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洛妮卡和秦樓月聊得頗為熱烈,彼此交換十書的最新學說、研究成果與外國隊伍近況。維洛妮卡並未特別隱瞞教團聯合的情報,不過她加入後仍舊單獨行動居多,並不清楚關鍵細節。
片刻,維洛妮卡端正神色,回到正題地說:「我做過調查,現今較常收到邀請的遊戲當中,以『鳴吼的大密林』最有可能遇到至高存在,這個也是某種機緣吧。」
「這場遊戲的場地遼闊複雜,情報也有許多不明之處。」秦樓月問。
「克蘇魯遊戲都有著線索,端看玩家能否察覺……村民們相信著未成年擅闖森林會觸怒偉大的存在,傳承自先人智慧,不過依然有著謬誤,單純進出大密林沒有問題。」維洛妮卡肯定地說。
「確實,如果玩家方的動作較慢,委託人會被其他村民綁回村落,抑或是被小型野獸攻擊,卻是不曾聽過一開始就重傷、死亡的情況,鳴吼更不是每次都會聽到。」秦樓月思索著說。
「推測最初的版本是擅闖到洞窟才會觸怒偉大的存在,唯有修為更高、有辦法擊殺沃米族的成年人才有資格出入,口耳相傳之下,禁忌的範圍擴大到整座密林。」維洛妮卡補充說。
「所以根據村民們的情報,至高存在就位於洞窟深處。」李少鋒說。
「目前確定有數項條件會觸發鳴吼,踏入洞窟深處就是其中之一……若不是這次有『尊師』馬歇爾亂來,這裡生活著數以千計的沃米人,原本需要花費數周、數月才有辦法攻略。」維洛妮卡繼續說。
「以結果而言省去很多工夫。」李少鋒苦笑著說。
「這樣依然難以說明那些矛盾。」秦樓月說。
「鳴吼有真假之分,大多數玩家只會聽到其中一種,導致帶回地球的情報錯綜且矛盾。」維洛妮卡乾脆地說。
「原來如此,這樣就證實了我的猜測。」秦樓月頷首說。
「第一晚的那聲鳴吼,大概是馬歇爾試圖宰掉沃米族的王,鏖戰途中或臨死前的咆哮。」維洛妮卡補充說。
「所以是假的,聽了也沒有受到嚴重影響。」李少鋒瞭然說。
「觸發真正鳴吼的條件是踏入洞窟深處的『禁域』。這個詞彙也只是一個形容,連居住在此的沃米族也不敢靠近,或許正因為是連生火都不會的野獸,才會基於野性直覺避開吧。」維洛妮卡緩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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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洞窟深處究竟有著何物?」秦樓月問。
「難以一言蔽之,不過抵達那裡的玩家就會聽到真正的鳴吼。」維洛妮卡說。
「休息過後就準備往那裡移動嗎?」李少鋒問。
「我已經去過了。」維洛妮卡淡然說。
「……咦?」李少鋒愕然反問。
「因此鳴吼隨時都會出現。」維洛妮卡繼續說:「其他玩家距離較遠,受到的影響也相較輕微,不過狹窄洞窟會加強的鳴吼效果,如果不想發瘋發狂就全速折返吧。」
「感謝您的數次提醒,不過樓月心意已決。」秦樓月正色說。
維洛妮卡放棄似的聳肩,單手扶著戰斧斧柄倚牆而立。
由於沒有人開口說話,接下來好一段時間都只有窸窣風聲。
舊日支配者、舊神、四王、三柱神都受到眾多外星種族的信仰,身懷遠遠超過常識的力量,因此被通稱為「至高存在」,只要親眼見過的玩家一律都發瘋發狂,僥倖沒死也會詛咒纏身,出現許多精神狀態低落的後遺症。
李少鋒不禁思考柳縈柔是否也曾經待在此處,眼角瞥著秦樓月盤腿而坐,閉眼運氣,隨即注意到洞窟深處傳來若有似無的波動,感知真氣卻沒有任何結果,遲來想到維洛妮卡提過倘若妖氣極為大量地聚集,連帶會產生不協調感,意識到「那裡什麼都沒有」,此時此刻正是這種情況。
洞窟深處彷彿忽然出現一個龐然大物,將原本存在於那裡的真氣魔力都向外推擠。
「集中心神!全力運行真氣抵抗!」維洛妮卡沉聲喊。
風聲從通道彼端呼嘯颳來,挾帶某種鏽蝕氣味。
鳴吼隨之響起。
李少鋒有聽到那聲鳴吼,然而耳膜彷彿瞬間被震破,四周倏然變得寂靜,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在體內轟然脈動,緊接著湧現難以遏止的恐懼。
那是人類不應該觸犯的禁忌。
光是靠近也不被允許,即使映入眼簾也無法理解,伴隨著讓人近乎窒息的龐大氣息,口乾舌燥、冷汗直流,全身的內臟器官都像被擰扭撕裂,骨頭傳來被刮割的痛楚,震耳欲聾的尖銳在耳畔縈繞不散,像是號哭、求饒與悲鳴,直到嗓音嘶啞才意識到那是從自己喉嚨發出來的。
