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9.不速之客

或許是噸位相差許多,黑亞號的搖晃程度比起新世紀輝煌號還要劇烈,不過對於修練者而言也很快就習慣了。楊千帆甚至表示「算是不錯的訓練方式」。

李少鋒站在窗邊,看著幾乎沒有變化的海面景色,片刻才轉身望向理所當然端正坐在椅子的阿妮絲,苦笑著問:「這艘船很安全吧?」

「原本應該如此,不過現在有預料之外的乘客。」阿妮絲說。

「妳們都核對過全員身分了,聽說幾位想要鬧事的狂濤派成員直接被司書打趴,彰顯過實力,應該沒有人敢亂來。」李少鋒說。

「您的安全是最優先事項。」阿妮絲不肯退讓地說。

打定主意不會離開自己身邊啊。李少鋒放棄多費唇舌,離開艙房。

阿妮絲立即起身,理所當然地隨侍在側。

經過幾次的據理力爭,總算讓列蒂西雅允許瞭望塔工房、黑檀流、卡萊爾集團的幾人在上層甲板自由走動,應對措施則是在通往上層甲板的所有通道都安排司書把守,擅闖者格殺勿論,中層甲板則是只有司書能夠走動,設置雙重防線。

夏羽和列蒂西雅待在同一間艙房,束音詳談,幾乎沒有外出。

由於阿妮絲恪守護衛職責,有任何人靠近李少鋒都會立即擺出臨戰姿勢擋在面前。楊千帆等人懶得陪她僵持,大多沒有理會李少鋒,各自打發時間。

李少鋒幾次想要找人聊天還被拒之門外,難免有種被排擠的失落感,最後還是回到自己的艙房,坐在窗邊嘆息。

阿妮絲擺出一副「這樣最安全」的安心表情,開口說:「尚未向您報告。在您參加哈德貝恩會議之後,台灣局勢也有出現變化,較為重大的事件有兩起,分別關於冬花宮、蒼瓖派。」

「妳們應該知道冬花宮的實際情況吧?」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是的,吾等知道『冬花宮』是信仰米‧戈的教團隊伍。由於沈懷嬋做出背叛信仰的行為,其餘門人配合教團聯合亟欲在台灣建立據點的意圖,將沈婭拱為新宮主,同時捨棄以往傳統,兩名負責『守卷』職務的支部長老擔任她的貼身護衛──阮美緣的修為不亞於沈懷嬋,以馬刀為主要兵器,十多年前在越南華閭市有過一起地方門派傷亡數十人的懸案,推測就是她主導的行動;鄧氏香的擅長隱密行動,以雙鐮為主要兵器,原本在馬來西亞吉隆坡經營雜貨店,直到隨著沈婭現身時才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兩人皆將《幽冥心功》練至最高層級,即使名聲並未外傳,無疑是頂尖高手。」阿妮絲流暢地說。

原本只是隨口確認,沒想到連帶知道那兩位支部長老的名字與事蹟。李少鋒頷首說:「請繼續說明。」

「日前,沈婭在單對單的戰鬥當中擊敗馮芷綾,由於她以往的傳言曖昧不明,這是她在台灣締造的首項實績,震驚全台門派。」阿妮絲說。

馮芷綾居然輸了?不過她原本就偏向憑藉直覺戰鬥的類型,對上心思縝密又耐打的沈婭,確實原本就處於下風。李少鋒皺眉問:「知道前因後果嗎?」

「並不清楚,兩人交手的地點是台南,不排除沈婭故意為之,仿照馮芷綾當初獨自前往玉井建設向翁世堯單挑的方式,前往邀戰,同時也替沈懷嬋、馮珮蘭的過往因緣做出一個了結。」阿妮絲說。

不管理由為何,馮芷綾打輸絕對會很不爽吧?說不定會獨自衝到冬花宮的根據地要求再打一次,雖然那也是郭思寧要煩惱的事情。李少鋒追問:「第二則消息是什麼?」

「夏崇予似乎打算破棄自身婚約。並未正式公告,不過消息已經流傳出來了,引起軒然大波。」阿妮絲說。

「那傢伙在搞什麼……難道真的迷上沈婭了?」李少鋒摀臉問。

「目前的情報紊亂,難以確定夏崇予的真意。有一說是考慮到蒼瓖派的立場,藉由姻親與其他門派締結更加緊密的關係,彌補夏崇予不夠資格擔任掌門的疑慮;當然也有一說是夏崇予喜新厭舊、始亂終棄。」阿妮絲事不關己地繼續說。

