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扎克並不想往前走,但他的手被人拉著,他覺得自己好微小好虛弱,而文斯謙在他面前簡直像個巨人。
他們的身高其實只差了兩公分而已。
「你要帶我去哪裡?」譚扎克問,對文斯謙充滿不耐煩以及不信任。
「找馬里昂,他是個很有趣的老師,你會喜歡他的。」文斯謙說,總是在笑著。
「我如果有問題會去找我相信的老師。」譚扎克說,試圖掙脫但文斯謙抓著他手腕的手像手銬一樣牢牢困住他,這和他文弱書生的形象很不符合。
「也許你需要不同的意見,只聽同一個人的話會變得失去思辨能力,無條件相信那些可能一點都不合理的話。」文斯謙說。
「我才不像你們文史學院的人,成天懷疑東懷疑西的。」譚扎克說。
「為什麼不呢?問問題很好玩的,而且如果你有辦法回答問題,那會更好玩。」文斯謙說。
「你真是個怪人。」譚扎克氣憤地說:「幹嘛不去纏著別人?纏著我很好玩嗎?」
文斯謙停了一下,似乎把原本想說的話吞了回去。譚扎克忍不住有點在意。
「很好玩。」文斯謙說,笑了。然而他的笑像是在掩飾什麼。
「真想把你的腦袋打開。」譚扎克說。
「為什麼?」
「看󠄊󠄀󠄃󠄎看󠄊󠄀󠄃󠄎你󠄵󠄀󠄀󠄂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直接問就行了。」
「我問你就會回答嗎?」
文斯謙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譚扎克的解讀是「你猜」,總之是個欠揍的臉。
「準備好進去了嗎?」文斯謙說,停在一扇研究室的門前。
「這是哪?」譚扎克問,感覺自己要被賣掉了。
「馬里昂老師的辦公室。你的記性是不是很不好?」
「你說誰記性不好?」
「我,是我不好。」文斯謙說:「我們進去吧。」
譚扎克走進文史學院的時候內心百感交集,他上次來這裡是被人強拉進來的,那時的他不是他,而是一個身心受創、不願面對現實的傻子,和葛雷君一樣,是個以為自己不需要幫助的傻子。
他到現在還是不喜歡求人幫助,至少他懂得判斷自己什麼時候會超越底限,需要別人的幫助。開口求助是最困難的一步,這一關過了就好了。
「老師,好久不見。」研究室裡被成堆的書本淹沒的桌面後的人抬起了頭,見到進門的人是譚扎克,濃密的眉毛稍微抬高了些,看不出是驚訝還是煩躁。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我這個死老頭嗎?」馬里昂說,他是個頭髮灰白的男人,戴著一副褐色的粗眶眼鏡,穿著襯衫和毛絨背心,數十年如一日的造型,身上彷彿飄散著一股舊書店的味道。
「我年輕不懂事、腦袋不清醒的時候說的話怎麼可以當真呢?」譚扎克說。
「是嗎?我看你講得很認真呢!」馬里昂說,諷刺的模樣讓譚扎克有些後悔來找他。
「我現在也很認真。」譚扎克說,擺出了嚴肅的表情。
「想問什麼?」馬里昂說,來找他的人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期望他能給出讓人滿意的答案。這裡雖然不是圖書館,但也算是全校最強的搜尋引擎所在地,凡事只要進了馬里昂的腦子裡就不會再被忘記了。
人腦連接阿卡西圖書館這個概念,譚扎克在馬里昂身上看到最佳的體現,簡直像是真的在逛圖書館一樣。沒想到文史學院的人也能做到這種事,連結高我比較像是魔法學院的專長,或許用學院來區分人擅長的領域,並不是真的那麼貼切。
「有個學弟被邪靈纏上了,要怎樣才能解開他們之間的連結?」譚扎克簡明扼要地問。
「是昨晚被你帶到教堂的那個學生嗎?」馬里昂問。
「對。」譚扎克說,馬里昂雖然成天坐在研究室裡,但學校裡發生的大小事他都知道,像是有監視器一般觀察著每個人。
「已經很嚴重了吧?」馬里昂問。
「對,處理不好可能會有危險。」譚扎克說。
「你們都只有死到臨頭了才會來找我。」馬里昂趁機抱怨了一下。
「簡單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就行了,不用來麻煩你。」譚扎克有點諂媚地說。
