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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性者》,或不是《個性者》。
這是與生俱來的差別。
或許也可以說是才能。與能夠靠努力獲得的技能不同,那些擁有真正《個性》的人們,就叫作《個性者》。
他們的責任及工作,是在長大之後,在名為《童話世界》的另一個世界,擔任創造故事的重要《角色》。因為是被特別選上的人,所以國家相對也給了他們能夠過得優雅又豪奢的生活保障,電視和雜誌也經常會報導介紹他們宛如夢境一般的生活情形。
相較之下,像我──佐東二郎這種《非個性者》,在小學時雖然對老師「你們也有個性」、「每個人都有不同之處,而且每個人都很棒」這種話完全信以為真,和真正有《個性》的人也一直都處得很好,但那也只維持到青春期之前。
漸漸地,我們察覺到《個性》與《個體差異》的不同,開始用既羨慕又嫉妒的複雜心情看待《個性者》。另一方面,《個性者》們也慢慢不再把我們置於《認知》內,雙方就這樣彼此隔離開來。
──然而……
「有……有什麼事嗎?呃……《村民》同學!」
擁有《個性者》中格外稀有的《個性》,也就是《魔王》技能的本班班長龍之峰櫻子,雙唇微噘,只瞥了一眼走向她的我,就慌張地轉移視線,如此說道。
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應該說,她比較像是故意把視線移開。真是服了她。她果然還在生氣。
事情的開端,是發生在上週末的星期六。
我受龍之峰之託,陪她去挑選能夠讓她看起來有《魔王》架勢的服裝。
當時,在有《魔王》的地方就有《勇者》的定律下,我的青梅竹馬,擁有《勇者》技能的光之丘翼一如以往地前來攪局。
事情演變至此,自然無法好好挑選服裝。
翼在胡亂惡搞一通之後,立刻就在堪稱《個性者》專用警察的《黑衣人》來之前逃離現場,結束了那一場鬧劇,但是當時龍之峰卻忘了把自己穿過的一套衣服帶回家。
因為總不能把《魔王》貼身穿過的衣物就這麼留在街上,於是我便把衣服帶回家,等到星期一,也就是昨天再交給龍之峰。但是──
「佐──村民A同學好色!」
聽見她將莫須有的罪名加諸在我身上,
「可是,我沒有從袋子裡拿出來呀!再說我根本也沒興趣!」
我極力辯解,結果卻在一陣屏息沉默之後,被她甩了一巴掌。
儘管不是很痛,臉頰上卻留下龍之峰小小的掌印。
可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那瞬間我彷彿見到龍之峰露出一臉深受打擊、看似很受傷的表情──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畢竟我又沒說什麼傷人的話。
順帶一提,龍之峰忘記帶走的衣服,是南瓜燈面具配上南瓜褲、南瓜胸罩,被翼命名為《十月魔王》的成套服裝。
不過,這不是重點。
她打我這件事是很不講理沒錯,但是《個性者》本來就是穿著衣服、會走路的蠻橫化身,所以要是凡事都太在意的話也只會苦了自己。
我會這麼豁達,或許是拜我一直以來,全年都遭受《勇者》無理要求的黑暗歷史所賜。不過這種話絕對不能告訴翼,否則她會得意忘形的。
話雖如此……
平日和藹可親的龍之峰雖然也很不錯,不過像這樣努力表現出冷淡態度的龍之峰,反而更有不知世事的深閨千金之感。
一般而言,個性者都會明顯持有符合自我個性種類的物品──並且將那些已經顯目到可以歸類為角色扮演的東西配戴在身上,但是魔王龍之峰卻不需要那類配件。
據說是因為魔王無須借助外力,即可維持魔王之姿。不過我不太明白就是了。
總而言之……
看在旁人眼裡,龍之峰一點也不像個性者。
她本人對於這一點非常在意,所以前幾天才會要我陪她去挑選有魔王《味道》的服裝,還試穿了《十月魔王》這類的衣服。
