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畢業是人生的開始還是結束呢?(1)

城市的一隅拉起了黃色警戒線。

馮艾保臉上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斜倚在車旁。紅色警戒燈光一閃一閃從他臉上掃過,帶起他嘴唇邊的一絲淺笑。

他伸手在車頂上用力拍了拍,接著彎下身從車窗往裡看,對還在車子裡與總部交談的搭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看。」他指指被調高的警戒燈,頻率也被調低了,每隔約半分鐘才會在深色的天空上閃過一道紅光。

何思掛上電話,探頭順著馮艾保的手指看去,很捧場的笑笑:「第一次看到?」

「你說呢?」馮艾保哈哈一聲,反問回去,順手拉開了車門。「快下來,帶你參觀參觀我的少年時代。」

馮艾保與何思已經搭檔十年了,當然不會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聊勝於無,往半空中投射的警戒燈。

還記得兩人第一次搭檔出任務的時候,同樣是夜裡的犯罪現場,黃色警戒線已經拉上了,地點在城市邊緣的小公園,周圍的居民在警戒線外探頭探腦,低低的交談聲嗡鳴著,聽在馮艾保耳中彷彿夏夜裡糾纏不休的蚊子。

你很煩,卻又拿這些小渾蛋沒輒。

他們到達現場後,警戒燈便調整了高度跟頻率,像今天這樣,往高空上打去。馮艾保當年還是隻小菜雞,臉上乾乾淨淨隱約帶著點懵懂無知,何思比他早兩年入職,算是他的前輩,很貼心的安慰他:「別怕,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提出來。」

聞言,馮艾保立刻立正站好,用一種童子軍般澄澈天真的眼神看著何思,拘謹又好奇地確認:「真的什麼問題都可以提出來嗎?」

這年馮艾保剛滿十八歲,才從學校畢業,在何思眼裡跟隻破殼三秒的小雞沒兩樣,表情和聲音都忍不住帶上慈愛:「可以,你問。我們這一行不怕問問題,怕的是明明有問題,卻裝作不知道。」

少年用力點點頭,在何思幾乎氾濫的體貼溫柔眼神中,用手指向天上的警戒燈:「那個,為什麼要朝天空打?」

艷麗的紅光恰好在夜空中一閃而逝。

「因為有你在啊。」何思溫聲解釋:「哨兵的五感比常人要敏銳許多,警戒燈的紅光對你們的視覺來說刺激太大了,所以才會往天空投射,避免對哨兵的視力造成損傷。」

馮艾保靜靜聽何思說完才搖搖頭:「前輩,你誤會了,我知道為什麼要朝天空打燈。」

「那你想問的是……」何思困惑的瞇起眼。

「我只是覺得,這麼敷衍了事的警戒燈,恐怕召喚不出蝙蝠吧。」少年挽著手臂,瞇著純黑色的雙眼朝天上看,乍看之下像是失落,但熟人會知道,馮艾保只是試圖藏起眼中的頑皮而已。

「抱歉?」何思當時不知道少年本性,腦袋卡殼瞬間,率先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關蝙蝠什麼事情?話說回來,首都圈範圍內有蝙蝠族群嗎?

馮艾保把視線調回自己搭檔身上,眉彎彎眼彎彎唇角也彎彎:「沒什麼,這不重要,我身為哨兵總不會連一隻高科技蝙蝠都不如。」

姑且不論這句話會惹怒多少人,何思倒是察覺到眼前的小搭檔不是外表所見的單純天真。他自信、自傲可能還有些壞心眼,惡作劇得逞的歡快心情被何思的精神力觸手捕抓到,他才驚覺自己適才被人調侃了一番。

沒什麼壞心思,也不是惡意的,但就是……很欠揍。

這十年來,馮艾保沒少開警戒燈的玩笑,當然他嘴裡的高科技蝙蝠也沒少被拉出來溜幾圈,何思從一開始試圖理解,到現在他都心如止水了,隨便馮艾保想怎樣吧!