「也是。」馬里昂說,難免有些無奈,他很討厭麻煩。
「所以我們該怎麼處理呢?」譚扎克問。
「確定那玩意兒是什麼了嗎?」馬里昂問。
「我本來覺得是鬼魂,但是他的能力太強了,讓我有點懷疑。」譚扎克說。
「難道鬼魂就不可能強大嗎?你或許可以更相信你的第一直覺。這麼講好了,想像一下活人和鬼是水壺和杯子,只要杯子夠大,就能裝進整個水壺的水,搞不好兩、三個水壺的水都裝得進去。」馬里昂說。
「能量就是水對吧?能穿梭不同世界,互相溝通。」譚扎克說,馬里昂的比喻淺顯易懂,不愧是教授。
「是啊,不止能單向吸收,還能雙向溝通。依你來看,能量已經是雙向交流過了吧?」馬里昂說。
「嗯,看起來是交流過了。」譚扎克說,葛雷君身上的種種跡象顯示,他和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兒已經有過親密接觸,或許就是因為如此他們之間的連結才會難以斬斷。
「污染過的水淨化起來不容易,需要從內部加裝個濾心,把髒東西排掉才行。」馬里昂說,繼續用水作比喻。
「加濾心是什麼意思?」譚扎克問,一時難以聯想。
「有很多種方法,你們魔法學院的人應該最清楚,看是用儀式、符咒還是法器,重點是水量要充足才行,不然也是白費力氣。」馬里昂說,本身體質不夠強壯的話,再怎麼加成效果都不會太好。
「所以還是要補充能量。」譚扎克喃喃地說。
「那當然。」馬里昂說:「這裡有些書可以參考看看,從裡面選個方法去做,成不成功就看運氣了。」
「身為一個老師講這種話好嗎?」譚扎克說,把成敗交給運氣,真不負責。
「我只是老師,又不是神仙,怎麼會知道哪個方法管用?就算是醫生開藥開刀也得看病人自身的適應狀況,沒有百分之百管用的治療方法,不然事情多簡單,世界多無聊。」馬里昂說,在紙條上寫了幾本書目,交給譚扎克。
「也對。」譚扎克說,這麼一來也只能慢慢測試了。
「還有什麼問題嗎?」馬里昂問,聽起來像是在送客。
「我今天……見到斯謙了。」譚扎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件事,或許是想看馬里昂的反應。
馬里昂濃密的眉毛抬高了許多,儘管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萬聖節是嗎?」馬里昂喃喃地說。
「最容易見鬼的日子。」譚扎克說。
「也很適合作儀式。」馬里昂說。
「今天可以算是關鍵的一天嗎?」譚扎克說。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但是錯過今天其實也不會怎麼樣。」馬里昂說,譚扎克差點來了個綜藝摔。
「不會怎樣?」譚扎克確認地問。
「又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異相,只是世界間的界線比較薄弱罷了。今天解決不了,大不了明天努力一點就是了。」馬里昂說:「你覺得斯謙為什麼會想見你?」
「他想見我嗎?」譚扎克有些驚訝地問。
「難不成是你想見他?」馬里昂反問。
「沒有。」譚扎克說,莫名有些心虛。
「是啊,哪次不是他追著你跑,你根本就懶得理他。」馬里昂說。
「話也不是這麼說啦。」譚扎克說,抓了抓頭。
「這麼多年了他還留在這裡不走也說不過去,除非他還有心願未了。」馬里昂說,意有所指。
「心願未了?」譚扎克說,文斯謙會有什麼心願呢?老實說他們的交情並沒有那麼深,他會有什麼心願譚扎克一點頭緒都沒有。
「就算不知道是什麼也無妨,大不了就讓他繼續遊蕩嘛。」馬里昂無所謂地說。
譚扎克忍不住在內心大翻白眼,馬里昂就像是個躲在塔裡的怪人,什麼都知道,但是足不出戶,任何事情都與他無關。
「你還真看得開。」譚扎克說。
「看不開又能怎樣?」馬里昂說:「人生已經夠累了,沒必要找自己麻煩,對吧?」
「等我到你這個年紀再考慮吧,現在我還是想要多努力一點。」譚扎克說。
「隨你高興。」馬里昂說:「去好好唸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