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覺得我被騙了。」羅德在上完第一節課後來到院長室,向托里曼『報告』第一堂課的情形。
托里曼像是預料到羅德的反應,一派輕鬆地回答: 「我可沒有騙你,我只說過他們是『特別』的,而已。」
羅德無力地垂下肩膀:「這還真是……太特別了。」
托里曼拍了拍羅德的肩膀,說:「羅德,你們班上的孩子都十分優秀,但他們將成這個教育體制下的犧牲品,所以我希望你來引導他們。」
「犧牲品?什麼意思?」
「帝國騎士?難道老師您是的指『通才教育』嗎?」
通才教育,是近幾年來查爾斯帝國極力推動的人才培育制度。原本,戰士與法師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體系,各自追求著戰技以及魔法的極致,根本無暇、無力,或者不屑去學習彼此體系的招式;但就某次查爾斯帝國與獸人大陸的部落發生衝突時,幾名同時兼顧戰技及法師的士兵表現活躍,甚至逆轉戰局。於是查爾斯帝國就決心全力培養『兼顧魔法及戰技』的人才,也就是所謂的『通才』。
羅德對於自己說出口的答案也有些遲疑,但托里曼聽見羅德的回答後收起笑容,嚴肅且堅定地點頭。
「沒錯。通才,同時精通戰技及魔法這兩項不同領域的人才,那的確是很了不起,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達到那樣的標準。而且所謂的人才,不能只用單一標準來衡量。」
「那老師您為什麼會認為我能勝任S班的班導師呢?」羅德並不是對自己接下這份工作不滿,純粹是好奇。
「因為你也對通才制度十分不滿。」托里曼的一句話,讓羅德受到極大的衝擊。羅德曾經對通才體制很不滿,因為大多數魔法資源仍是被貴族掌握,導致平民很難成為通才,但羅德還是憑藉著自己的努力成為通才。
托里曼似乎讀出羅德的想法,他接著說:「羅德,你的選擇並沒有錯;但有的人沒有選擇的餘地的。他們也許不適合這個體制,但那並不代表他們就該被放棄。」
羅德聽了之後笑著回應:「那看來我不能放過這個挑戰制度的機會呢!」
「希望你能讓那些孩子發現自己的價值,然後讓這個社會意識到,他們的制度是錯的。」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給我這個機會。」羅德心底再次湧上一股動力。
※
「七年S班的全體同學,請在放學後在操場集合。」校內響起廣播。羅德拜託校內廣播組幫忙集合班上的學生們。無論如何,他都得先跟班上全部的同學先當面談過。
之後,羅德回到辦公室,辦公室內除了羅德外還有七名老師,大部分老師都對羅德對非常冷淡,可能是對突然冒出來的新老師感到陌生,或是對羅德所帶的班級感到不屑,畢竟只有七個人的小班,班級編碼又在這麼後面,再加上又是丟給一個新人來帶。這種實驗用的小班沒多久之後就會打散了吧?他們的表情這樣訴說著。
辦公室裡的老師們的目光不時瞥向羅德,彼此接耳竊語,這樣欲蓋彌彰的行為,羅德當然心知肚明,但他決定默默忍受,因為羅德知道這個世界是靠實力說話的,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我一定會將S班帶起來,羅德心想。
※
放學時間,成群的學生們來到學生餐廳吃飯,或者逛校內的魔法書店、魔法用品店、日用品店等地方購物。其實校內生活機能十分完備,主要是因為托爾瓦傑學院位處查爾斯帝國西邊的邊陲地帶,非常偏僻,就連最近的城鎮坐馬車往來也要花上將近半天的時間,所以必須加強校內的生活機能,方便學生和老師們住校。
至於為什麼要將學校設置在這麼不方便的地方呢?