唯有「神祇」能夠形容那種存在。
李少鋒忽然覺得身體內部彷彿被掏空了,每次呼吸都感到空蕩蕩的,勉強有辦法思考,卻沒有辦法順利控制手腳四肢,回過神來已經跪倒在地,好不容易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才止住哀號。
原本晦暗的洞窟內部忽然亮了起來,火光搖曳,同時出現許多身披奢華厚重衣物的人們,並肩列隊,低聲複誦著無法辨識的祈禱詞,宛若奇異歌曲,縈繞著朝向更深處前進,也伴隨著晶石飾品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響。
幻聽、幻覺是精神狀態陷入低落時的常見症狀。李少鋒卻意識到這種情況更類似神賜能力的體外變化,至高存在的鳴吼或許是誘發的契機。
李少鋒用力眨眼,試圖眨去那並不存在的火光、人影,接著發現復誦祈禱詞的聲音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哭號,撕心裂肺且無比哀慟,彷彿世界徹底崩壞。人們神情空洞地跪地,喃喃說著「為何拋棄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帕薩拉、帕薩拉」等等語句。沃米人的身影隨後湧現,侵略似的湧入洞窟,靠著數量優勢進行單方面的虐殺,唯有少數倖存者躲在分岔小路的死角,當沃米人進入更深處後,逃入廣袤蓊鬱的大密林──
時間彷彿只有經過短暫幾秒,卻也像是過了數年之久。李少鋒再度眨眼後發現那些幻影都消失了,接著注意到秦樓月的情況更加嚴重。她整個人蜷曲在地,激烈痙攣,彷彿畏懼著什麼似的雙手掩面,急促喘息,汗水與唾液難以自持地淌落,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看似隨時會失去意識。
李少鋒扶著石壁起身,跌跌撞撞地走過去,跪坐在旁邊抓住秦樓月的肩膀,開口喊:「樓月學姊!請運氣保持冷靜!」
「在洞窟聽到比想像中更難熬啊……」維洛妮卡汗水淋漓,用顫抖的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玻璃罐,將罐內藥錠全數倒入嘴中,嚼碎吞下。神情頓時平靜許多。
「那種藥還有嗎?」李少鋒急忙問。
「可不是給你們吃的,而且精神狀態已經陷入低落就沒有效果了……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維洛妮卡嘆息著說,作勢要撼昏秦樓月。
「請、請等等,我相信樓月學姊。」李少鋒急忙側身攔阻,繼續握住秦樓月的手,呼喊著保持理智。
維洛妮卡再度用力踏地,穩住持續顫抖的身子,遺憾瞥了眼秦樓月後就不再理會,逕自引魔前往更深處。
李少鋒繼續呼喊,然而情況並不樂觀。秦樓月在痙攣過後開始激烈掙扎,張口尖叫,同時完全不控制力道地胡亂揮動手臂。要是引來沃米人會更糟糕,李少鋒一手摀住秦樓月的嘴巴一手壓制著不讓她自傷,接著心念電轉,直接輸出真氣侵體。
「唔!」秦樓月下意識地運氣抗衡,總算稍微恢復神智,神色茫然地問:「情、情況……怎麼了?」
「剛剛一瞬間陷入精神狀態低落的情況。」李少鋒鬆了一口氣地說。
「症狀比估計得更嚴重嗎……」秦樓月眼眸的海藍異芒閃爍,忽然又急促呼吸,握拳揍向粗糙岩壁。
「難道還沒有恢復嗎?」李少鋒問,急忙用柔勁抓住秦樓月的手。
「這樣在預料當中,痛楚有助於集中心神,我必須親身體會聽見真正鳴吼才能夠知曉該如何調理。如、如果精神狀態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就沒有意義了。」秦樓月咬牙忍住顫抖,低聲說:「少鋒,我沒問題……去追維洛妮卡小姐。」
「但是──」李少鋒猶豫地說。
「你必須去追。那邊更加凶險,僅僅一聲鳴吼就足以造成詛咒,維洛妮卡小姐則是想要與之敵對,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得為了千帆。」秦樓月堅持說。
「是的。」李少鋒攙扶著秦樓月來到較為隱蔽的位置,隨即提氣趕向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