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車子在平面停車場停了下來。
一下車,欣玥就感覺到面頰上滴落一絲冷冷的水意。
(雨……?)
攤開手掌,也只感覺到一點點細碎的雨絲。
欣玥抬頭看去,眼前是市立醫院的病房棟。
雖然不是沒有來過,但醫院畢竟是沒事不會來的地方。
漆黑的夜中,燈光黯淡,只有病院的招牌一行白字發著亮光。
諾雄領著欣玥一路走到大門。
繞過門診大廳,兩人一路去到電梯,諾雄按下了七樓。
出了電梯門,兩人不發一語,一前一後的走過一間一間的病房。
直到來到了走廊的最末端。
(這是個人病房……?)
諾雄拉開了側開的滑門。
欣玥也跟著走了進去。
嘩啦一聲,門自動關閉起來。
陰暗的室內就只剩下電子儀器微弱的光芒以及些許的輔助光源。
「滴,滴。」電影裡常會聽見的儀器聲緩慢而無間斷的接連響起。
欣玥產生了一絲的緊張感,往室內看去。
病床旁,床頭的兩側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精密儀器,正隨著心臟跳動的頻率畫著心電圖,病床的一旁,也擺了一張來客用的折疊椅。
然而,即使發出了開門的聲響,即使有兩個人走進了房內,床上的女孩仍舊沒有醒來,顯然是長期沉睡的患者。
「雄……?」似乎是害怕將女孩吵醒,欣玥輕聲的問了一句。
諾雄深深的嘆了一息。
「……是的。」然後沒有回過頭,就這麼對欣玥說道:「她的名字叫做小依。」
諾雄接連著說了下去。
「是和我相差十歲的妹妹,……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
那是個時而可見的故事。
諾雄的母親,在生下小依時就過世了。
懶散的父親除了拿錢回家以外的事一概不理。
從小就是諾雄一個人將小依拉拔長大。
而這個父親,帶回家中的除了酒精,還有謾罵與毆打。
醉了倒頭就睡,醒了就出門玩樂,連一點點父親的形象也沒有給兩人留下。
為了保護妹妹,諾雄不曉得吃過了多少苦頭。
「但是,無所謂,只要能見到她的笑容……。」
父親拿回家的錢時給時不給,諾雄就一邊上學一邊打工。
為了讓小依開心的吃飯,才國中就自學了很多小孩子喜歡的菜色。
諾雄在心裡下定決心,高中畢業以後就要帶著小依離開這個家。
即使自己不上大學也沒關係,至少要讓小依能安心的長大。
但這件事終於也被父親察覺。
撕了諾雄的存摺以後,他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朝著諾雄敲碎了好幾個酒瓶。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在小依的勸止聲中,先倒下的卻是那個發狂的父親。
吐了好幾次血以後,終於被趕來的救護車被送到醫院。
是急性胃出血。
僅僅三天,什麼也沒有留下,那個人就走了。
本來以為從此能夠過上安心的生活,然而……。
「在那天打工時接到的電話……,把一切都攪亂了。」
一直以來都很健康的小依,在學校的體育課中突然咳出了血。
送至醫院精密檢查以後……,是胃癌。
根本沒有多餘的錢能做化療,諾雄只得聽從醫生的建議。
──切除胃部。
癌細胞沒有擴散是不幸中的大幸。
然而,這之後會怎麼樣,欣玥也能夠想像。
「接管……,是嗎?」欣玥閉起眼搖搖頭,欣玥的奶奶在最後的幾個星期,也是這樣度過的。
只能吞下流質的食物。
其餘的只能靠營養針與點滴過活。
那樣的日子簡直比死還要痛苦。
「就算要我代替她受苦我也願意……,可是……。」
房租,醫藥費與看護費用。
那段時間,諾雄一個人接了三份打工。
再加上,因為營養失調而連雙眼都很少睜開的小依。
只差一點點諾雄就會從這條細小的鋼絲上頭跌落。
就是這個時候。
「那個人」找上了門。
問諾雄有沒有興趣到七宗罪工作的「惡魔」。
「我說過沒有興趣,但他卻說,能夠治好小依的痛苦……。」
光是給諾雄考慮的時間中,那個人就已經將小依移到了個人病房,還請了專門的護理師為小依看護。
對諾雄來說足夠頭疼一生的金錢問題,他們一點也不放在眼裡。
所以……。
「你相信他了,對不對?」
欣玥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相信。
明明是如此荒謬的事,明明平時不可能會相信。
那個惡魔所說的事簡直就像詐騙一樣,沒有任何能治好小依的保證。
可是如今已經見過太多只有超自然的解釋才有可能做到的事。
例如說點下手機的同時對方就到了自己的家門口,或是知道欣玥什麼時候被鎖在公司裡,或是什麼時候很難過需要安慰。
