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傷

1 傷

一隻不是鳥兒的鳥兒帶頭飛越了不是天空的天空。

緊追著飛行在後的是四人共七名,不是人類的人類。

「位在前方,城堡區域的大範圍之中,藏匿著一動也不動、複數的『燐子』。」

看起來有如淡色影子的不是鳥兒的鳥兒,是在遠古的過去,以不歸的秘法埋葬了創造神的那群人的亡魂。他們化為鳥兒的模樣,在這個不安定又複雜的地方負責帶路。

「這麼一來,沿途遇到的防衛線總共有十二處是也。按照慣例,目的就是──」

「拖延防禦。」

飛越而過的不是天空的天空,是一個放眼望去前方顯得模糊,長條曲折的管子內壁做為大地的異次元世界。位於此處之人把這個沒有任何人知道其名,將神衹藏匿在另一端的地方命名為「詣道」。

「嘖,又來了。真希望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專心養傷恢復體力。」

「妳還好意思說啊?妳剛才不是忙著到處亂丟炸彈嗎?」

受到帶領,在空中飛行的四人共七名,是以殲滅將世人轉變成「存在之力」並加以啃食的「紅世使徒」,藉此維護世界均衡做為使命的,擁有特異能力之人──火霧戰士。

「啊啊,像妳這種程度的殺手,現在傷勢應該已經自行痊癒得差不多了吧。」

「呼嗯,老是躺著當病號,我們也很傷腦──」

驀地,不是鳥兒的鳥兒突然轉彎變更路線。有如舞蹈一般拍打翅膀的動作,讓人想像不到過去曾經同為火霧戰士,也無法想像這只是一時之間的短暫變化。

四人共七名火霧戰士緊跟在後,也在不是天空的天空轉彎。正確說來,是看到追著鳥兒飛在前方的其中一人改變方向,於是其他三人共六名也跟著轉彎。

鳥兒再次改變方向,四人共七名也繼續緊追在後。

位於最前方的,頭頂有著一個由熾紅火焰形成的獨眼,背後展開同樣是熾紅色澤的雙翼,拖曳著眩目火焰追隨著鳥兒的是,「炎髮灼眼的殺手」夏娜。

「這次也是相同的布陣方式。可以『看見』以隱藏的『燐子』做為支點,遍布在前方所有城堡的自在法。就跟之前一樣有三道……隱蔽跟相互通訊,還有一道是未知的形式。」

以緞帶纏繞著她,拖曳著其他一行人的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與她簽訂合約,並藉由頭上的頭飾表達一己意志的是「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果然,在越過實體化不穩定的區域之後的場所,具有完整建築物的空間設下機關,似乎是不想讓追蹤者喘口氣是也。」

「準備周到。」

橫躺在由緞帶編織而成的吊床的是「輝爍散布人」蕾貝卡.瑞德。

與她簽訂合約,並藉由右手腕的手鐲表達一己意志的是「糜碎裂眥」巴拉爾。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叫做『審判』的眼睛還真是方便吶。真想跟『我那個』只有破壞用途的交換一下。」

「真意外,想不到妳也會想要除了破壞以外的力量。好吧,反正我是無所謂啦。」

把巨大鐵棒扛在肩上,手指輕輕抓著緞帶的是「盛裝騎手」卡姆辛。

與他簽訂合約,並藉由手腕的繩結表達一己意志的是「不拔的尖嶺」貝海默特。

「啊啊,雖然迎戰態勢是相同的模式,不過自在式屬於不明的形式,還是很危險。」

「呼嗯。突破的陷阱在十一個之中,有四個是採取不明形式的攻擊或者阻擋……總之還是要提高警覺。」

追著鳥兒飛行的這群火霧戰士,一面各自發表意見,同時思索著一個可能性,也就是知曉走在這條「詣道」前面的那群人陣容的夏娜所提示的,一個可能性。

無數次做好心理準備,無數次以落空收場,卻仍然持續全神貫注。

在他們一行人聚精會神的清晰視野之中,一棟全新的建築物高速逼近。

沿途經過的,從荒涼的砂漠到曬乾的磚瓦房子、巨石組成的住宅與教堂等等,走在這條路上就像是時鐘的指針不斷前進般的文明發展軌跡……現在第一次看到的空無一人的「那些建築物」,正是由高聳的胸壁與尖塔組成,占地遼闊的中世紀城堡群。

