家父子,親自與秦樓月等人前往第五層甲板的艙房確認情況。燕子、許廣淵也留在露天餐廳,李少鋒、夏羽、楊千帆則是一併同行,倘若這是救世會的陷阱也能夠將計就計地反殺回去。
賓客們依然來來去去,聊著表演活動的時間,並未注意到郵輪內部的變異,愉快享受航行。
當秦樓月五人抵達艙房,房門掛著「請勿打擾」的塑膠牌,房內保持著昨晚的模樣,沒有工作人員進行打掃。殷示爵用白色鉛筆畫的圈圈也位於原處,不過有個白色的硬殼行李箱突兀放在床上。
硬殼行李箱縫隙持續滲出屍水,將床單浸濕成很深、很深的顏色。李少鋒和楊千帆守在走廊,避免有不知情的護衛、工作人員靠近。佐久間澪央和夏羽分別確認過沒有其他陷阱,小心翼翼地打開行李箱。
平野慎的四肢都被折斷,扭成怪異角度,強行塞在行李箱內。神情驚恐痛苦,七孔邊緣滲出乾涸的黑血,像是在死前受到莫大折磨。
佐久間澪央一瞬間難以遏止怒意地蕩出真氣,即使很快就收斂,眼中依然帶著怒火,咬牙說:「從今日起,救世會就是黑檀流的死敵。」
「那是為達目的不惜牽連無辜的隊伍,如果澪央姊願意出手也是替世界除害。」夏羽淡然說,再度巡視過房內,疑惑地微微搖手表示沒有塗毒。
刻意傳了訊息,又將平野慎的屍體佈置成挑釁意味的慘狀,然而沒有塗毒也沒有設置機關,這樣毫無意義吧?不過自從昨日就一直保持警戒,發現屍體是心神最受震撼的瞬間……所以現在就是暗殺的最佳時機。李少鋒意識到這點,立即散出感知真氣。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艙房的房門無聲敞開,一名戴著口罩的男子隨之現身,俯身砍出彎刀。
李少鋒立即格檔,以柔勁邊退邊接,試圖纏住口罩男子越久越好。楊千帆默契十足地從側邊出手支援,揮出黑紋短刀架住彎刀,順勢壓落。
口罩男子被搶了先機,一照面的交鋒就落在下風,甚至無法再度舉起彎刀,倉皇伸手到懷中看似要取出暗器。李少鋒早有預料,施展小巧博打技巧,制住男子左手後搶先將懷中物品取出來,發現那是手榴彈的時候難掩詫異,急忙確定插銷有插著。
楊千帆用剛勁震退口罩男子,奪下彎刀,順勢將他壓倒在地,運氣踩住後背後威脅說:「別動,否則直接砍掉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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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位於房內的佐久間澪央三人注意到異狀,快步來到走廊。
「上次逃掉的就是這人。」澪央立刻說。
「不夠強。」楊千帆乾脆地說,間接表示男子不是救世會的成員。
「計劃也過於單純了。讓我們聚集在房間裡面,然後想要用手榴彈一口氣解決。」李少鋒反轉那徹亞斯,用刀尖勾破口罩,露出下方尖嘴猴腮的臉孔。
「畢竟如果是救世會,理當直接在行李箱設置多重陷阱,不過還是直接確認最快。舌頭吐出來,不然就直接砍斷。」夏羽威脅說。
「你們武術家不會殺投降的人吧?」男子刻意將舌頭伸出到極限,展示位於底部的三角形刺青,嘻笑著說:「既然被你們抓到就這樣了。任務失敗,接下來不會再動手,讓我們好好相處到下船吧。」
「蠍會究竟收了多少錢才敢惹上狂濤派?」楊千帆問。
「小妹妹,講話不要那麼武斷,我們收錢辦事,目標和五洋航運、狂濤派無關,可不要這樣隨便栽贓。」男子說。
「想要用手榴彈的傢伙說什麼蠢話。」夏羽冷哼說。
「這種噸位的郵輪不會因為一、兩顆手榴彈就沉掉,甚至大部分賓客都不會察覺異狀吧。」男子笑著說。
「問題在於那是手榴彈款式的附法炸彈。對付普通人,居然動用到這種連黑市也不曾見過的最新型款式,究竟是從哪裡入手的?」秦樓月問。
「那是商業機密。」男子聳肩說。
「樓月學姊,這種時候先砍幾刀再問會比較快。」楊千帆平靜建議。