主要是因為查爾斯帝國夾處在妖精的帝國──『帝纳提斯帝國』和戰亂連年的『獸人大陸』之間。
位於查爾斯帝國西邊的帝纳提斯帝國,是個非常強盛的妖精帝國,無論是它的軍事、魔法、工藝或文明發展都比查爾斯帝國發達,但妖精們非常的高傲,不屑與人類來往,卻也愛好和平,不輕易發動戰爭。查爾斯帝國和帝纳提斯帝國就在彼此不來往的情況下維持和平至今。
而東邊的獸人大陸,是個種族繁多、戰爭不斷的大陸。因為連綿不斷的戰火,所以獸人大陸上的文明非常的落後。獸人大陸上並沒有國家,而是有著數百個部落和數個聯盟,其中的種族大多是獸人,也有未受開化的人類(蠻族),和其他各種奇形怪狀的亞人種及生物。
獸人大陸的一些部落也常向西邊侵略,理由有很多,例如嚮往西邊富庶的生活,或者為了消滅自己的世仇(獸人和妖精是世仇),又或者純粹只是想要掠奪物資而已。
雖然獸人大陸為查爾斯帝國帶來不少的麻煩,但其實也有帶來好處。由於帝纳提斯帝國不與查爾斯帝國來往,所以彼此之間也鮮少有貿易關係,如果查爾斯帝國想要獲得物資,就必須透過與東邊帝國邊境的一些部落貿易來獲得;因此,查爾斯帝國東半部的軍事和貿易的發展都比西邊來的發達,在東半部趨近於飽和的狀態下,學院也只好選在西邊成立了。而且,萬一戰爭爆發了,學生也可以免於受到戰火的波及。
羅德站在操場,等待全班的集合。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從學院通往操場的門口處,才終於出現熟悉的面孔,除了羅德原本就認識的妮娜、雪芙、克莉絲汀和艾莉絲外,還有兩名學生,其中一名是留著褐髮男學生,表情有些怯弱,另一名高挑且黑髮及腰的女學生,臉上掛著放鬆的笑臉,與她的魔鬼身材形成強烈對比。
「老師,初次見面,您好。」褐色短髮的男子恭敬的打招呼,然後接著說:「我是里恩‧伯德。」
在一旁的黑髮女子也以優雅迷人的笑容說:「老師,你好,我是琳‧多倫坡。」
「里恩、琳,你們好,我是羅德‧亞卓爾。」
妮娜盤著手,沒看著羅德問:「你叫我們來幹麻?」
「是這樣的,從明天開始,我希望大家放學後留下來,我想替大家進行課後輔導。」
「什麼?」
「什麼嘛!我才不要。」
「阿啦,可是我放學之後有事呢!」看來大家都很不踴躍。
「竟然為了這種事特地叫我們過來,拜託你放過我們好不好!」妮娜不滿地說完後扭頭就走,接著幾個人面面相覷之後偷偷瞄了羅德一眼,發現羅德並沒有大發脾氣之後也紛紛離開,不過仍有三個人站在原地,克莉絲汀、艾莉絲和里恩。
「你們願意參加嗎?」羅德笑著問道。而剩下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羅德的笑容頓時燦爛了起來。
※
不過在羅德回到辦公室後,卻無力地癱在座位上。
(只來了一半的人嗎?這該怎麼辦才好?)羅德扶著額頭思考著。
首先,根據托里曼所說,班上的學生們並不是通才,也就是說他們在某些方面也許很優秀,但在別的領域就不盡理想。他們到底是哪方面強?哪方面弱?不擅長的程度又如何呢?
如果要把這些弄清楚,勢必得借用放學的時間才行,因為平常的上課時間要上正課,有進度壓力,再加上羅德也只有劍術和基礎魔法有帶到S班,時間根本不夠,況且到了七年級,除了必修課程外,每個人都有修習自己專門的科目,每個人的專長又不同,所修的科目也不同,上課的時間地點當然也不一樣。即使有些科目重疊,那也不可能是全部的人都有重疊到,這樣一來,就算羅德想要因材施教,也不知從何下手。
(明明就只有課後輔導是最好的辦法,可是現在卻……唉!該怎麼辦才好?)羅德逐漸深陷苦腦的泥淖中。
(利用假日?)當羅德的腦海中一跳出這個選擇的下個瞬間就被自己給否決掉了。
(利用假日來上課的話,反彈大概只會更大吧?而且也會更麻煩。)羅德開始以學生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沒錯,基本上要叫學生『浪費』掉自己美好的假日,這種事情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