他們一行人保持警戒,同時毫不猶豫的,在鳥兒的帶領之下飛進設有陷阱的空城。

一瞬間……

「暗紅色澤的火焰」,從管狀的異次元世界──從頭頂、腳下、左右兩邊,有如大地般整個包圍起來的一群城堡──一鼓作氣噴發出來。有如幾乎要埋沒整個天空的洪流般的火焰中心,不計其數大小不同種類繁多的劍影正在飛舞躍動。

這是夏娜所提示的其中一個可能性,實現的場景。

也就是力量強大的「紅世魔王」所採取的埋伏與阻擋。

這是與再次狹路相逢的棘手強敵──「壞刃」沙布拉克所爆發的開戰烽火。

夏娜一行人,四名火霧戰士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追擊並阻止以創造神本體的復活與歸還做為目的,先行啟程前往「詣道」的代理者「祭禮之蛇」坂井悠二等人,也就是[化妝舞會]的領導階層。而阻礙對方實現企圖的最大難關,現在正化為暗紅色火焰擋住了他們一行人的去路。

不是鳥兒的鳥兒無視緊跟在後方的那群人抱持什麼樣的目的,朝著位於逐漸遭到噴發火焰埋沒的「詣道」中央唯一的突破點筆直飛翔。

夏娜也從雙翼宛如爆炸般噴射出熾紅的火焰,提升速度。

這時,纏繞的緞帶傳來的重量突然減輕。

「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贄殿小妹。」

蕾貝卡躍躍欲試的說道,同時一躍而下。她的神器「克羅瓦」已經飄浮在胸前。同樣有如衛星般環繞著全身周圍的桃紅色光球……

「發──射!」

隨著一聲吆喝,朝著並非她的周圍,而是正在飛行之中夏娜的路線發射出去。

勾勒出平緩的拋物線飛奔而去的光球,頓時分裂成數以百計的數量,在不斷往上竄升、企圖包覆住夏娜行進方向的火焰奔流前端,引發了大爆炸。

夏娜飛越了猛烈的灼熱,感覺重量再次減輕。

「啊啊,那麼……」

「呼嗯,我們也……」

緊接著卡姆辛也一躍而下。

緩慢地在空中飛舞的同時,把約有身高一倍長的鐵棒,當成接力棒般不費吹灰之力的在自己面前旋轉起來。沿著鐵棒的軌跡,出現了一個宛如圓盾的自在式。

「同步。」

隨著簡短一句話,以自在式做為底部,由褐色火焰構成的龍捲風朝著前方竄出。龍捲風跟蕾貝卡引發的不斷膨脹的爆炸火焰交織在一起,化為更加龐大的龍捲風,緊追在鳥兒跟夏娜的後方,並且將他們整個包覆起來,形成一條空中走道。

然後,在延伸到前方的長條火焰龍捲風的盡頭,夏娜的灼眼……

(看到了!)

