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是一個萬里無雲的晴天。
原本猜測黑毛亞種有可能在清晨發動攻擊,李少鋒等人凝神戒備,不過蓊鬱廣袤的大密林沒有任何動靜。
薛夫喃喃說著「要是亞種領著沃米人到其他場所找食物,放著村子好幾天不管就麻煩了」,卻也難以擬定更進一步的對策。眾人吃完放有雛狙蛋和蔬菜的穀物粥,移動到村落各處,或是放哨、或是領著村民進行防衛準備。
李少鋒沿著圍牆巡視,不多時聽到哨塔的村民發出呼喊,立即提氣飛掠。殷示爵、秦樓月也幾乎在同時趕到哨塔。
只見黑毛亞種站在邊緣的樹幹旁邊,瞇眼觀察。一改昨日徹底藏身的策略。
「全體衝出去是否有機會擊殺?」李少鋒思索著問。
「有幾隻沃米人擋在前面,而且距離目測超過五十公尺,我們出牆的瞬間就會被包圍。」殷示爵反對說。
「居然有拿自己當誘餌的智商與膽識嗎……」秦樓月說。
「我認為只是在單純觀察情況。」殷示爵說。
這個時候,多露耶絲同樣趕到哨塔,瞇眼瞪著黑毛亞種,偏頭問:「要出去賭一把嗎?」
「不太可能成功。」秦樓月搖頭說。
「瞭解。」多露耶絲隨手抓起長槍,毫不猶豫地對準黑毛亞種擲去。
長槍破風劃出銀光軌跡,不過黑毛亞種昂首尖嘯,兩隻沃米人隨即挺身,抓起樹幹擋住長槍。黑毛亞種嘲弄似的勾起嘴角,往後隱身在密林當中。
「幹嘛那樣看我?既然不出去,不扔白不扔吧。」多露耶絲蹙眉說。
「沒有在責怪啦。」李少鋒苦笑著說。
「希望那隻的智商沒有高到拿自己當誘餌,否則多來幾次都煩死了。」多露耶絲抱怨幾句就跳下哨塔,前往聯繫薛夫,加強戒備。
李少鋒再度放遠視線。
昨日的屍體與鮮血已經被草木吸收殆盡,難以看見激戰的痕跡,不過沃米人的數量不減反增,持續從樹林湧現,憤怒地持續咆哮,揮舞著獸骨、木棍。
為了避免聲東擊西的策略,李少鋒向秦樓月打過招呼就離開哨塔,準備前往另一座哨塔確定情況,不過才剛抵達中央區域就察覺到其他玩家紛紛爆出氣息。
「──找掩護!」薛夫放聲大喊。
緊接著,無數石塊、樹幹劃過湛藍天空,轟然砸落村落。
李少鋒大感愕然的同時也急忙斜衝,運氣攙扶一名年長村民躲入屋內。
屋舍大多都是木造,受到巨力撞擊很快就歪斜、崩毀或倒塌,到處塵土飛揚。村民們同樣身懷氣息,依然保有行動能力,卻有不少人因此頭破血流、各處擦傷。
「第二波來了!」薛夫運氣壓過驚呼與悲鳴,再度高喊。
李少鋒確認兩座哨塔並沒有受到嚴重毀損,急忙折返,與領著幾名獵師的薛夫擦身而過,趕到回秦樓月等人身旁。
「居然用了這種戰法。」德克蘭沉聲說。
「或者是從昨天的弓箭得到靈感,也有可能剛剛被射了一槍,意識到中遠距離攻擊的威脅性。」殷示爵猜測說。
「不能怪我吧。」多露耶絲咂嘴說。
「對於村民們氣勢的打擊劇烈,實際影響倒是還好。」李少鋒報告說。
「但是整體並不壞。投擲重物會消耗沃米人的體力,期間也不會進攻,那些樹幹與石塊更是能夠作為我方製作防衛器具的材料。如果房舍毀損,同樣能夠作為材料。」德克蘭冷靜地說。
「我可不想打持久戰,被圍著可就出不去了。」多露耶絲說。
秦樓月眉頭深鎖地思考,尚未給出指示就再度聽見尖銳咆哮。
李少鋒知道那是黑毛亞種的指令,立即抬頭,然而天空並未見到第三波的攻擊,而是大門與城牆受到衝擊,持續傳來受到撞擊的傾軋聲響。