「哎呀,真凶耶。你們或許運氣好加入了強大隊伍,練出一身武術,然而真有辦法下手拷問嗎?今後每晚睡前都會夢到血肉模糊、支離破碎的傷口喔。」男子嘲弄反問。
果然是專門暗殺普通人的隊伍,那些挑釁對於武術家或許有用,然而在場都是玩家,參加遊戲時見過更多影響精神層面的事物。李少鋒刻意順著問:「打輸就求饒嗎?」
「當殺手是為了賺錢,又不是為了送死。性命可是很珍貴的。」男子說。
「有其他殺手組織承接了相同委託嗎?」夏羽追問。
「不行不行,洩漏同行情報違反了潛規則,真講出去下船後必死無疑。」男子笑著搖頭說。
「真以為我們不會殺你?」楊千帆問,舉起黑紋短刀。
「大家都是文明人,可以溝通就沒必要打打殺殺的,你們沒有當場下殺手也是為了拿到情報吧。我不能洩漏同行與雇主的情報,其他方面有問必答,這個交易如何?」男子問。
「不肯全部講出來就扔進海裡,能否活下來全看運氣。」夏羽淡然說。
「你們出手抓到人,逼問情報也是你們的權利,不過這傢伙殺了慎,希望讓我們負責後面的事情。」澪央說。
「都說了可不要隨意栽贓啦,我敢做敢當,平時沒少殺過人,不過上來這艘船後還沒有殺過任何一人。當然啦,上次動手差點成功,不過公事公辦,我也沒有吵著你們幹掉了我家小弟,當作扯平吧。」男子東拉西扯地說。
「怎麼可能有那麼便宜的事情。」澪央更加森冷地說。
「讓我活著的利益更多,理智思考就知道應該選哪邊吧?請各位做出正確的選擇唔啊!」男子講到一半就被佐久間澪央壓住頭,臉頰磨著地板,強行拖到艙門門口,從門縫看見房內的屍體與慘狀就猛然色變,急忙說:「慢著!我沒有殺那人,這是真的!殺死就達成委託了,哪會特別再去把屍體弄成那樣!」
那副神情不像是裝的,然而難道真有第二組的刺客嗎?還是說平野慎是救世會成員親自殺的?李少鋒暗自思索。
「等等,我記得有個名字……李韶涵就在船上!對!就是這個名字!」男子忽然喊,苦笑著說:「聽說這樣就可以保住性命呃──」
李少鋒回過神來已經掐住男子喉嚨,將他整個人舉到面前,咬牙問:「你是聽誰說的?容貌、名字、身分全部都講出來。」
「學長,稍微放鬆力道。別把他掐昏了。」夏羽冷靜地說。
李少鋒深呼吸數次才放鬆力道。男子頓時劇烈咳嗽,然而來不及開口就被夏羽踩住臉頰,再度悶哼。
「少鋒,這邊可以交給我或夏羽。」楊千帆關心地說。
「……我沒事。」李少鋒理解到救世會利用刺客傳話。這樣確實是無法被神賜能力反向窺探,然而也等於將刺客當作棄子,如果能夠殺掉自己或其他人自然最好,倘若被當場反殺也沒有任何損失,物盡其用,正是救世會一直以來令人深惡痛絕的做法。
「接下來問你一句就答一句,稍有遲疑就直接砍手指。」夏羽平淡威脅。
「從哪裡知道李韶涵這個名字的?」楊千帆問。
「那個名字寫在紙條,放在艙房。寫著報出這個名字就能夠保命,推測大概是你們的某位家人或重要成員吧。」男子收斂嬉鬧神情,低聲回答。
「沒在問你的感想,不要講客觀事實以外的事情。」夏羽說。
李少鋒聽著夏楊兩人連番逼供,很快就知道男子並不曉得有用情報,心底某處也知道救世會不可能留下線索,難掩焦躁地左顧右盼,想要尋找更多線索。
佐久間澪央靜靜旁觀,直到夏羽再也沒有問題才說:「接下來請將這人交給我們,沒有問題吧?」
那是要殺了的意思吧。李少鋒思考著趁著男子還活著的時候發動神賜能力,賭一下窺探到關鍵情報的可能性,不過尚未開口就發現男子忽然痛苦掙扎,張口發出無聲哀號,額頭青筋暴起,雙眼充血,咳出好幾灘鮮血後垂首斷了呼吸。
「死了?」楊千帆蹙眉問。
「咒印……不對,那樣在過招時會察覺到異狀,他剛剛的態度太過輕鬆,更有可能是已經中毒卻沒有自覺。」夏羽反手用鋼刀抬高下顎,確認徹底死亡了。
「對方真是有位擅長用毒的高手。」澪央悔恨地說。
其後,佐久間澪央將平野慎平放在床鋪,稍微整理儀容,秦樓月也在一旁幫忙。夏羽則是將男子的屍體拖進廁所,姑且進行驗屍,確認是否有其他線索。
