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三人全速折返。
時間尚早，密林有些區域依然縈繞著尚未散去的霧靄，枝葉表面也帶著露水。抵達獵師小屋時，原本待在屋內的帕茉立即奔出。
「薩薩彌卡大人！很高興您平安無事！」帕茉欣喜地說。
「你們何時認識的？」多露耶絲斜眼問。
李少鋒見帕茉露出說溜嘴的表情，不曉得如何彌補，暗忖這部分只要打死不認就行，敷衍地說：「偶然見過面。」
多露耶絲不信地咂嘴，不過薛夫、秦樓月和殷示爵隨即聚過來，讓話題無疾而終。秦樓月蹙眉追問，證實德克蘭、多露耶絲是擅自行動。薛夫感嘆著「沒想到會這個時候遇到李少鋒，久仰大名」，熱情攀談，順便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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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確實不是究責的時候。李少鋒隨即說明昨日見到的奇特情況。
沃米人自古棲息在地底洞窟，並未建立文明，憑藉著野性本能生存。
在遊戲場所偶爾會遇到落單的沃米人，比起同樣是高壯人形模樣的古革巨人、空鬼等種族，沃米人普遍被認為威脅性較低，理由即是那份粗獷魯鈍，即使像是『鳴吼的大密林』這樣有著大量沃米人棲息的遊戲場所，玩家們也不會特別擬定對策，因為沃米人本身就不可能團體行動，有個契機或火種甚至很容易自行打起來。
正因為如此，沃米人集體襲擊雨林毛象的群體本身就是異例，在缺乏糧食的現況之下，亞種指揮沃米人襲擊村落也是遲早的事情。
「──情況刻不容緩。」秦樓月凝重地說。
「有總榜強者參加遊戲值得慶幸，偏偏遇到唯一的教徒啊。」薛夫嘆息說。
「教團聯合大肆宣傳『狂王』阿瑪迪斯、『夜爵』貝琳達站在他們那邊，從這點判斷，馬歇爾並不是協助教團聯合的立場。」秦樓月公允地說。
「教徒都是同樣德行。」德克蘭面無表情地說。
「請兩位不要貿然行動。」殷示爵無奈勸說。
「這是當然，不管有幾條命也不會和總榜強者作對。」薛夫攤手說。
原來如此，薛夫聽到馬歇爾情報後，認為他會包庇托爾本，才急著讓德克蘭、多露耶絲在清晨就去找人。李少鋒稍微理清了前後順序，總結地說：「現在的首要目標是避免村民全滅。」
「少說還要兩天兩夜才能收集到所有藥草，來不及破關，確實只能打防衛戰了。如果是五十幾隻沃米人，靠著圍牆、箭塔等地利勉強有辦法處理吧。」薛夫搔著落腮鬍說。
「那樣會是硬戰，卻也勝過在密林偶遇。」德克蘭同意地說。
「那麼……」多露耶絲忽然揮手將默默旁聽的帕茉撼昏，繼續說：「準確的破關條件是『將所有藥草交給委託的遊戲住民』，無須在意遊戲住民是否有順利製造出藥品，或者是否有救活。」
「所以妳想無視村落？」李少鋒問。
「只要瞞著帕茉，村民的死活都無所謂吧，最多就是帶走她的母親。」多露耶絲聳肩說。
「值得考慮。」薛夫同意地說。
「防衛戰失敗可以那麼做，卻沒有辦法反過來。現在專注防守。」秦樓月說。
「秦隊長，妳認為遊戲住民同樣是人類嗎？」薛夫忽然沉聲問。