「夏崇予的未婚妻……記得叫做施怡琳吧?原本就是蒼瓖派成員,受到同儕的喜愛與支持,假設他們和平分手,感覺依然會出問題吧?」李少鋒問。

「推測演變成內部鬥爭的機率頗低。夏逸舟、夏旖歌沒有對此發表看法,讓謠言僅止於謠言。」阿妮絲說。

「但是已經引起風波了,不是嗎?」李少鋒問。

「許多地方門派盯上蒼瓖派掌門夫人的位置,以各種理由派人前往蒼瓖城拜訪,用心不言可喻,連殲滅軍、鯤島丐幫都打算媒合自家成員。」阿妮絲補充說。

「有哪位合適人選嗎?」李少鋒好奇追問。

「普遍認為『第二中隊長』的茱蒂‧愛德華茲與『第三中隊長』的慕容羊最有可能,兩位都是單身,年紀比夏崇予稍長幾歲,不過身分、修為與學識都符合掌門夫人的條件;『傳功長老』郭嘉鎮有位普通人的孫女,名為郭木琇,年紀相仿、聰穎可人,此外也有其他幾位候補,只是機率更低。」阿妮絲說。

羊姊居然也在名單裡面喔,不過應該只是謠言,畢竟她目前專注在精進自身修為與攻略克蘇魯遊戲。李少鋒苦笑幾聲,隨口問:「第七中隊的林淺慕也是同一輩的,怎麼沒有被傳謠言?難道她有對象了?」

「大概是因為林淺慕中隊長喜歡女性。」阿妮絲說。

「啥?」李少鋒不禁嗆到,拿起礦泉水喝了幾口才緩過來,暗自疑惑銀鑰究竟是從哪裡打聽到這些情報的。

「此外,雪峰派不久前闖出名聲的『小師妹』簡庭也值得注意,她目前以切磋交流的名義,住在蒼瓖城內。夏崇予喜歡年紀比自己小的,而且與雪峰派聯姻,等同於間接與殲滅軍維持良好關係,乃是有力人選。」阿妮絲補充說。

這麼說起來,簡庭確實一心想要成為掌門夫人,當初還有打贏擂台賽要幫她撮合和夏崇予的約會,只是後來參加哈德貝恩會議就不了了之。李少鋒再度苦笑,接著忽然注意到腳步聲。

燕子開門進入艙房,劈頭就說:「人家和笨蛋學弟要單獨講話。」

「我身為記錄者,理當隨時隨地陪伴在少鋒大人身旁。」阿妮絲說。

「羽兒也沒有做到那種程度啦。」李少鋒姑且說。

「我不會怠忽職守。」阿妮絲凜然說。

「那麼麻煩到走廊警戒,門外還是聽得見我們講話吧。」李少鋒吩咐說。

阿妮絲恭敬領命,退出艙房。燕子不耐煩地咂嘴,嘟囔著「難道人家還會襲擊笨蛋學弟不成?」,沒好氣地擠在同一張椅子地坐在李少鋒旁邊。

「怎麼了?」李少鋒稍微挪了挪,笑著問。

「人家聽說你被帆帆她們趕出來,好心來安慰妳。」燕子笑著問:「剛剛在聊什麼?」

「硬要分類的話應該是戀愛話題。」李少鋒坦白說。

「聊得起來嗎?司書們全部把你當作偶像對待吧。」燕子無奈地說。

「主角是夏崇予,還有一些我們搭乘新世紀輝煌號後的最新情報,台灣這陣子也挺熱鬧的──」李少鋒簡潔敘述。

燕子不太感興趣地聽著,隨口回應。李少鋒很快就意識到燕子有其他事情要講,疑惑詢問:「怎麼了?」

「嗯……只是覺得都沒有時間和你好好聊聊,沒事吧?」燕子說。

「感謝學姊的關心。」李少鋒講完就被燕子用雙手壓住臉,頓時發不出聲音。

「不用跟人家客套,有事情就講出來。」燕子忍著嬌羞,在鼻尖相觸的距離凝視李少鋒,正色說。

「其實……還沒有整理好心情,也沒時間去沮喪、懊悔,雖然知道了救世會的關鍵情報,日後想必會用更加激烈的暗殺手段,而且將穆先生他們牽扯其中,也得去道歉──」李少鋒講到一半又被燕子壓住臉頰,再度噤聲。