沃米人趁著剛才的攻擊逼近城牆,試圖用身體撞倒嗎?糟糕,這是最難應付的戰法,沃米人靠著數量壓過來,只要大門或圍牆出現一個缺口就會大量湧入。即使玩家有辦法保命,村子依然會被破壞殆盡。李少鋒立刻提議:「分成兩組,繞著外面城牆試圖驅趕。」
「居然一開始就全力猛攻……」殷示爵咬牙說。
「箭矢和人員不夠顧及每個方位,而且要是有幾隻沃米人先翻越進來會很棘手。」德克蘭冷靜地說。
「打開大門!」秦樓月果斷地說。
李少鋒差點要讓秦樓月確認精神狀態,接著才理解到這是僅存的辦法──正門旁邊有座哨塔,主動開門也勝過不曉得何處會被突破的圍牆缺口,反而能夠稍微扳回人數劣勢。以最後一道防線圍殺湧入的沃米人。
「打開!」秦樓月再度厲聲喊。
原本費力撐住大門地的幾名村民不敢違逆,慌張拿起門後橫木,搬離沙包。
沃米人頓時湧入,對著不曾見過的屋舍柵欄好奇端詳。
黑毛亞種依然站在森林邊界的樹旁,咆哮著發號施令。數隻特別魁武的沃米人站在樹根處,擺明是護衛。
「守住。」秦樓月率先前衝,施展落雨刀法攔住最前面的沃米人。
「該採取備用計畫了。」多露耶絲催促說。
「還不到時候。」秦樓月堅持說:「大門會成為一個隘口,沃米人的數量無法發揮優勢,撐住即可。」
短暫空檔過後,沃米人聽從黑毛亞種的指示展開攻擊。
李少鋒、殷示爵一組,待到最前線,盡可能減少沃米人的數量。
薛夫、德克然則是展現出聯手作戰的絕佳默契。
前者專注攻擊,甚至沒有施展魔力鎧甲,以精湛招式拉近距離,破魔劈開護體妖氣,接著在左手凝聚出類似魔兵的魔法瞄準臉部要害;後者負責掩護,沒有讓其他隻沃米人靠近薛夫,讓他隨時能夠專注對付一隻。
現狀勉強保持在互不相讓的局勢,不過玩家一方已經沒有餘力領導村民。里頓村長勉強擔起指揮職責,讓戰士、獵師的村民待在前方,勉強纏住幾隻落單的沃米人,同時將村民們集中在戶外集會所。
李少鋒砍傷一隻沃米人的手臂,卻沒有餘力追擊,踉蹌退到秦樓月身旁。
「少鋒,你怎麼看?」秦樓月喘息著問。
「頗為糟糕,不過我們還撐得住。沃米人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許多隻都又餓又累,動作相較單調。」李少鋒說。
「覺得還能撐多久?」秦樓月旋身劈退一隻沃米人,又問。
「沒辦法到入夜,然而午後應該沒問題。我認為來得及。」李少鋒說。
秦樓月繃著臉不再多說,繼續擋住沃米人。
最後防線並未被突破,卻也不得不緩慢後退。數名村民奮不顧身地圍攻才好不容易處理掉落單衝進村落的沃米人。李少鋒注意到多露耶絲頻頻觀望薛夫、德克蘭的反應,只差沒有直接脫離去找帕茉母女。
這個時候,殷示爵猛然後撤,破壞掉雛狙的欄杆,將雛狙趕往大門。
沃米人頓時不顧黑毛亞種的指示,抓起逃竄的雛狙,扭斷脖子後直接大啖血肉。幾隻沒搶到的沃米人憤怒狂吼,內鬨地互相毆打。
「感謝,爭取到了空檔。」李少鋒說,取出寒黐膏抹在方才被爪傷的幾道嚴重傷口止血。
「就是拖延一小段時間……你真的相信秦樓月嗎?」殷示爵嚴肅詢問。
「當然,她是我們的工房長。」李少鋒毫不猶豫地說。
殷示爵尚未回答,森林邊緣再度出現異狀。
魔力猛烈暴散。
幾隻沃米人當場被風刃割得屍首分離,連咆哮都來不及就倒地。
李少鋒不禁鬆了一口氣。