那麼能夠知道諾雄當時有多麼痛苦為難也是肯定的。
即使那時沒有在諾雄旁邊一起見證,欣玥也立刻就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諾雄不發一語,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小包餅乾,默默地取起一片,在嘴邊咬了一口。
「那個餅乾……。」
至今為止,欣玥所見過的租借男友,或多或少都有不可思議的能力。
莫名其妙中彩券頭獎的好運氣,或是讓女孩子引發內心最渴望的動情時刻之類的。
欣玥現在已經知道那些不是什麼特殊能力,只是預支女孩未來的幸福而已。
「這個嗎?其實沒有加任何奇怪的東西。材料是我在普通的賣場裡買的,也是我全程用手工做的……。」諾雄嚥下餅乾說了下去:「但是──,只要在公司裡,用公司裡的的烤箱做出來,就會產生這樣的效果。」
因為是在黑暗中,所以欣玥看得特別的清楚。
病床上,蓋著白色薄被的小依,腹部那處緩緩地發出了閃亮亮的光芒。
「難道說……?」欣玥掩口驚呼了一聲。
「是的,在吃了這個餅乾以後,妳所吃下去的東西,全都成為了小依的養分。」
所以才說是負卡路里……,因為不但沒有吸收到營養,反而還把營養送給其他人。
「就這樣,我相信了惡魔的私語。」諾雄將手裡的一包餅乾捏碎後扔至地上。
「……可是!」欣玥想要反駁,但卻被諾雄搶先一步。
「還不懂嗎?妳被我騙了。」諾雄拉著欣玥的肩頭大聲說道:「妳只是我為了讓妹妹開心而被我騙走一生的受害者而已!」
諾雄跟著大笑著說下去:「我已經用這個欺騙了很多很多人,妳也只是其中之一。在這之後,我還會騙更多,更多的受害者,讓她們覺得自己很幸福,事實上卻是把自己的一生,經由一時的假象給蒙騙而賠光!」
「懂了的話,就快點離開吧。」諾雄笑止,推開欣玥的肩膀:「反正已經上過當了的妳已經沒有東西可以給我了……。」
「……雄。」欣玥伸出手,將諾雄看向一旁的側臉轉了回來:「你第一次騙人,對不對?」
諾雄露出了難過的表情,望向地板不發一語。
「我可是在社會上打滾過的喔。騙過好幾次人的人,在騙人的時候不會連對方的眼睛都不敢看,對不對?」欣玥用雙手撫著他的面頰,溫柔的笑了一笑。
「……難道妳還聽不懂嗎?」諾雄忍耐著喉頭的乾凅說了出口。
「我明白,就是因為我明白。」欣玥笑著看著諾雄的雙眼:「帶我去簽下契約,我要賣掉我的靈魂。」
「妳在想什麼!欣玥!」諾雄大喊:「我不是告訴過妳好幾次嗎?我曾見過各式各樣的女孩子在人生破碎時的哭喊……。」
「我知道,可是這樣就能讓雄和小依都得到幸福對吧?」欣玥說著往諾雄身上抱去:「除了這個以外,我想不到其他還有什麼我能夠做的……,能讓你從此不再難過的事了。」
兩人就這麼在安靜到聽得見對方心跳的黑暗中,持續擁抱了好一會。
最後似乎下定了決心,諾雄才終於輕輕的將她推開。
「……不會後悔?」
「不會。」
「我知道了。」
諾雄點了點頭,拉開欣玥的雙肩,回過頭再看了一次小依的睡臉。
「在這裡等我一下。」
諾雄就這麼笑了一笑,讓欣玥在床邊的椅上坐了下來。
跟著輕聲說了一聲:「謝謝妳,欣玥。」就這麼頭也不回的拉開門走了出去。
初時,欣玥還緊張的將雙手安安靜靜的放在膝蓋上。
然而時間緩慢的過去。
窗外下起了細雨,在窗台的玻璃上畫出了無數的痕。
跟著,那細小的雨絲化作雨點,終究還是落起了滂沱的大雨。
欣玥不曉得究竟等待了多久。
是一個世紀還是兩個世紀。
感覺這場雨就像是從百年以前就已開始,將會下到百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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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就連眼淚都會沖走的一場大雨。
淚水經過大海,回到天上,又再一次成為雨水。
看著窗外的景色,欣玥心中不曉得重複了多少次這樣的輪迴。
安靜的走廊上傳來了遠方電梯門開啟的聲音,欣玥以為那是太過遙遠的錯覺。
然而,走廊上響起了叫喚的聲響。
「先生!先生!你不能直接進去!你要不要先去急診室……。」
「抱歉!」
拉開滑門的聲音一瞬間響起,跟著立刻就被拉回關上。
諾雄反手鎖住了門,將龐大的身體擋在門口處。
「……雄?」欣玥站起身,回過頭。
她一直在等著他回來,可真正在眼前發生時,卻又不曉得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諾雄將手扶在牆面上,倚靠著牆面緩慢的行走。