「這個問題能夠討論許久。站在個人立場，我認為遊戲住民和玩家是不同的存在。」秦樓月說。避開了是否人類的論點，以玩家為界線進行區分。
「……那麼期待有機會聽聽台灣玩家的看法。」薛夫並未深究，頷首說。
多露耶絲不再堅持，扛著帕茉進入獵師小屋。
秦樓月幾人迅速討論，讓多露耶絲留在這裡陪伴帕茉，同時用「締約」增加能夠使役的爬蟲類，其他人則是趕往村落。
✥
里頓村長年近八十，左手缺了三根手指，頭髮斑白，據說年輕時是村子最為強大的戰士，曾經單獨擊殺兩隻沃米人，不過現在已失傲氣，聽到可能被襲擊就就反覆追問細節，猶豫不決地表示得集合所有村民討論。秦樓月強硬堅持，里頓村長才允許同時進行防衛戰的準備。
扣除戰士、獵師等特定職業，大多數村民都沒有戰鬥經驗。即使自幼生活在氣息充沛的場所，大多有著命紋、成核境界的修為，面對沃米人的群體仍是毫無勝算。
托爾本躲在某處療傷，維洛妮卡看起來不想現身，馬歇爾又行蹤不明，目前能夠協助防守的玩家只有六人。李少鋒忍住嘆息，暗自慶幸守方在防衛戰佔優勢，盡可能加強村落的防禦設施，或許有機會搶先擊殺黑毛亞種。
村民們搞不太懂情況，幸好願意依照里頓村長的吩咐，分成數組行動──前往農地盡可能搶先採收；清點每戶人家的剩餘糧食；確認水井的情況；在村子周邊撿拾投擲用的石塊；將樹幹末端削尖，用麻繩捆成立方體，放在大門兩側作為臨時拒馬。
秦樓月確認過各組進度，在村長家旁邊的空地集合李少鋒等人，討論後續。
「──示爵，你有什麼對策嗎？」秦樓月開口問。
「這位有什麼殺手鐧嗎？」薛夫問。
「身處東方，若是想要幫手就去香港找老虎；身處西方，若是想要幫手就去曼徹斯徹找大鷲。示爵正是黑虎近年聲名鵲起的新人，被稱為『髒刃』。」秦樓月介紹說。
「好像聽過那個稱號。」薛夫回想著說。
「請直接講重點。」殷示爵皺眉說。
「你會怎麼用毒處理這個情況？」秦樓月乾脆地問。
「沃米人的毛皮粗厚，箭矢也難以刺穿，是否塗抹劇毒沒有太多差別，毒霧、毒水同樣效果微弱，如果是連同毛皮、骨肉一起融掉的劇毒又過於複雜，缺乏調配的原料也難以廣範圍潑灑。目前最有效的辦法是在動物屍體、穀物果菜當中下慢性毒。」殷示爵流暢地說，顯然早有料想過這個問題。
「毒霧是從口鼻吸入吧？」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樹林本身就擋風，毒霧難以飄進去，而且村子四周都被林木圍繞，只要溫差變化，風有可能從森林吹入村子，反而讓毒霧堆積在村內。」殷示爵解釋說。
「那麼不能用毒。最有效的做法也緩不應急，只要毒死幾隻沃米人，其他隻就會前往更遠的地方尋找食物。」德克蘭搖頭說。
「所以我才一直沒有主動開口。」殷示爵攤手說。
「結果依然只能用真槍實劍的辦法解決……姑且問問，有沒有人擁有『戰爭史』、『戰鬥工事』、『堡壘學』或『領袖魅力』的技能？」薛夫苦笑著問。
「那些都是普遍認為派不上用場的技能。」秦樓月說。
「領袖魅力對於現狀有什麼幫助嗎？」李少鋒不解地問。
「總要有人指揮村民。只要武器充足，他們會成為防衛戰的主力，數量就是力量。」薛夫冷靜地說。
「這項任務希望交給你負責，並且讓德克蘭先生聽從我的指揮。分成兩組行動避免互相干擾，我們會盡量減少沃米人的數量，試圖狙擊亞種；村民們則是負責支援，弓箭、投石的殺傷力難以期待，卻也聊勝於無。」秦樓月流暢地說。