龍之峰平常會配戴的飾品,就只有像把骷髏倒過來似的髮夾。至於即使換上夏服也依然不變的黑褲襪,我想應該跟她的個性無關吧?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得好好盡到我身為副班長的責任才行。況且龍之峰儘管沒有在看我,卻還是一副等我說明所為何而來的樣子。也就是說,她雖然生氣,不過並沒有氣到無視我存在的地步。
基本上,個性者不會把非個性者當成人來看待。
路旁的石子或小蟲──說得難聽一點,就是電線杆或人孔蓋之類的,只要想像一下自己對這類東西的反應,就不難理解了。除非特別去留意,否則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對吧?道理是一樣的。
簡言之,他們只把在教室裡的我們,當成一根根的電線杆。
真是過分。
然而不知為何,這位魔王大人,卻把我這一介凡人,即便能夠前往童話世界,也頂多只能當《村民》的我放在眼裡,甚至還指名我當副班長。
一切就發生在這個春天。
這件事對我而言有如青天霹靂,然而對本班導師波霸老師來說,卻宛如天賜良機,她不但把我當成與龍之峰之間的傳話筒,還頻頻使喚命令我。
老師雖然是我們這一邊的人,可是並沒有受到個性者的忽視,所以有事的話其實大可向本人吩咐,不過對我說似乎還是比較輕鬆自在。
於是,受老師交付要事的我,為了與班長龍之峰商量要如何解決該事,才會來到她平常吃午餐的舊校舍中庭,和她說話。
我有時也會在這裡吃午餐,不過今天我是和同班同學齊藤始、木村正平一起在教室吃完才來的。順帶一提,我的便當菜色是自製的蘆筍培根捲、煎蛋和白飯。蛋的味道雖然有點偏甜,但依舊美味。
龍之峰今天似乎也是自己帶便當。她的膝蓋上擺著小小的便當盒。話雖如此,她的便當恐怕和我的手製便當不一樣,應該是某家料亭所做的飯菜吧。不只是外表像,龍之峰櫻子還是個真正的千金小姐。
曾經有傳聞說她國中時,每天中午都一個人在廁所吃飯,但事情的真相,其實是她找到了一個像這樣氣氛佳的祕密地點,優雅地在那裡用餐。
……不過她獨自一人的事,倒是一如傳聞所言。
但是現在,因為她時常會和我,以及今天似乎沒來、同為個性者的塚耶舞莉一起吃飯,所以也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
該提正事了。
「──我是為了工作的事情來找妳,班長。」
我開門見山地說。
很好。
妳終於肯看著我了──喂,怎麼又把視線移開了啦!不過跟剛才不同,她似乎很在意我的話,一直不停地瞄向我這邊。
總之,我還是不要坐在她旁邊好了。假使她逃開,到時受傷的人可是我。
平常我都稱呼龍之峰為龍之峰。叫她班長是我故意這麼做的。因為我想如此一來,聰明的龍之峰應該會察覺到這件事和班上有關,而且也會因此乖乖聽我說話。
果不其然,龍之峰挺直了背脊。
「妳知道矢刳馬心是誰嗎?」
龍之峰思索了一會兒,隨後搖搖頭。果然不出我所料。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矢刳馬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啦。話雖如此,她也只有入學典禮那一天有來,之後就一直缺席到現在──波霸老師說,要我們這兩個班長和副班長,想辦法讓那傢伙從第二學期開始來上學。」
「矢刳馬……是女生?還是男生?」
「她是女的。其實,妳也見過她一面喔。」
「是入學典禮的時候嗎?」
「不是。」
我緩緩搖頭。
「妳是前陣子才見到她的。就是……車站前不是有個穿紙箱的個性者?」
龍之峰低呼一聲。
「那名擁有《機器人》個性的女孩──那個人就是矢刳馬同學嗎?」
「似乎是。」
我見到那張照片時也嚇了一大跳。
為了挑選魔王風格的服裝,我們在附近有個性者用品專賣店的車站前,遇見一名全身穿著紙箱盔甲的女孩──應該說,是被她纏上才對,而照片中的女孩,也戴著造型一模一樣的手製紙箱頭盔。