走下車,何思往左右看了看,感嘆道:「這是我待過最安靜的犯罪現場了。」

唯一在交談的,只有他和馮艾保兩人,周圍也沒有任何一個圍觀群眾,甚至連媒體都沒出現。

法醫和鑑識人員是第一批趕到的,早就在裡面忙碌一段時間了,像一群任勞任怨的工蟻,緊閉著嘴,臉色嚴肅到近乎空洞,現場的大燈比普通犯罪現場的燈要暗了幾度,白熾光線陰森森的透出種莫名的冷意。

警戒線內是一棟幾乎高聳入雲的白色巨塔,光滑的外觀看不出是何種材質建造而成,任何燈光打在塔壁上都會瞬間暗上幾度後很快散掉,整棟建築物除了底層的一扇大門外,從上到下不見一扇窗戶,明明通體雪白卻散發著壓抑的氛圍。

白塔位於一條長街的底端,遠離了城市最喧囂繁華的地區,坐落在城市邊緣。但並不是個陰暗危險的地方,相反的,這附近的治安絕對是整個首都圈最好的區域。

鄰近七個街區都是空曠的富人區,以長街為主幹道,可以從犯罪現場所在的白色巨塔一路望到盡頭的城市中心拱門。這是數世紀前留下的建築物,姿態典雅大方,雪白的石塊在裝飾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與白塔遙相輝映。

馮艾保聽了何思的感嘆,輕聲笑了出來:「這不算最安靜的時候,我聽到很多聲音。」

說著,馮艾保下意識身手揉了揉太陽穴,這是他煩躁時的直覺動作,何思立刻用精神力觸手覆蓋在對方太陽穴上,用以安撫馮艾保的情緒。

馮艾保舒服了,歪著腦袋撒嬌般磨蹭了下搭檔的精神力觸手。「走吧!」

兩人對看守的員警出示證件後,撩起警戒線走進了白塔。

說起白塔,算是馮艾保的的二個家,從十歲開始到十八歲成年為止,他都在白塔生活。多數人離開後會時不時回來探望教官與老師,馮艾保倒是從沒回來過。

他總說自己是因為忙,只有何思知道,這貨就是討厭白塔的生活,毫無留戀罷了。馮艾保確實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留戀的,雖說白塔裡的日子不難過,卻也沒多好過,如果是個對人生大徹大悟的九十歲老人,也許會喜歡白塔裡的日子,可以很好的探索人生活這麼長到底為什麼?

可對花季少年來說,這就像把一株生意盎然的幼苗,從肥沃的土壤中、燦爛的陽光下挖出來,種進了溫室的保麗龍箱裡。

恆溫恆濕養分充足,但就是很無聊。

以前何思聽馮艾保以調笑的語氣抱怨白塔裡的生活時,沒什麼深刻的感受,畢竟馮艾保這人對無聊的閥值低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想想,他都能從打在天空的警戒燈中感受到無聊了。

如今生平頭一遭走入白塔,何思才理解到馮艾保那些話的意思。

與其說無聊吧,不如說壓抑。

和外觀一致,白塔內部也是雪白的,牆面材質與外牆相同,並沒有刷任何油漆或貼壁紙,一丁點的裝飾都沒有,走廊與天花板的情況類似,差別在於走廊上有鋪地毯,只不過也是白色的。

也不知怎麼做到的,這種白並不刺眼,而是散發著淡淡的喑啞光暈,高度的柔和與安撫性,就是何思這種S級精神力的嚮導走進來,都有種立刻卸防的放鬆感。

然而,這種沒來由的放鬆感很快就會觸發人類天生的預警系統,精神會立刻緊繃起來,卻偏偏找不到任何具威脅性的事物,彷彿對著空氣揮刀一般,很快就會進入疲憊狀態。

反覆幾次後,五感跟精神都會受到嚴重的消耗,索性放空一切暫停思考與感知,任由白塔的寧靜包裹住自己。

難怪那些鑑識人員與警務人員的神態會那麼奇怪,原來是白塔內部環境造成的。

「如何?」馮艾保大概是所有人裡受到影響最小的,畢竟他在塔中住了八年,早就習慣了如何應付,現在還有閒情逸致回頭調笑何思。「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好溫柔、好舒適、好無聊啊?」