「來訪神會受到村民們的敬重，然而那份崇敬當中是否有包含戰鬥也是未知數……行吧，就這麼辦。」薛夫乾脆地說。
「破關為重，我會聽從指示。」德克蘭頷首說。
「感謝。」秦樓月立即仔細吩咐：「那麼請德克蘭先生加入製作拒馬的組別，監工協助，薛夫先生，請陪我巡過村子，商量防衛戰的策略，少鋒、示爵，你們兩位自由協助村民，如果要離開村子先跟我講一聲。」
李少鋒應聲了，前往幫忙整理穀倉，順便確認村子的存糧足以撐上幾天幾夜，接著在離開時被殷示爵喊住。
「怎麼？你的工作做完了？」李少鋒問。
「我要求加錢。」殷示爵沉著臉，強忍焦躁地說：「從沒聽過護衛對象在遊戲開始的瞬間就單獨行動，而且連續兩天不見人影，在克蘇魯遊戲的場所無論多麼光怪陸離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沃米人的異常行動也不能算是你的錯，還是遠遠超過護衛委託的職責。」
「沃米人那邊是『尊師』馬歇爾的錯耶。」李少鋒無奈地說。
「你還是擅自行動了，依照黑虎的行情要加兩倍價。」殷示爵說。
「倒是行啦……你出乎意料是很認真的類型耶。」李少鋒說。
「這是傭兵的份內工作，帳當然要算清楚。」殷示爵不悅地說。
「樓月學姊在南極時就提過願意加錢委託，即使加入工房成為自己人，這方面的劃分也會很清楚，不用擔心。」李少鋒說。
「我可沒有同意加入。」殷示爵說。
「但是在鄭重考慮吧。你也清楚加入之後的好處──」李少鋒正準備遊說，忽然注意到大門附近傳來騷動，急忙和殷示爵趕過去。
前往農地搶收的村民們正好回來，抱著裝滿竹框的蔬果，不過神情嚴肅。多露耶絲、帕茉走在後方。前者不悅頻頻咂嘴，後者沮喪低著頭，看起來被痛罵過了。
「怎麼搞成這樣？」殷示爵順勢走到多露耶絲旁邊，低聲問。
「有沃米人靠近獵師小屋，只能帶著帕茉後退，不巧和前往農地的村民撞個正著。沒有讓帕茉被當場被打個半死已經是極限了。」多露耶絲無奈地說。
面對觸犯禁忌的帕茉，村民們很快就聚集過來，義憤填膺地呼喊咒罵，將目前的各種特殊情況都怪罪在她身上。
殷示爵當機立斷地前往保護帕茉的母親，李少鋒留在大門維持秩序。幸好來訪神的威名顯赫，村民們罵歸罵，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儘管如此，怒意持續高漲，隨時有可能演變成暴動。
片刻，里頓村長匆匆走到人群前方，嚴肅瞪視帕茉。
「幾位薩薩彌卡大人，這人觸犯村落禁忌，請交給我們處置。」里頓村長說。
「希望先確認詳情。」李少鋒拖延地說。
「此乃傳統，而傳統就必須遵守。只要解決觸犯禁忌之人，這些異於尋常的情況都將解決。」里頓村長信誓旦旦地說，頓時得到村民們的高聲贊同。
沃米人離開地盤以及很有可能攻打村落，主要都是黑毛亞種的錯……或者說是馬歇爾的錯，然而玩家與遊戲住民的價值觀相差過大，理性說明前因後果也難以說服。李少鋒遲疑著尚未開口，隨即看見秦樓月快步走來。
「失禮。」秦樓月刻意提氣，讓海藍真氣纏繞在身旁，略為震懾住村民後朗聲說：「當然尊重村內傳統，不過事態嚴峻，希望讓我們問出前因後果。」
「不需要那麼麻煩……」里頓村長眉頭深鎖地說，像是打從心底認為只要處理掉帕茉，這些事情都將瞬間消失，再度恢復平穩的日常。