「事後檢討與反省很重要,然而不要把無能為力的事情也算成自己的責任,否則真要追溯起來,這些事情全部都是人家的錯。」燕子說。

「為什麼會這樣?」李少鋒問。

「追根究柢起來,要不是人家在一中商圈的巷子喊住你,你會更早就到書店,買完漫畫就離開了,不會遇到帆帆,當然也不會撿到她偶然掉落的玩家戒指,所以你在成為玩家之後的所有事情,人家都有責任。」燕子說。

「說起來確實是這樣。」李少鋒頷首說。

「喂!這裡要反駁才對吧!」燕子蹙眉嬌嗔。

「我很慶幸成為玩家,所以得感謝學姊。」李少鋒正色說。

「又在油嘴滑舌──」燕子講到一半,黑亞號猛然傳來劇烈搖晃。

李少鋒來不及反應,回過神來已經下意識地摟緊燕子,翻倒在床鋪,嘴唇傳來又軟又滑的觸感。燕子瞪大眼,同樣無法做出反應。

咦?親到了?雖然以前在發動神賜能力時有讓自家師父人工呼吸,那次沒有記憶,應該不能算數?不過還有在古王墓時被旖歌小姐偷襲的那次,強吻可以列入初吻的範疇嗎?現在應該才是初吻吧?話說是不是親得有點久?糟糕了,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辦。

緊接著,艙門開啟。

「──非常抱歉,因為突發情況導致黑亞號停駛。」阿妮絲報告說。

李少鋒趁機將身子往後仰,隨口應了聲,依然難以反應。燕子伸手摀住嘴巴,小臉脹得通紅,彷彿隨時會滴出水來。

阿妮絲注意到異狀,疑惑詢問:「剛剛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妳、妳不是在外面偷聽嗎?」燕子低聲反問。

「我不會做出讓少鋒大人反感的行為,當然有鼓氣遮蔽聽覺。」阿妮絲說。

「為什麼黑亞號會停下來?」李少鋒急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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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速之客來訪,但是還請放心,吾等會妥善處理。」阿妮絲頷首說。

破冰艦正在航向南極,而且客觀來看,世界各國並不曉得新世紀輝煌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有辦法迅速尾隨追來的隊伍屈指可數。李少鋒皺眉問:「狂濤派嗎?」

「有目視到狂濤派的派旗,不過請您待在此處即可。」阿妮絲說。

「我不會置身事外。」李少鋒堅持說。

「如果希望旁觀,當然也沒有問題。吾等會達成您的所有要求。」阿妮絲停頓片刻,關心地問:「您的臉色很紅,請問是否有任何不適?」

「沒事。」李少鋒立刻說。

「是的……」阿妮絲疑惑瞥向仍舊滿臉通紅的燕子,開門擺手。

李少鋒站起身子,壓下內心初吻與否的雜亂思緒,主動牽起燕子的手,握緊後快步走向甲板。

✥

一艘小型郵輪從後方迅速接近。

郵輪頂端掛著狂濤派的旗幟,極為醒目。

「少鋒大人,方才已經確認過了,站在船首那名男子就是總榜第八的『船霸』蕭隆。」阿妮絲報告說。

「沒想到這麼快就會見面。」李少鋒低聲說。

蕭隆年約四十,容貌五官深刻、勇強剽悍,體格更是極為壯碩,佈滿傷痕的肌肉高高鼓起,蓄著修剪俐落的落腮鬍。肩膀披著有狂濤派徽章的戰袍,獨自昂然站在船首。

十多名司書們已經全副武裝地垂首站在甲板,靜靜等待。

小型郵輪逐漸減速,最後停在黑亞號的十多公尺外。蕭隆提氣飛縱,壯碩身軀拔高數公尺,接著穩穩地無聲落在黑亞號的甲板,其後又有數名狂濤派成員跟著躍來,手持各式兵器,無一不是高手。

「──敢問這艘破冰船究竟要航向何處?又是由哪支隊伍負責?」蕭隆朗聲提問。嗓音渾厚,震得耳膜發疼。

「首先把客人們請出來吧。」阿妮絲面不改色地說。

兩名司書立即領命返回船艙,片刻才再度現身。

以「海怪」偉通、「巡海夜叉」袁騰為首,新世紀輝煌號的倖存乘客都陸續來到甲板。蕭隆的神情略為放鬆,顯然原本沒有料到有這麼多人活著,然而又因為沒有見到蕭美玲再度沉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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