穿越了暗紅色火焰噴發區域的天空,發現了追擊的活路。

這時手腕的緞帶解開。

「預祝旗開得勝。」

「再見。」

同行的最後一人,威爾艾米娜也離開了。

雖然分開,卻不覺得感傷。彼此沒有回頭,也不期望對方回頭,就這樣分道揚鑣。

打從一開始,就已經預測到這場戰鬥的發生,因此按照作戰計畫分別採取行動,準備突破重圍。

眾位火霧戰士在面臨戰鬥之際,為了完成各自的任務,只有向前邁進。

威爾艾米娜離開夏娜之後,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狀似狐狸的面具,纏繞著由不計其數的緞帶構成的鬃毛。當她宛如櫻花花瓣般緩緩飄落之際……

「喝啊!」

隨著一聲吶喊,朝著蕾貝卡跟卡姆辛迅速拋出緞帶。

以幾乎要刺穿的速度飛出的兩條白線來到兩人面前,突然間改變方向,捲起好幾道漩渦。短短幾秒鐘之間,這道奔流形成了一個包覆住兩人的厚繭。

接下來,威爾艾米娜自身也同樣的,受到以緞帶形成的防護繭包覆,防禦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從在旋轉之中逐漸閉合的視野,可以窺見少女的背影。

攙雜了桃紅色與褐色的大漩渦中央,無人能擋的熾紅光芒長驅直入。大漩渦的盡頭,她的前方,有一條漫長的道路。

(──)

燃著雙翼的少女,朝著相當於這條道路的不是天空的天空,暗紅色火焰無法到達的領域直奔而去。

(──好!)

威爾艾米娜目送她順利突破,臉上流露些微的喜悅神色……

「唔!」

直逼而來的火焰前端也就是長劍,擦過她的肩膀。

由於先行保護後方的兩人,因此來不及封閉自己的防護繭。話雖如此,事實上這個傷勢已經算是很輕了。

目前在準備實現企圖的「祭禮之蛇」一行人搶先走在前頭的狀況之下,不可能四個人都駐足不前,跟這個擁有驚人的耐力與破壞力的「壞刃」沙布拉克正面挑戰。必須想盡辦法把較強的戰力送到道路的另一端才行。

所謂「較強的戰力」,指的正是能夠甩開力量強大的「紅世魔王」,毫髮無傷的「炎髮灼眼的殺手」一個人。成果的話,以其餘三個人聯手的收穫而言,顯得很小,但是憑一個傷口就可以解決這一點,可說很大。

威爾艾米娜跟蒂雅瑪特待在受到猛烈的火焰與飛舞躍動的長劍翻弄的防護繭之中,一方面為了掩蓋傷口的痛楚,於是以無聲之聲交談:

(「壞刃」沙布拉克的確相當可怕是也。)

(驚險活命。)

他們在大約一個月前,在日本.御崎市跟這個可以說是宿敵也不為過的「魔王」展開了一場激烈戰鬥,最後終於加以殲滅……原本以為是如此。那是一場將他滲透到廣大範圍的本體,與做為寄宿著總體意志的指揮塔的人型切割開來予以破壞,絕對插翅也難飛的完全勝利……

原本是這樣沒錯。

沒想到有如一道來勢洶洶的障壁阻擋去路,他再次出現在眼前。即使事前已從夏娜口中得知他還活著,即使再次出現的暗紅色火焰眩目刺眼,內心仍抗拒著接受這個事實。

當然,身體跟內心完全相反,完全接納了發生在眼前的事實,因應的動作沒有一絲懈怠。由緞帶編織而成的防護繭堅固強韌的阻隔了熱量與刀刃,集中全副精神,不讓感覺在翻攪之中失常。

不久之後,猛烈的攻勢過去了。

那個「魔王」所擁有的特性之一,也就是規模龐大且無法預測的第一波攻擊結束了。

威爾艾米娜聚精會神地留意自己墜落的感覺,以及周圍的氣息這兩者,同時將手掌貼在防護繭的內側。一瞬間,緞帶失去張力,整個解開,化為淡紅色火粉消失無蹤。

呈現在整個視野的是,前一刻的光景完全不留痕跡,只見火焰悶燒的地獄。

巍然聳立、傲然座落的數座城堡,抬頭仰望的天空,放眼望去的地面,幾乎整片區域都化為一堆瓦礫。城門破碎、高塔斷裂、胸壁坍塌,城堡原本具備的井然有序以及堅不可摧,在舞動的暗紅色火焰之中,化為完全看不出原有模樣,遭受蹂躪的斷垣殘壁。