「因為波霸老師給我看的照片,直接就是那張紙箱臉。還有,我終於明白翼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勇者的話?她說過什麼嗎?」
「當時,我看翼似乎知道那女孩是誰,於是就問她,結果卻被她反問我為什麼會不認識那女孩。也難怪翼會那麼說了,因為那個人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呀。」
結󠄊󠄀󠄃󠄎果󠄊󠄀󠄃󠄎,翼󠄵󠄀󠄀󠄂並󠄫󠄅󠄊󠄽沒󠄠󠄫󠄛󠄆有󠄝󠄐󠄦󠄣當󠄕󠄖󠄉󠄌場󠄠󠄫󠄒告󠄚󠄯󠄄訴󠄔󠄔󠄻我󠄈󠄹󠄘們󠄾󠄎󠄭答󠄘󠄎󠄰案󠄗󠄫󠄶,或󠄵󠄸󠄿許󠄦󠄥󠄃是󠄪󠄽󠄅因󠄉󠄤󠄄為󠄻󠄀󠄉她󠄐󠄊󠄉太󠄶󠄒󠄮傻󠄘󠄁󠄊眼󠄀󠄨󠄥了󠄪󠄙󠄴吧󠄃󠄐󠄿。就󠄐󠄁󠄹算󠄭󠄩󠄴被󠄣󠄝󠄁她󠄤󠄰󠄨教󠄏󠄫󠄼訓󠄸󠄒󠄦「既󠄐󠄅󠄙然󠄗󠄨󠄰是󠄣󠄻󠄯班󠄂󠄨󠄷級󠄾󠄑󠄈幹󠄨󠄰󠄹部󠄅󠄏󠄃,至󠄩󠄆󠄼少󠄋󠄇󠄆也󠄚󠄆󠄷該󠄌󠄰󠄇確󠄆󠄈󠄎認󠄯󠄒󠄞一󠄽󠄎󠄣下󠄺󠄍󠄭班󠄑󠄴󠄕上󠄘󠄰󠄄同󠄓󠄄󠄶學󠄜󠄗󠄠的󠄩󠄦󠄘名󠄶󠄈󠄞冊󠄻󠄑󠄍!」我󠄨󠄙󠄡也󠄵󠄟󠄷無󠄒󠄋󠄉話󠄿󠄿󠄀可󠄶󠄮󠄡說󠄬󠄓󠄴。
龍之峰似乎也有同感,只見她皺起兩道細眉,
「這件事或許真的是我們怠慢疏忽了……」
如此呢喃。
妳剛才是說我們對吧?這話聽在別人耳裡,也許不覺得有什麼。但是──我卻有一絲不尋常的感覺。
……是為什麼呢?
最近,連我都覺得自己莫名變得感情豐富起來。
算了,放在心上也無濟於事。
「也就是說,老師希望我們班級幹部想辦法讓拒絕上學的個性者來上課,對吧?可是,我覺得這種事情,應該是個性者專用的諮商師,這類專業人員負責的領域才對。」
原來有個性者專用的諮商師啊!也是啦,畢竟他們似乎有很多煩惱,壓力的確很沉重。
「嗯,不過矢刳馬的情況似乎和拒絕上學不太一樣。」
龍之峰一臉不解。沒一會兒,她隨即發覺自己正看著我,於是又一副「我才沒在看你」地轉移視線。
哎呀呀。
「……聽說她在入學典禮後有一陣子無法上學,是因為受傷的關係。只不過,她之後缺席的原因並不單單只是如此。總之,這段期間她一直反覆受傷,波霸老師擔心她會不會因此漸漸地就不願意來上學。其實,這件事情應該由老師親自出面比較好,最後也可能會變成如此,不過她覺得一開始還是由同為個性者的人前去關切較為恰當,所以才會希望我們兩個去了解一下情況。」
「這一點──我明白。畢竟老師是《村民》。」
龍之峰了然地點頭。
「而且,矢刳馬同學從未來過教室,別說是交談,她會對老師視若無睹也是當然的。」
我也有同感。
個性者對凡人的《認知》基準,坦白說,我不是很明白。
比方說,家人基本上他們都會認得。監督他們的政府單位人員也是一樣。學校老師雖然全是凡人,但大致上也都不會被忽視。我再舉個周遭的例子,像是擁有《死靈法師》個性的塚耶舞莉,她為了克服自己身為死靈法師卻害怕屍體的致命弱點,開始在魚舖打工,而她也完全認得店裡的店長。
說到最切身的例子,那就是我自己了。不止龍之峰,就連塚耶基本上也都認得我,把我放在眼裡。
但是,明明在教室裡幾乎都和我混在一起,木村和齊藤卻遭受全然的漠視。班上幾乎所有人,都不被個性者所理會。
同學們也因為就算和個性者說話也不會被搭理,所以完全不跟個性者交談。班上絲毫沒有團結力可言。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主動搭話卻遭人無視,那種感覺的確很令人難受。
我曾經問過龍之峰和塚耶,到底我、老師和其他同學有什麼差別,她們卻一副一切並非出自本意似的,
「不曉得耶……」
歪著頭,不甚理解。
儘管如此,我個人自有一套假設。而且,我認為這套假設應該相當正確。除了矢刳馬的事情外,我眼前還有一大問題必須解決,那就是想辦法搞定那件事。
不過,這事就留待以後再提。
「所以呢,要怎麼做?」
龍之峰微微傾首。
「什麼意思?」
「我是問妳,什麼時候要去看看她的情況啦。我是覺得,我們最好在這個學期內去拜訪個一次。」
順帶一提,從現在起再過半個月就是暑假了。
「妳今天放學後有事嗎?」
「什麼!不不不不不不不可以!」
龍之峰滿臉驚慌失措地站起來。
怎麼回事?