「羅德老師~」一個男子以唱歌的方式呼喚著自己,打斷了他的思緒。
「哇!」羅德轉過頭來便看到一副厚重的眼鏡貼在自己的面前,嚇得羅德向後退開。
「原來是你阿,米德老師。」米德是學院內的魔藥學老師,一頭白髮和厚重的眼鏡是他最明顯的特徵,雖然平時瘋瘋癲癲的,但卻是個認真的好老師。也是羅德進到辦公室時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主動向羅德搭話的老師。
「怎麼了?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其實是我們班上的學生都不參加課後輔導,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他們提升他們的程度。」
米德理所當然地說:「強迫參加就好了嘛!」
「哪有這麼容易阿……」羅德無奈地回答。
「那你只要出很難的考試,然後讓他們都不及格就好啦!」
「這我倒是沒想過。」羅德再次陷入深思,米德則是笑著離開。
(的確,這方法可行,但是用考試的名義似乎不太好,他們大概會認為我用成績威脅他們而對我更不滿吧?得換個別的方式才行。)
※
第二天,羅德特地起早起,他必須到城鎮裡採買一些裝備。
(今天上午都沒有課,就算是去城鎮,應該也趕得及上下午的課,而且今天下午就要上我們班的劍術課程,可是我身上卻一把劍也沒有,得趕快去買一把才行。)
正當羅德已經走到校門口時才發現,他把教師證忘在辦公室裡。托爾瓦傑學院基本上是不允許外人隨便進入的,所以為了確認進出學校的人員,老師們進出時必須要帶教師證,學生的話則必須出示學生證。
順帶一提,由於學生在校內進行某些科目時,穿著制服會造成不便,因此,學院並沒有強迫學生一定得穿著學生制服,但一般來說,較靜態科目的老師會要求學生穿著制服,看起來比較整齊,同時也是對老師的尊重。
當羅德回到辦公室裡拿教師證時,辦公室裡已有兩、三位老師,一般來說,傑學院裡的教師對於教學都非常的認真,加班到半夜或一大早起來準備教學課程都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一名身材魁武的男子對著剛走進來的羅德說:「喔?還真早啊!羅德老師。」
「你早啊!克里特老師。我等等還有事,先走一步了。」羅德笑著回答後直接拿了放在桌上的教師證準備走人,雖然羅德敷衍答話很沒禮貌,但再繼續跟眼前這名男子聊下去的話,才真的會
惹上大麻煩。
克里特,是個出了明的好戰份子,在學校裡負責教授刀、槍、劍、斧等……戰士的科目,可以算得上是個武器大師,但據說他有個非常惡劣的興趣,那就是『當著學生們的面打倒其他教授戰技的老師』,他會在別的老師授課時去挑戰那個老師,並當著兩班學生的面,毫不留情的擊潰他,也曾有傳說指出克里特曾利用『練習』的名義,打倒好幾個忤逆他或成績優秀非常的學生,甚至有不少老師和學生,因為他而不敢再回學校。
(如果讓他知道我有教劍術的話,他一定也會來找我的麻煩。)羅德正要走出辦公室時……
「咳咳!」一名戴著橢圓、金絲邊眼鏡,穿著法袍的女子以咳嗽提醒差點撞到她的羅德。
「對不起,曼妮老師。」羅德立即向後退開。
曼妮,是出了名嚴格的老師,雖然很有實力,但卻只能帶中後段的班級(C班和D班),因為前兩班都已經被一個兩年前來的新老師──『詹姆士』給一手包辦了,她似乎對此一直都很不滿。
曼妮對著羅德上下打量一番後,冷冷問道:「羅德老師,看你這身打扮,該不會要出校吧?」
羅德霎時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涼意竄上背脊,戰戰兢兢回答:「有,可是我的課是在下午才──」
羅德正打算解釋,但曼妮似乎沒打算聽他解釋,她打斷羅德,嚴厲地說:「羅德老師,既然身為老師,就請你要有老師的自覺,教職員隨意外出,你認為學生會有什麼感想?」
「我……」羅德無力辯解。曼妮則是盤著手,一臉不悅地等著羅德的答案。此時,米德正踏著似是跳舞的輕盈步伐,誇張的轉個圈後走進辦公室。
「早安啊──咦?」米德一踏進辦公室便感覺到凝重的氣氛,於是便循著這股沉重的壓迫感找到了低氣壓的中心。