李楊兩人待在走廊把風。
時值晚餐時間,大多數賓客、護衛都前往用餐,這層甲板幾乎沒有動靜。
「師父,似乎沒有聽妳提過擅長用毒的門派與相關情報。」李少鋒說。
「台灣並沒有專攻毒物的門派。畢竟不太光彩,而且擅長用毒高手不會讓目標活著,導致名聲難以廣為流傳。」楊千帆說。
「還是有些善於用毒的流派吧?」李少鋒追問。
「在歐洲、美國與東南亞都有專攻毒物的隊伍,三百年前有位德國玩家被稱為『紫霧的魔女』,極為擅長『調製』變化,配合『結界』製造出絕對不會被近身的劇毒魔法,據說所有敵人都在碰觸到她之前就會先死於劇毒,相關傳言至今依然在德國鄉間持續流傳。此外,教團隊伍也相較容易掌握這方面的知識,或許並非本意,深入鑽研外星文明就會知曉許多奇特藥材、素材的用法,進而製造出毒藥。」楊千帆詳細解釋說。
「從體系來看,確實是西方修練者比較擅長,畢竟他們也有偽造迴路、附法道具這些技術。」李少鋒理解地說。
「毒藥的配方向來被視為最高機密,很容易失傳。那位『紫霧的魔女』有兩名弟子,卻都沒有傳承到那個家系魔法,而且調製出毒藥不難,有辦法調製出解藥才是關鍵。」楊千帆補充說。
「所以有這方面的著名書籍嗎?」李少鋒好奇追問。
「最廣為人知的書籍是《妖蛆之秘》吧,記載著許多藥材情報、藥品製法,以及外星文明的醫療方式,光是一張扉頁就有著莫大價值。」楊千帆說。
李少鋒微微頷首,想起以前提過冬花宮的寒黐膏藥方也有可能源自於《妖蛆之秘》,趁機追問:「有其他隊伍擁有《妖蛆之秘》的藥方嗎?」
「只要擁有藥方,任何隊伍都有辦法製作,因此這點同樣是最高機密,持有《妖蛆之秘》扉頁的隊伍不會公開承認,各種捕風捉影的謠言也真假參半,要不是黃金黎明結社在百千年前曾經公開販售名為『灰銀軟膏』的外傷藥,藉此拉攏歐洲隊伍加盟,連《妖蛆之秘》都被大眾視為不存在的外星書籍。」楊千帆說。
「那麼有專門以毒物為主題的書籍嗎?」李少鋒又問。
「有的,西方是《凱因遺稿》,東方是《天毒經》,兩本都是地球玩家撰寫的書籍。前者由一名叫做『凱因』的魔法師編寫,內容提及諸多外星毒藥的製作方法,在外星植物、外星動物方面也有諸多敘述,比起五階技能書更加詳盡,然而除了凱因曾經加入黃金黎明結社又退出,沒有留下更多紀錄;後者是天毒派的心法秘笈,不過在五百年前就徹底失傳了,只有留下一個『泰國死村』的故事。」楊千帆詳盡地說。
「從名字可以猜到大概,不過還是請師父說明。」李少鋒說。
「那是維洛妮卡師父跟我在泰國黑市時聽到的傳言。五百年前,有座位於深山的村落,平時以栽種菸草為業,近千名村民在一夜之間全數死亡,而且死狀悽慘,某些屍體甚至化成血水、屍骨無存。政府官方宣稱是傳染病,並未公開後續調查細節,不過當地門派都在流傳那座村莊其實是天毒派的根據地,因為內鬥或遇到仇家才導致那樁事件,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聽過天毒派的傳言了。」楊千帆回想著說。
「那個呀……《凱因遺稿》的正本由蒼藍黎明結社收著喔。」夏羽走出艙房,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一邊隨口說:「不過有資格閱讀的成員都是幹部階級,各有獨自的研究領域,不太會多花心思去鑽研毒物,所以沒什麼實際成果。」
「妳又這樣隨便講出極為關鍵的情報。」楊千帆無奈地說。
「這個應該不算是秘密啦,很多人都在猜吧,蒼藍黎明結社的歷代隊長也沒有正面否認過。」夏羽聳肩說。
「該不會也知道吧《天毒經》的情報吧?」楊千帆忍不住問。
「那個就真的不曉得了。依照常理推想,隊伍傾覆,心法秘笈也很容易失傳。」夏羽聳肩說。
「驗屍有什麼成果嗎?」李少鋒問。
夏羽搖搖頭,等到佐久間澪央處理完畢就兵分兩路地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