便當盒從她腿上「匡啷」地掉落地面。她驚呼一聲,連忙撿起便當盒,然後像在防衛似地緊抱在懷中,沿著長椅緩緩地遠離我。
「怎怎怎麼行呢,我又沒有那種資格!」
資格?
「總…總之現在還太早!請你──請你再等一下!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想法子的!」
「啊,喂──」
龍之峰不理會我的制止,一轉身就猶如脫兔般跑開。
一瞬間,我不知自己該不該追上去。
在那短短幾秒間,龍之峰與午餐時間已過了大半才來的塚耶擦身而過,一副連她也看不見的樣子,逕自衝出中庭。
真……真是莫名其妙。
難道是因為那樣?是因為龍之峰認為我對她留下的服裝做出變態的行為,所以才不願意和我一起回去?而儘管副班長是變態,她也會努力忍耐,只是今天還無法坦然接受?
真的假的!
「──喵?」
悄悄溜近的三隻黑貓,不停用身體摩蹭我的腳,還一邊像在詢問發生什麼事地叫著。
「……你是不是對她性騷擾?」
隨後而來的貓咪飼主,也就是死靈法師的個性者塚耶舞莉,一面按著滿頭銀白色的髮絲,同時面無表情地問。
「並沒有──我是這麼認為。」
我不想再被蓋上奇怪的烙印了。
「你認為啊……」
喃喃自語完,塚耶在長椅上坐下。被命名為黑、闇、炭的三隻黑貓則坐在她的身旁等待。
塚耶解開放在膝蓋上的布巾結。
布巾裡,出現一個共有三層,乍看十分別緻的便當盒。但是,可不能就這樣被騙了!因為便當盒上原以為很可愛的插圖,仔細一瞧,其實是內臟外露的動物屍體變形畫!
塚耶舞莉在裙子四周,也掛上了相同造型的布偶。自從換上夏服後,她就不把布偶掛在上衣上,就連貓咪們也頂多只會讓牠們依附在腿上或臀部上。
她在那群貓面前,打開第一層便當盒的蓋子。裡面裝的應該是濕食類的貓食。黑、闇、炭這三隻貓,以讓人難以想像牠們原本是野貓的溫順、有教養的舉止,融洽地開始吃起貓食。
「要我聽你說也可以喔?」
塚耶將剩下的兩層便當盒排放在腿上,一副已洞悉一切的語氣。
「反正聽《村民》說話,就像是個性者的業障一樣。不過這一點並不重要就是了。如果你想說,就在我用餐的期間自由發言吧。」
語畢,塚耶就開始小口小口地吃起不知是自己做還是父母親幫她做的,顏色感覺有些單調的便當。用剛上市的秋刀魚煮成的紅燒魚?不對,是罐頭嗎?不只是魚肉有罐頭感,連米飯也煮得濕濕糊糊的。
現在該怎麼辦呢……
可是,個性者的事情還是問個性者最好。
既然塚耶告訴過我個性者用品專賣店的情報,基於這一點,我有義務向她大略報告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我替自己打了打氣,決定向她坦白。
就這樣,我道出了一切。
包括我被龍之峰打的事情,以及龍之峰今天的那種態度。
那段期間,塚耶和貓咪始終以不曉得有沒有在聽的態度默默用餐,她喝下水壺內大概是茶的飲料後,幾乎在我說完的同時吐了口氣,
「我吃飽了。」
接著雙手合十,蓋上便當盒的蓋子。
「原來如此。」
她一邊重新綁好包巾,一邊開口。
「也就是說,你把龍之峰同學穿過的衣服帶回自己家保管數日,昨天還給她時,被她大罵『你這個變態村民!』並遭她以要將你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之勢狠甩巴掌,而她至今仍無法平息怒氣。」
「完全不對。」
龍之峰那宛如邪惡大魔王的形象是打哪兒來的啊。
「我知道。我是開玩笑的啦。」
這傢伙……
「不過,我明白你的問題了。所以呢?你想要怎麼做?你是想知道怎麼跟她和好?還是想知道被打的原因?」
我思索了一會兒。
「應該是原因吧?因為我也得先弄清楚原因,才有辦法向她道歉。畢竟,我連自己為什麼被打、她為什麼生氣都不知道。」
「可是,我想龍之峰同學並沒有在生氣……」
