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裡一片雜亂的白,白濛不停的邁動四肢,小巧細長的身軀在白雪覆蓋的森林中慌張的躍動。
逃!快逃──
他的右腳踝正留著血,在白色的毛髮上染出一大片血跡。
傷口處似要燃燒起來的痛,連帶讓他呼吸急促起來。
他因不小心誤闖人類活動的區域,聽到一聲巨響,腳上就挨上一槍。
為保住性命,他一路狂奔想要回到屬於他們獸人的生活區域,但他越來越沒力氣再跑,意識快被那股疼痛吞噬,身體變得十分的沉重。
他害怕被人類抓到,只知道在抵達安全的洞穴前,不能停下腳步,就算他已分不清方向。
他還沒找到自己命定中的伴侶,還沒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不想死!
他強迫自己撐住意識卻腳步逐漸蹣跚,微張的獸嘴,喘得非常的用力,身子重到讓他快移動不了,只能拖著一步一步前進。
最後直接癱倒在地面上,他微弱的睜開眼睛,於他眼前透進一絲光亮。
已經看不清畫面。
他快要死了……
誰能救救我?
他在內心求救著,呼吸因知覺麻痹變得沉重,微弱的起伏被融化雪水弄髒的身軀,眼眸沾上一層水液。
下一秒,陷入一片黑暗──
**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路上?」
黑色轎車駕駛座上的司機瞇見前方道路約六十公尺處的中央位置上擱著一團東西,髒兮兮的,但從那形體能分辨出是小動物,卻不確定是什麼,緩下車子行駛的速度。
「去看看是什麼。」於後座的男人,冷冽的視線從手上平板電腦移開,透過擋風玻璃瞧上一眼。
司機馬上走下車,朝著那團看起來毛茸茸又似破布的生物體前進,蹲下瞧一瞧,然後回到後座落下的車窗旁。「是一隻雪貂,腳上有傷口,看起來像死了。」
這一段路兩側都是樹林,夏季常有小動物突然衝出被車撞死;冬季因為天氣寒冷,動物出沒的少,狀況較少,但仍有意外發生。
男人略微擰眉,將平板電腦擱在一旁,移動身著筆挺西裝的高大身軀,離開車子朝著躺在路上的雪貂走去。
如果不管這隻雪貂,繼續讓牠躺在路上,下場只有屍體被碾爛。
他親自確認的蹲下身,仔細的觀察,捕捉到那瘦小身軀非常細微的起伏的瞬間。
「還沒死。」雖然小雪貂閉著眼,但還有微弱的呼吸。
男人隨即將身上的黑色西裝外頭脫下,無視司機對他投以吃驚的注視,將西裝外套包裹住雪貂的軟綿身體,小心翼翼的將牠整個抱起。
「知道最近的動物醫院在哪?」他問著司機。
「進城後,有一間。」司機很快回著。
「先帶牠去治療,再回公司。」
「喔、喔,好。」司機快速的回到駕駛座上。
男人帶著雪貂回到後座,將平板電腦拿起,讓雪貂躺上他身旁的座位上。
高級的布料裡,雪貂天然柔細的白毛,搭上小巧粉色的鼻頭,與虛弱的模樣,令人不忍。
「再撐著點。」男人屈指輕輕的在牠額頭蹭上幾下,冰冷嚴肅的面容有那麼一絲錯覺性的融化。
**
白濛一睜開眼,四周是用黑色鐵線交錯形成的籠牆,牆外的世界看起來像是居住環境,有沙發、有電視跟盆栽等等,空間很大。
鼻子不停灌入著一股讓他很陌生又充滿侵略性的濃厚氣味。
人類!
他反射性撐起趴臥在白色乾淨布料上的身體,馬上叫出一聲:「嘶──」忘記自己右腳受傷了,現在一陣一陣的泛疼。
他󠄊󠄀󠄃󠄎望󠄊󠄀󠄃󠄎向󠄵󠄀󠄀󠄂自󠄫󠄧󠄼󠄰己󠄟󠄳󠄢󠄫的󠄿󠄅󠄢󠄯傷󠄝󠄫󠄷󠄭口󠄒󠄫󠄯󠄬,已󠄬󠄌󠄑󠄓經󠄲󠄤󠄖󠄄被󠄞󠄗󠄰󠄊白󠄾󠄣󠄤󠄭色󠄳󠄎󠄗󠄀的󠄏󠄧󠄩󠄖絲󠄀󠄛󠄭󠄏布󠄥󠄶󠄟󠄶包󠄹󠄲󠄄󠄢紮󠄃󠄞󠄦󠄣起󠄧󠄹󠄀󠄀來󠄒󠄎󠄐󠄛,身󠄗󠄾󠄇󠄖體󠄾󠄸󠄅󠄔也󠄒󠄘󠄊󠄅恢󠄢󠄌󠄬󠄗復󠄈󠄪󠄷󠄻潔󠄝󠄧󠄟󠄜淨󠄢󠄹󠄳󠄛。󠄁󠄪󠄝󠄀󠄏󠄥󠄓󠄻󠄐󠄢󠄘󠄤󠄖󠄒󠄴󠄴󠄻󠄉󠄣󠄘󠄍󠄡󠄞󠄚󠄕󠄊󠄷󠄱󠄒󠄨󠄎󠄓󠄺󠄕󠄪󠄃󠄒󠄠󠄲󠄭󠄧󠄓󠄏󠄨󠄃󠄯󠄩󠄙󠄁󠄗󠄄󠄥󠄼󠄊󠄏󠄞󠄚󠄆󠄞󠄴󠄱󠄯󠄘󠄣󠄐󠄅󠄈󠄒󠄎󠄘󠄍󠄹󠄾󠄄󠄞󠄄
獲救了?依照眼前狀況看起來是這樣,卻也像陷入另一個麻煩之中──
他被抓住了,不知道抓住他的人類想要對他做什麼?