「唉呀!唉呀!曼妮老師,妳不要欺負新來的羅德老師阿?」米德上前替羅德解圍。
「我才沒有欺負他,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啊?發生什麼事了嗎?」米德裝傻地問道,這個舉動顯然讓曼妮非常生氣,她不滿地說:
「你明明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幹麻突然來瞎攪和啊!」
米德無視曼妮對自己的不滿,繼續向羅德問:「到底怎麼了啊?」
被無視的曼妮雖然惱火,但並沒有笨到讓自己被米德牽著鼻子走,所以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安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其實也沒什麼啦,我只是要出去買個東西。」
「買󠄊󠄀󠄃󠄎什󠄊󠄀󠄃󠄎麼󠄵󠄀󠄀󠄂?」󠄫󠄧󠄹󠄿󠄿󠄕󠄹󠄓󠄐󠄁󠄹󠄳󠄨󠄣󠄇󠄟󠄜󠄚󠄪󠄅󠄦󠄶󠄹󠄐󠄬󠄸󠄏󠄞󠄮󠄭󠄯󠄦󠄟󠄇󠄉󠄧󠄀󠄲󠄮󠄐󠄓󠄯󠄌󠄄󠄮󠄠󠄩󠄨󠄪󠄄󠄋󠄚󠄶󠄿󠄇󠄹󠄗󠄠󠄷󠄷󠄥󠄯󠄸󠄂󠄾󠄉󠄠󠄸󠄷󠄋󠄮󠄿󠄣󠄭󠄗󠄡󠄙󠄾󠄽󠄏󠄓󠄙󠄖󠄚󠄁󠄩󠄝󠄲󠄽󠄑󠄍󠄐󠄸󠄺󠄃󠄣󠄮󠄥󠄊󠄻󠄠󠄌󠄋󠄸󠄿󠄘󠄮󠄥󠄋󠄒󠄕󠄊󠄌󠄰󠄂󠄝󠄔󠄻󠄥󠄟󠄐󠄪󠄙󠄒󠄚󠄢󠄠󠄰󠄔󠄂󠄠󠄂󠄓󠄼󠄲󠄚󠄸󠄧󠄬󠄑󠄱󠄵󠄦󠄪󠄎󠄧󠄎󠄾󠄉󠄞󠄖󠄌󠄨󠄘󠄫󠄈󠄥󠄐󠄲󠄔󠄿󠄻󠄴󠄓󠄱󠄃󠄿󠄉󠄱󠄅󠄎󠄠
「我要買」羅德稍稍瞥向克里特,看到他並沒有在注意這邊之後,小聲說出『劍』這個字。
沒想到克里特眼睛一亮,耳朵一動後,便站起身來向羅德問:「羅德老師,原來你有教劍術啊?」
羅德轉過頭來,看到克里特的眼中充斥著戰鬥的慾望,那眼神就像野獸看到一塊鮮肉一樣。
「呃……沒有,這個……」眼看克里特正步步逼近自己,羅德一邊向後退,一邊將雙手伸向前,試圖想要和克里特保持一段距離,但克里特卻像是已經鎖定羅德這個目標一般,無視試圖阻擋的雙手,筆直地朝羅德走去。
此時,羅德感覺到一個微小的力道,正拉扯著自己的衣角,羅德隨即沿著力道來源看去。
「克莉絲汀同學?」身材嬌小的克莉絲汀,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辦公室來。克里特停下腳步,看著克莉絲汀。
「老師。」克莉絲汀罕見的開口說話了,她的聲音非常的輕柔,與她嬌小的身材和可愛的臉蛋相當合適。
「怎麼了?」
「我想要……」可能是克莉絲汀很少說話的關係,樣子看來相當彆扭。
「想要什麼?」克莉絲汀猛然低下頭來,說道:「你陪我……」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在場聽到這番極具衝擊力話語的老師們接目瞪口呆地看著羅德。
「啊?什麼?」羅德完全不能理解克莉絲汀為什麼沒頭沒腦的要自己陪她。
米德以意義深遠表情說:「羅德老師,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阿。」
「咦?」正當羅德發出疑問的下個剎那,他終於理解周遭同事對自己投來的異樣眼光是什麼意思。
「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先離開了。」克里特為了掩飾尷尬,轉身離開辦公室。
「唔!不是這樣!」雖然不知道克莉絲汀為何麼忽然講出這些話,但這肯定是誤會,羅德急忙為自己辯護。
「羅、羅羅德老師,身、身為一、一個教師,你竟然對懵懂無知的學生出手!」曼妮頻頻用推眼鏡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情緒,但仍藏不住滿臉的羞紅。
「不、不是,咦!?外面怎麼忽然這麼多人?」羅德正要辯白時,才發現辦公室外早已站滿了一堆正在看熱鬧的學生。
百口莫辯的羅德,腦袋裡一片混亂,在眾目睽睽之下拉著克莉絲汀的手離開辦公室,並坐上了來往於學院和城鎮之間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