「怎麼可能!妳剛剛才來所以沒看到,龍之峰很明顯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耶!就連我跟她說話,她也很快就結束話題,還說了一些明天會想辦法之類不知所云的話,然後就走掉了。」
「噢,你是說剛才那件事啊。」
塚耶依序撫摸膝上三隻黑貓的背和腦袋。看起來好重。牠們已經變得跟黑色鏡餅(註:大小兩塊相疊的圓形年糕,是祭祀用的供品)一樣了。
「那不是在生氣啦。」
「可是我被打了呀。」
我把臉湊上前給她看。雖然有如紅葉一般的掌印早就消失了。
塚耶端詳之後,
「她當下應該確實有生氣。都被說成那樣了,也難怪她會不高興了。」
「說成那樣?」
她猛地用手指著我。
「沒興趣──你是這麼說的,對吧?」
「是啊。」
沒錯。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的確說過這句話。
「既然如此,那你被打也是理所當然的。」
「咦?可是,不對呀,難道我應該說『我超有興趣!』還是『我有興趣到滿腦子都在想!』」
「那樣只是普通的變態……」
塚耶露出受驚的表情,和貓咪們一起移向長椅的另一頭。
「不要後退啦!妳這樣讓我很沮喪耶!」
「開玩笑的啦。」
塚耶若無其事地回到原本的面無表情。不對,她好像有一點在偷笑?真是的,難道我完全被她耍著玩了嗎?
「總而言之,」
她把雙手放在便當盒上,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龍之峰同學之所以會不由自主地打你,都是因為你那句『我沒興趣』的關係。不過話雖如此,你也不能說出『很有興趣』這種強調自我變態性的話來。」
搞……搞不懂啊!
「要不然,我應該怎麼說才好?」
「其實你什麼話都不用說。你只要說,你沒有從袋子裡拿出來就好。都是因為你用沒興趣這種話來誇張強調自己的無罪,才會落得如此下場。還是說,其實你真的一點都不感興趣?」
……對不起,我的確很感興趣。對抗誘惑可是讓我吃足了苦頭。
「可……可是,那我要怎麼跟她道歉呢?我應該說『其實我很有興趣』嗎?還是『我有動過聞一下味道的念頭』?」
「你聞過了?」
「只有想想而已啦!」
「原來你有想啊……」
哇啊,真是窮追猛打!不……不過,只要是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任誰看到袋子裡裝著同班女生貼身穿過的內褲,應該都會起這麼一點小念頭吧!怎麼可能有人會完全沒有遐想,甚至還覺得噁心呢!
「算了,反正村民是變態這種事情,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唔……這句話聽起來怎麼有點……
「看吧。」
突然間,塚耶用手指著我。
咦?什麼?
「你剛才有點受到打擊了對吧?就是這個意思啦。」
啊──
「雖然我覺得打人不對,不過龍之峰同學應該是受到了跟你同樣──不,應該是比你更大的打擊,才會一時忍不住動手──我是這麼認為的。」
原……原來如此。
「不過……」
我嘆了口氣,搔搔頭。
「我現在大概知道原因是什麼了,可是,我該怎麼跟她道歉呢?我總覺得,不管我說什麼都怪怪的。」
即便我說「抱歉我說我沒興趣,其實我很有興趣的」,也會因為東西是龍之峰的內褲和胸罩而感覺很像變態。
「你什麼話也不用說。」
「咦?可是,龍之峰在生氣耶?我要是不想點辦法,到時若連班級幹部的工作也出現問題,那可就糟了啊。」
塚耶將分不清是黑、闇,還是炭的其中一隻黑貓抱在腿上,然後用兩手抓著讓牠跳舞、逗弄牠。
「我說過,她沒有在生氣啦。」
「呃──」
「剛才我跟她擦身而過時就知道了。她的那種反應不是在生氣。對照你所說的,我想她應該是在害羞才對。」
害羞?