他警戒的轉動眼珠,見眼下無人,慢慢的移動身體靠近籠子開口,想用牙齒去咬上頭的卡榫,但因為腳傷的關係,無法撐起身體將卡榫拉起。
他發脾氣的亂咬起鐵線,製造出噪音,如果籠子大一點,他就能暫時變成獸人模樣,用手開啟,可是這籠子大概用來裝貓咪的大小,裝不了人。
他聽見自己右側的通道那一頭傳來聲響,停下動作。
一道高大身影走來,一名男人穿著簡單的黑色毛衣搭駝色休閒褲,看到自己盯著他,腳步來到面前。
「終於醒了?」
白濛咬牙自咽喉發出「嗞嗞」聲,警告這男人別想對他幹嘛。
「病懨懨這麼多天,好不容易救活你,結果一臉兇樣。」男人淺淺的扯動嘴角,蹲下身,單側垂落著瀏海,深諳卻銳利的眼眸透著一股慵懶,無畏牠的虛張聲勢。
白濛不敢鬆懈,圓滾滾的眼睛由下至上瞪著這位給他可怕壓迫感的男人,沒把體型差距當一回事。
出生至今,他沒跟人類單獨相處過,就算變成獸人或人類模樣,他們這種經由人類基因跟動物結合而成的進化物種有著屬於他們的生活區域,也被禁止擅自進入人類的世界。
「別到處亂撞,會受傷。」
白濛停下作為動物本能想從欄杆縫隙間躦出去的動作,再次發出「嗞嗞」聲,向男人表示要你管!竟然對他用著命令的口氣。
「想吃東西嗎?」男人突然站起身,自顧走向客廳右側的半開放式廚房。
白濛看見男人從被牆角遮住的方向做出打開什麼東西的動作,「窸窸窣窣」的取出一袋東西,然後走向料理臺,將一塊白色東西倒在盤子上,將盤子拿去微波。
不久,一股氣味傳來,白濛聞得出這是肉的味道,小巧的舌頭舔了舔嘴,肚子有餓的感覺,但在心裡「哼」上一聲。
想用食誘?他沒這麼笨被收買。
男人手裡端著一盤東西走回到他,他透過男人蹲下的角度看到那是雞肉,約莫切成三公分的小塊狀,有很多塊。
男人用叉子叉上一小塊,穿過鐵籠,將雞肉湊到他面前,要他吃。
他細微的動了動濕潤的粉色鼻頭,快速地撇過頭,那神態看起來想表達出不屑,接著轉過半身,讓男人面對他白毛毛的屁屁,可是肚子在滾動著。
他真的餓了,從受傷昏倒到醒來,不知過了幾天。
爸爸媽媽沒看到他回家,一定很擔心。
「不吃嗎?還是想吃老鼠?」男人低沉的道。
噁──這男人以為他是普通的雪貂嗎?他可是有人性的雪貂,而且受過和人類一樣的教育。
白濛無視男人的存在,想趁男人離開時再想辦法逃走,卻聽見籠子被打開,他轉動身軀,男人突然伸手逼近的動作嚇得他向後一跳,發出警告聲響,「嗞嗞!」
「我沒要傷害你,東西放這裡,你想吃再吃。」男人將裝著雞肉的盤子放在籠子的一角,無畏他一副隨時會撲上咬他。
白濛確實想要攻擊,但還沒攻擊,男人已抽回手,重新將籠子的門栓上。
「乖乖先把傷養好吧。」男人輕道一句,盯著他兩秒,接著走向通道,消失在其他開啟的房間門後。
白濛瞪著那一盤雞肉,雞肉的香味不斷飄來,他匍伏前進些,鼻子湊近再聞了聞。
肚子好餓啊,好餓……
不行!他不能吃。
他生氣的用鼻子把它打翻,雞肉散落在籠子內與外頭的地面,他將自己縮在角落,縮成一團。
他才不要屈服於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