這場遊戲的破關條件是「委託」,換句話說,即使馬歇爾有辦法獨自在大密林來去自如,依然必須顧及村落安危,沒有去賭村落居民可能全滅的情況。樓月學姊想必也有考慮到這點,才會堅持死守。
「尊師」馬歇爾手持阿羅西權杖,踏出森林,優哉游哉地環顧戰局。
「比預期得更沒用,何必讓村民製造那些簡陋垃圾……算了,都別出手,經驗值要少了。」馬歇爾不悅地說。
兩隻沃米人分別從左右夾擊,凶狠揮落獸骨。馬歇爾看也沒看,輕搖著阿羅西權杖,兩支風矢近距離成形,直接在沃米人的胸口心臟處破開一個血窟窿。
「所有人後退!清理掉村內的沃米人即可!那是總榜第五的『尊師』馬歇爾!」李少鋒放聲大喊。
薛夫、德克蘭和殷示爵立即後退。多露耶絲露出安心神色,引魔衝向集會所支援。
原本趨於弱勢的戰況因為一名強者的現身倏然扭轉。
馬歇爾的目標並非戰勝,而是殲滅在場每一隻沃米人,保持特定頻率搖晃阿羅西權杖,每次晃動都製造出大量風矢,各自劃出不同軌跡射向待在遠處的沃米人。魔力高度集中的亮綠風矢直接撕裂毛皮、肌肉,射穿心臟。
黑󠄊󠄀󠄃毛󠄎󠄊󠄀亞󠄃󠄎󠄵種󠄀󠄀󠄂很󠄫󠄚󠄌快󠄳󠄤󠄔就󠄍󠄽󠄘將󠄩󠄀󠄂馬󠄒󠄣󠄇歇󠄪󠄯󠄔爾󠄅󠄀󠄆視󠄋󠄩󠄭為󠄤󠄫󠄰危󠄆󠄪󠄳險󠄟󠄪󠄓,咆󠄉󠄩󠄔哮󠄑󠄒󠄃指󠄰󠄐󠄛揮󠄈󠄟󠄟,不󠄍󠄩󠄞過󠄙󠄾󠄂沃󠄷󠄟󠄨米󠄡󠄾󠄰人󠄁󠄄󠄏只󠄂󠄸󠄼要󠄖󠄢󠄔靠󠄤󠄋󠄭近󠄛󠄑󠄕馬󠄿󠄁󠄙歇󠄞󠄑󠄜爾󠄗󠄐󠄇就󠄎󠄼󠄖會󠄺󠄥󠄌被󠄗󠄟󠄹風󠄟󠄨󠄼刃󠄗󠄉󠄃、風󠄌󠄼󠄫矢󠄏󠄞󠄑擊󠄒󠄁󠄕殺󠄨󠄬󠄁,手󠄴󠄽󠄳持󠄋󠄘󠄳石󠄐󠄼󠄶塊󠄄󠄕󠄢當󠄐󠄌󠄅作󠄒󠄅󠄸盾󠄂󠄆牌󠄢󠄃也󠄬󠄉會󠄻󠄽被󠄟󠄅風󠄈󠄆矢󠄱󠄟繞󠄗󠄒進󠄜󠄥死󠄴󠄬角󠄌󠄾,策󠄰󠄔略󠄓󠄶、智󠄇󠄎商󠄏󠄻與󠄷󠄭兵󠄃󠄻器󠄾󠄼都󠄛󠄞毫󠄦󠄥無󠄺󠄞意󠄊󠄈義󠄸󠄈。
數十秒後,沃米人的隊形徹底崩解。
馬歇爾沒有放過任何一隻沃米人,原地跳起,竟然直接飄浮在離地數公尺的空中,將現場盡收眼底。身邊圍繞著風捲,徹底擋住沃米人投擲的樹幹、石塊。
黑毛亞種同樣爬著樹幹來到高處,張口咆哮指揮。
「終究是野獸……這種時候應該全速逃跑吧。」馬歇爾的眼中閃過失望,看似對黑毛亞種徹底失去興趣,左手平舉在胸前,凝聚魔力製造出三支巨大箭矢。箭矢尖端呈現尖銳錐形,纏繞著螺旋魔力,倏然射出。
黑毛亞種勉強避開第一支,卻被緊接在後的第二支、第三支巨大箭矢射穿肩膀、腹部,當場死亡。
「這個就是純魔的巔峰。」秦樓月感佩地說。
「沒有練魔兵,也沒有在修為抵達一定程度之後修練武術,這種類型的魔法師確實極為少見。完全仰賴體外變化的魔法,某種程度也可以理解為何會反覆參加遊戲。」殷示爵說。
「我可不曉得魔法師居然會飛……即使只是懸空站立,難度依然遠遠超過任何一種魔法吧。」李少鋒苦笑著說。
「那個是黃金黎明結社的研究目標之一,曾經提出過數個理論階段的迴路,但是都沒有進展到實用階段,而且馬歇爾用的那招有可能是障眼法,畢竟只是站在半空中,並未移動。」秦樓月冷靜地說。
「主要的攻擊手段是風矢,光是佔據高處就很有利了。」殷示爵說。
在李少鋒等人簡短對話的期間,馬歇爾已經風捲殘雲地解決掉殘存的沃米人,優雅落地,不疾不徐走過被鮮血染成深紅的地面,輕描淡寫地開口問:「哪個人出來說明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