手掌離開之處,立刻就多出了一個血紅色的手印。
那雙大手原本是,只要摸著欣玥的頭,她就會很高興地笑起來的。
可現在欣玥見到時,就只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哈啊……,哈啊……。」
勉強的支著身子,諾雄才終於扶著牆面勉力來到床邊。
欣玥立刻去扶住他的身子,可諾雄依舊無力支撐,一下就背靠牆面倒了下來。
「碰」的一聲,就連肩膀撞在床頭櫃上都感覺不到疼痛。
「雄?雄?」欣玥急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因為諾雄光是這麼緩慢的靠牆坐下,都已經在奶油色的牆面上留下了長長的一道鮮紅油漆。
「……我回來了。」為了不讓她哭出來,諾雄安穩的笑了一笑,安慰了她一下。
向著欣玥的頭上伸出的手,卻就這麼停了下來。
諾雄探手從自己的上衣口袋,取出了一張黑色的卡片。
「什麼……?」欣玥不解的伸出手來。
「我取回來了。妳失去的幸福與人生,我全部都取回來了。」諾雄將卡面朝向欣玥,說道:「今後,再也不要……。咳。」
諾雄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口:「不要再相信任何……,像我這樣有心機靠近妳的人。」
欣玥看了一看,卡面上原本全空的一行格子,已經如同諾雄所說那樣被黑線填滿。可是,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欣玥抱著他將要倒下的身軀,終於忍不住問出口,然而,卻又立刻縮回了手:「雄?你……,怎麼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公司利用人來欺騙天真的人類,在我們進入公司時早已經簽下了賣身契,以保證絕對不會背叛……。」諾雄又咳了幾聲。
「可是,可是,你的身體……。」欣玥小心翼翼的按了按諾雄的側腹,想要幫他止住疼痛,卻又怕弄痛了他。
「嗯。我的內臟……,幾乎都被取走了。」諾雄咳了一聲:「這就是我愛上客人的懲罰。」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欣玥終於按耐不住哭了出來:「不是說好了嗎?不是說好的嗎?只要把我的靈魂交出去,雄和小依就都能幸福……!」
「那……,咳,也,沒辦法。因為,這個罪名,是事實啊。」諾雄苦笑一聲:「我……,不能讓妳,去受這樣的罪……。」
「……雄。」欣玥搖了搖頭:「我一次,一次都沒有在意過……。」
「嗚……。」諾雄稍稍挪一下身子,立刻又痛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低聲呻吟。
「雄……,雄……!」欣玥已經哭的無法自持,連這時該說什麼都已經難以冷靜下來思考。
「這是我,第三次看見妳哭的樣子了吧?」諾雄無力的笑了笑。
「嗯……,嗯。沒錯……。」欣玥擦擦淚。一次是從上司的勸酒裡跑出來時,一次是被鎖在公司裡頭出不來時。比起這一刻,那都幾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是,正因為發生過那些事,現在的欣玥才會對諾雄生出無可替代的感情。
「我可以再拜託妳兩件事嗎?」諾雄挪了一下位置,讓欣玥攙扶了他一下,才終於坐正:「我所剩下,唯一,能夠信任的人,就只剩下妳了……。」
「嗯……,嗯。」欣玥點點頭。
「我,或說我的身體裡,好不容易,才終於留下了我的胃部……。」
「我知道!」欣玥立刻激動的跳起身:「我去請醫生來……!」
諾雄拉住她的手,苦笑一下搖搖頭。
「還有,一件事。」諾雄這麼說完,從口袋裡找了找東西。欣玥一臉不解,立刻又蹲了下來注意聽他想說些什麼。
諾雄從口袋裡掏出了手帕。
那塊手帕,是諾雄在餵欣玥吃小餅乾時,總是會托在她面頰上的手帕。
「我可以親妳一下嗎?」諾雄用手帕扶著欣玥的面頰,柔情的說了出口。
「啊……,啊……。」欣玥立刻意識到,這恐怕是最後的道別了。
諾雄溫柔的用手帕扶住欣玥的下顎,輕輕的將嘴唇靠了上去。
(血……,是血的味道……。)欣玥明白了諾雄就連這一刻都這麼的溫柔,是深怕自己的血沾上欣玥的臉,才用手帕墊住了欣玥的面頰。
眼眶中打轉的淚珠順著面上的淚痕落了下來。
欣玥的嘴角跟著滑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珠。