何思懶得回話,他的精神力特別強,所以消耗也特別嚴重,只對馮艾保翻了個白眼。

兩人在外頭就已經聽員警說過屍體所在的位置了,馮艾保當時吹了聲口哨,沒多問什麼直接撩了警戒線就往裡面走,何思只得快步跟上。

白塔內的路線很單純,約略呈現一個井字型,他們的目的地在位於左上的那個大禮堂。

通向禮堂的大門是整座白塔中唯一的顏色,淺淺的暖黃色,令人精神一振,腦袋都清醒了許多。

大門左右敞開著,整個禮堂約莫有50坪大小,牆面也是暖黃色的,地面則是象牙白地毯,從牆面上及空間中的布置來看,原本應該是一場宴會或派對。有飲料吧、取餐檯、適合聚餐的圓桌與舒適的椅子,不知道藏在哪裡的音響還在運作中,輕柔活潑的音樂流淌在整個空間。

看得出當初全是精心布置的,彩帶的顏色選用、桌椅的色彩樣式、掛在天花板上的亮晶晶的彩球,有一顆已經被拉開了,底下飄散著五彩繽紛的紙花。

這些紙花只剩寥寥幾朵,其餘的都被踩得破破爛爛,四散到各處去了。

現場到處是證物標示牌、攝影輔助錐體或照片尺度膠貼,桌椅多半都不在原本擺放好的位置了,應該是學生逃離時推撞的結果,地上還有被踩踏過的食物與飲料殘漬,可以想像當時現場有多混亂。

而這一片混亂的中心卻異常的整齊乾淨。

馮艾保沒有立刻上前,他搔搔鼻尖,用手摸了摸下嘴唇,接著伸舌輕舔了兩下。

何思立刻用精神力觸手安撫他:「忍忍,現場不能抽菸。」

「我知道。」馮艾保不再嘻皮笑臉,他又揉了揉人中部分,深深吸了口氣。「上前看看。」

他們走近整個大禮堂中,唯一沒有被腳印混亂的踩踏,甚至沒有紙花碎片的地方。

那裡乾淨、冷漠、沉寂。躺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兩人都穿著禮服,少年穿著燕尾服,黑色的布料合身立體,緊緊包裹著青年人柔軟充滿韌性的肢體,腳上的皮鞋擦得鋥光,但似乎稍微有些不合腳;少女倒沒穿得那麼正式,而是件雞尾酒小禮服,緞面銀黑色,沒有過多的裝飾與剪裁,合身的包裹著女性凹凸有致的軀體,一雙修長的腿裸露著,並沒有穿上絲襪,蹬著一雙黑色簡約的高跟鞋。

馮艾保蹲下身體,戴上了手套,小心的撩開少女臉上的髮絲。

少女安安靜靜躺著,臉上的神情並沒有特別扭曲,彷彿突然睡過去了,就這麼一睡不起。

她身邊的少年也是同樣的狀況,姿態放鬆、神情甚至很安詳,身上沒有可見的外傷,衣物都是整齊的,沒有絲毫破損。

馮艾保回頭看了眼何思,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後,同時找尋起應該還在現場的鑑識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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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ree talk

大家好!我終於開始貼新的文了!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參加比賽啊!

因為是刑偵+哨嚮背景的故事,所以可會有點壓抑?我盡量讓故事活潑可愛一點~

今天開始應該會每天日更,希望能盡快讓大家多看到一些內容!

然後,希望大家不吝惜惠賜人氣票,也請歡迎收藏本篇故事,更新就會有通知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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