「她一時受到情感的驅使,動手打了你。所以,我想她現在應該正為此事感到很難為情。她不是說要你等一下嗎?那大概是要你等她鼓起勇氣道歉的意思吧。」
「聽妳這麼一說,感覺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可能……」
「不過,這是最樂觀的解釋就是了。說不定,龍之峰同學其實是要你等她把你和全人類一起消滅掉哩。」
「到底是哪一個啦!」
塚耶開心地笑了起來。
「總之,我敢打賭她現在一定很後悔。不管怎樣,既然她要你等一下,那你不如就等吧。反正應該也用不著等到一兩個星期那麼久。」
是這樣就好了……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塚耶,我問妳。假如龍之峰為她打我的事情道歉,我應該怎麼回答呢?暴露我的變態性好像不太好喔?」
「我沒辦法給你那麼多忠告。我是個性者,光聽你們《村民》說話就已經做得夠多了,更別提我剛才的那些話早已超出我的本份。」
這話倒是。
「說得也是。不過,還是很謝謝妳的幫忙。」
《個性者》果然很難搞。
「對了,塚耶。妳認識矢刳馬心這個人嗎?」
塚耶停下逗弄貓咪的手。
「她是名冊上有登記,卻從未來過學校的學生對吧?不過我對她也只有這點認識,就連長相我也沒見過。」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話說回來,應該任誰都不曉得吧?」
塚耶一臉疑惑。
「矢刳馬是個性者,而且她的個性據說是《機器人》。」
我原以為塚耶會很訝異,沒想到她只是點點頭,說了句「哦,原來如此」。
「那是《泥人魔偶》的一種。」
翼也說過同樣的話。
「是很稀奇的個性嗎?」
「以大範圍來看的話並沒有那麼稀奇。因為我的《死靈法師》,其實也是《魔法師》這個類別中的一種。不過,那應該是最近才有的個性。」
「原來個性是會增加的啊。」
「不止增加,個性也是會減少的。因為聽說《童話世界》裡也有所謂的時興、不時興,所以一切都隨那裡的情況增減變化,就連被發現的個性也會隨之改變。」
那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呢?
算了,反正我這種人就算想了也不會明白。
總之,從塚耶身上是得不到情報了。
我身邊其他有可能知道《機器人》的個性的人,就只剩下翼了──不過,我實在擔心自己主動打草後,眼前有可能會出現龐然巨蛇。
我還是等真的無計可施了,再來考慮這麼做吧。
首先,先向本人問話──就從這裡開始好了。
不過,這其實是龍之峰的工作。畢竟,前陣子我被疑似矢刳馬的紙箱人徹底當成了空氣。
無論如何,在等待龍之峰展開行動的同時,我也來想想屆時該怎麼做好了。
「謝啦,塚耶。」
「不客氣。」
像是在替我加油一般,黑、闇、炭這三隻黑貓,
「喵~」
才剛在塚耶的腿上齊聲鳴叫,我的手機就發出……
「──是魔王喔!」
的簡訊鈴聲。順帶一提,那不是龍之峰的聲音。
「……那是什麼?」
塚耶露出有些不以為然的表情。
「啊……前陣子,翼那傢伙把我的簡訊鈴聲換掉,現在只要她傳簡訊來,手機就會說『是勇者傳來的簡訊!』我很好奇她是從哪裡得到那種東西,於是就上網找到這種網站。我查了一下還有哪些鈴聲,結果發現竟然連魔王的也有,所以為了好辨認,我就把鈴聲改掉了。」
「就只是因為這樣?」
被發現了!
「……其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擔心和龍之峰在一起時,翼如果傳簡訊來會惹她不高興。畢竟,我希望在她們這兩個對手之間保持中立。」
「真是明智的決定。」
塚耶頷首認同。
我一面回答:「是吧?」一面打開簡訊。這麼快就傳簡訊來,看來很可能是有要緊的急事。
【主旨:我決定還是去了。本文:就約今天放學後,麻煩你了。】
喔喔。
我是不曉得她為何改變主意,不過我也覺得事情應該盡早解決,所以這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畢竟我還有其他非做不可的要事。
「是關於矢刳馬的事情。」
儘管沒有向她報告的義務,我還是說了。
「老師要我和龍之峰一起去看看狀況。」
「這樣啊。」
她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她總是在這種地方,顯露出個性者的那一面。
「比起那個,我比較想知道,」
塚耶撫著貓咪們的背,一邊說:
「那個簡訊鈴聲有死靈法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