薛夫、德克蘭已經移動到附近，觀望情況，如果里頓村長執意討人就只能製造混亂，趁機掩護帕茉逃出去。帕茉身為當事人，像是早就有所覺悟似的低著頭，並未辯解或掙扎。
在里頓村長準備開口之際，森林忽然傳來沃米人的咆哮，緊接著是此起彼落的漫天狂嚎，彷彿沃米人已經徹底包圍村落。村民們頓時陷入恐慌當中，不曉得如何是好。幾名比較靠近的男子試圖去抓帕茉，幸好多露耶絲暗中絆腿，配合魔力牽引讓他們失去重心，拽著帕茉後退。
「為什麼這麼快就進攻了？」李少鋒難以置信地問。
「那組前往農地的村民可能被發現了……也或許黑毛亞種的智商比原本預估得更高，知道村落的存在，趕在防衛設施製作完成前攻打。確認情況。」秦樓月吩咐說。
「是的。」李少鋒聽命搶出人群，飛掠到哨塔，居高臨下地觀察牆外。薛夫也在途中加入，神色凝重地不發一語。
目測近百隻的沃米人手持棍棒、石器，扇形圍住大門，森林深處還有更多身影在移動。咆哮未曾停歇地持續響著，配合踏地與揮動棍棒的呼嘯風聲，彷彿整座大密林為之撼動。
當初五十多隻沃米人的群體竟然不是全部嗎？李少鋒感到冷汗流過脊背，隨之理解為何這麼快就進攻──沒有太多額外的理由，單純因為雨林毛象的屍體與農地作物都已經不夠吃了。
「被擺了一道啊……」薛夫咬牙嘆息，扭頭大喊：「所有人就定位！不想死的，立刻動起來！」
灌注真氣的大吼在瞬間蓋過咆哮，多少穩住局勢。村民們紛紛跑向各自負責的位置，或是將原木、沙包搬到大門後方；或是繼續製作拒馬。幾名獵師也帶著弓矢往哨塔集合。
「真是佩服，在短時間內就已經能夠指揮村民了。」李少鋒一邊說一邊環顧森林，尋找著黑毛亞種的身影。
「不用恭維了，麻煩你們盡量處理。能少一隻算一隻。」薛夫苦笑幾聲，直接跳下哨塔，繼續指揮村民進行防衛戰。
李少鋒確認過沃米人暫且沒有突擊的跡象，向著獵師交代幾句，讓他們在進攻瞬間就放響箭，同樣跳下哨塔，快步跑向待在大門旁邊的秦樓月、殷示爵和德克蘭，報告說：「目測數量破百，而且還在持續增加，並沒有見到黑毛亞種。」
「趁亂讓帕茉躲在她的母親家中，多露耶絲會保護她們母女。」秦樓月說。
「希望她別擅作主張地帶著帕茉逃跑……有些遊戲，只要殲滅掉所有的外星生物就算是破關吧？」李少鋒問。
「大密林的範圍難以估計，少說是好幾座亞馬遜雨林的範圍，倘若時間拉久，沃米人也會生下子嗣，物理層面不可能殺光沃米族。」秦樓月冷靜地說。
「考慮到最惡劣的情況，必須帶著帕茉的母親逃亡嗎？」殷示爵問。
「顛簸與壓力會加重病情，依然以保住村子為最優先目標。」秦樓月堅定說。
「那樣的風險很高。」德克蘭低聲說完，轉而問：「有何策略？」
「依照原定計畫分成兩組。示爵已經準備了近百支塗毒的箭矢，齊射有機會擋住一波攻勢，我們先在圍牆外側游擊，根據沃米人的行動適時調整。」秦樓月拔出無鞘鋼刀，凜然說。
「瞭解，我去傳達訊息。」德克蘭說完就大步跑向薛夫。
「我們先出去衝殺，最好殺死幾隻，如果能夠因此嚇退就太好了──」秦樓月沒有說完，率先朝向大門飛掠。李少鋒、殷示爵則是伴隨左右，各自握緊那徹亞斯、軍用刺刀，正式開始這場前途堪憂的防衛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