「我不會……,絕對不會忘記的。」欣玥哭著說了出口:「小依的事,還有你的事。」
「不,請把我忘了,只要這樣就好。」
「咦……?」
諾雄笑著搖了搖頭,跟著探頭在欣玥的耳邊輕聲低語:「我想請妳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請妳忘了我,尋找自己的幸福。」
「啊……,啊啊……。」欣玥用力的按著自己的胸口,卻難忍心中的疼痛。
「謝謝妳,欣玥。我第一個喜歡過的人是妳,真是太好了……。」
諾雄滿足的笑了一笑。
將握著手帕的手緩緩的垂了下來。
「雄……,雄……。」
欣玥跪著趴在他的身上,抱著他那已經變重的身體。
原本以往只要抱上去就能感受到暖意的身體,以往只要抱上去就能感受到滿滿脂肪的身體,可如今那腹部卻徒餘下一大片凹陷,感受不到一點點溫暖,也感覺不到被擁抱的實感,只剩下難以扶持的重量。
可是這一次的擁抱,絕對是欣玥的人生中,最能感到幸福的一次。
欣玥擦了擦淚水,從諾雄緊握的手裡取走了手帕。
擦了擦嘴角的血痕以後,欣玥用手帕綁緊了馬尾。
「請叫醫生過來。」
推開了有許多護理師在外頭拍著的大門以後,欣玥簡短的落下這句話。
「這裡有需要做器官移植的病人,請立刻讓醫生過來。」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諾雄的死沒有引發任何騷動,就像是車禍或是事故一樣,諾雄死了以後沒有任何警察來關切,醫院也沒有關注他的死因。
真該說不愧是惡魔的行事嗎?
窗外的雨仍舊在持續。
自手術以後的一周以來,欣玥每晚都在這個時間來到病房。
打在窗台上的雨點就像是黴斑一樣,在燈光下映出大量的黑點與倒影。
走進病房後,欣玥整理了一下花瓶中的百合。
昨天帶來的花,看來還能盛開好一陣子。
和護理師打過招呼以後,她們就這麼離開了病房。
只留下欣玥一個人坐在探病的來客椅上。
燈也不開,欣玥看著窗外的雨點,不禁想著這場雨會不會下不完。
手術非常成功。
在移植了諾雄的胃以後,小依立刻就被推回了病房。
可或許是長期的沉睡,身體還無法適應正常生活,所以還不曉得何時會醒來。
「……我遵守約定了。」
欣玥筆直的坐正,看向窗外的黑暗。
「我依照約定,讓小依移植了你的胃,也努力的試著把你忘掉……。」
轉頭看向手裡的手帕,欣玥忍不住滴落了兩行淚水在那塊折起的布上。
「對不起……。我還是……。」欣玥難過的掩住了面。
好想要擁抱啊。
這個願望如今已經不是任何人都行了。
欣玥自嘲的笑了笑,將紙袋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把那隻總是擺在自己床邊的小象布偶,放在了小依的枕邊。
「……我明天再來看妳喔,小依。」
欣玥就這麼說著,轉身準備離開。
「……嗯。」
身後的女孩淺淺的呻吟了一聲,打直雙腿,伸了個懶腰。
「小依……?」
欣玥立刻坐了下來。
護,護理師,不對,要先叫醫生,量血壓,還要抽血,還有什麼什麼……。欣玥心中一下子亂得失去了方寸。
「姐姐……?」小依揉了揉眼,意識模模糊糊的問了問眼前的人:「妳是……誰?」
「啊……。」欣玥想要開口,卻又停頓了一下。是啊,我是誰,算是誰呢?
想了一會以後,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了諾雄的笑臉。
欣玥才終於笑了一笑,緩緩的開口。
「我是諾雄先生的朋友。」欣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為了小依的醫藥費,諾雄先生去了很遠的地方,所以托我來照顧妳……。」
「哥哥……,去了很遠的地方?」小依側過頭問道。
「嗯,很遠,很遠……。」欣玥點了點頭,沉浸在自己的話中。
「那,姐姐,妳是誰……。」
「我嗎……。」
欣玥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叫欣玥。」然後笑了一笑:「叫我姐姐……,就可以了喔。」
欣玥看向一片黑暗的窗外。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
雖然距離天亮的光明到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過,現在就這樣吧。
就和這個女孩兩個人一起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