在其中一隅著地的威爾艾米娜,以及在略後方降落的卡姆辛跟蕾貝卡看見了。

位於他們正面,佇立在從中間斷裂,整個傾斜的高塔……頂端的人影。

背負著劍影舞動的暗紅色火焰。披風與頭髮在熱風之中飄動飛揚,層層纏繞的圍巾狀布條遮住了臉龐,散發出非比尋常存在感的一名男子。

威󠄊󠄀󠄃󠄎爾󠄊󠄀󠄃󠄎艾󠄵󠄀󠄀󠄂米󠄫󠄗󠄵󠄂娜󠄎󠄨󠄕󠄩的󠄴󠄋󠄛󠄕口󠄱󠄙󠄪󠄎中󠄽󠄝󠄄󠄱逸󠄟󠄖󠄹󠄼出󠄗󠄙󠄉󠄝一󠄴󠄜󠄬󠄴個󠄩󠄔󠄭󠄃沉󠄹󠄚󠄗󠄥重󠄃󠄇󠄣󠄖到󠄛󠄖󠄸󠄪不󠄨󠄫󠄂󠄤能󠄼󠄲󠄳󠄚再󠄚󠄷󠄏󠄬沉󠄻󠄷󠄊󠄉重󠄘󠄎󠄀󠄡的󠄔󠄄󠄓󠄧聲󠄤󠄑󠄩󠄳音󠄠󠄌󠄙󠄕:⁠󠄯󠄛󠄏󠄟⁠󠄑󠄳󠄵󠄥⁠󠄾󠄖󠄡󠄨⁠󠄁󠄲󠄁󠄩⁠󠄚󠄸󠄤󠄓⁠󠄲󠄢󠄤󠄹⁠󠄙󠄔󠄵󠄶⁠󠄹󠄦󠄱󠄸⁠󠄮󠄬󠄤󠄚⁠󠄱󠄀󠄹󠄴⁠󠄁󠄇󠄆󠄋⁠󠄖󠄻󠄉󠄃⁠󠄝󠄝󠄥󠄉⁠󠄴󠄭󠄄󠄶⁠󠄚󠄯󠄳󠄩⁠󠄇󠄷󠄠󠄈⁠󠄈󠄺󠄨󠄿⁠󠄄󠄃󠄠󠄥⁠󠄬󠄖󠄞󠄇⁠󠄶󠄹󠄧󠄍⁠󠄫󠄲󠄛󠄷⁠󠄯󠄑󠄍󠄆⁠󠄣󠄬󠄔󠄜

「……『壞刃』沙布拉克……!」

充斥在男子全身的壓倒性力量,迫使他們不得不做好殊死戰的覺悟。

「炎髮灼眼逃掉了嗎?」

彷彿在聽到對方喊出自己的名字之後,才終於察覺到三個人的存在般,沙布拉克轉過視線:

「沒想到一個原本遭到囚禁的人,居然可以帶領其他殺手來到這個地方。而且以我仍然健在做為前提事先防備,所以在第一波攻擊當中也僅止於擦傷……有些事情往往是無法隨心所欲的。不過,雖然讓她逃掉了,但是路只有一條。等我解決宿敵以後,再來追殺仇敵也不遲。」

沒有對著任何人,不斷逸出代表內心想法的聲音,同時從披風之中伸出的雙手已經拔出了兩把長劍。

即使身處在這刀光劍影、熱氣蒸騰的暗紅色地獄,對方仍毫無懼色地嗆聲:

「哼!我說沙布拉克先生,你有沒有聽過『不要去數還沒孵出來的小雞』這句諺語啊?」

「意思就是說,把還沒有實現的事情做為前提拿來高談闊論,是很蠢的行為。」

同樣不覺得畏懼,甚至跟整個氣氛格格不入的慢條斯理的聲音,直接對著高塔頂端如此說道。

沙布拉克將視線投向聲音的主人:

「久違了,『糜碎裂眥』巴拉爾,『輝爍散布人』蕾貝卡.瑞德。不愧是我的宿敵,做事一向周到。為了闖進這條『詣道』,居然有辦法湊到這群高手。」

沙布拉克這次是朝著對手,說出略顯高估的評價,同時視線正準備轉向另一名高手,也就是最古老的火霧戰士之際,就在這個時候……

「!」

一個夾帶著猛烈速度跟重量的石塊,朝著他的頭頂墜落。

正確說來,是藉由褐色火焰將刻有自在式「卡達修的血印」的石塊,與握在手上的鐵棒「梅凱斯特」銜接在一起,宛如鎖鏈錘般輕鬆甩動,把沙布拉克連同高塔一起擊碎。

「啊啊,現在應該不是閒話家常的時候吧。」

「呼嗯,就算不是這樣,那傢伙總是沒完沒了,嘮叨個不停。」

採取極端粗暴的先發制人攻擊的兩人,也就是卡姆辛跟貝海默特平心靜氣的說道,同時切斷了從石塊延伸出來的火焰,隨即一躍而下。

緊接著他所站立的地點噴發出並且溢滿了暗紅色火焰,看起來有如一道內部有著舞動長劍的怒濤,不斷膨脹的火焰頂端站著毫髮無傷的沙布拉克。

「古老的調音師嗎?在這之前,由於時間與場合的陰錯陽差,彼此之間一直沒有機會展開竭盡全力的戰鬥……看來這一次,似乎可以如願目睹破壞王的真髓了。」

三人的目光直盯著站在怒濤頂端喃喃自語的「紅世魔王」,同時拉開距離。

蕾貝卡奔向倒塌的胸牆上方,口中發出抱怨:

「看樣子是比不上老爺子他們了,真沒信心。」

「沒關係,接下來再慢慢挽回就行了。」

巴拉爾從飄浮在胸前的「克羅瓦」,語氣溫吞的安慰道。

相對的,卡姆辛不動聲色的說明嚴重的狀況:

「啊啊,先跟各位報告一下……看來好像沒辦法組成『盛裝』的樣子。」

「『啊啊』,是嗎?──呃、什麼?」

蕾貝卡回應以後,正在奔跑的腳步不小心絆了一跤。

威爾艾米娜立刻輕柔的牽住她的手,有如共同跳著圓舞曲的男女般,動作優雅的轉著圓圈。然後藉由理想的速度跟時間點,把被拉著一起轉圈的蕾貝卡拋擲出去。她的足跡,也就是害她絆倒的小石子,轉眼間就被捲進後方直追上來的火焰怒濤,隨即消失不見。

受到威爾艾米娜跟蒂雅瑪特……

「怎麼回事是也?」

「要求說明。」

來自舞蹈的面具之下的催促,卡姆辛頷首之後立刻往前低空大幅度跳躍,然後朝著前方揮舞「梅凱斯特」。

位於正前方裂成兩半的城堡胸牆表面,隨即燃起由褐色火焰構成的自在式「卡達修的血印」。卡姆辛原本的戰鬥模式就是藉由這道自在式,操控不計其數的物體組合成巨人「盛裝」,肆無忌憚的展現出破壞力,到處橫衝直撞。

然而,威爾艾米娜現在……

「嗯?」

發現猛烈燃燒,照亮了石砌胸牆的自在式周圍滲出了暗紅色的光芒。還來不及看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卡姆辛在奔跑之中將「梅凱斯特」揮向後方。

驀地,自在式的火勢增加,胸牆宛如中央受到拉扯的布料一般彎至前方。眼看著彎曲的程度超過了界限,牆壁中央當場被挖出一個洞。

相當於一團巨大質量的胸牆在遭到打穿之際,順勢飛向揮舞的「梅凱斯特」指示的後方,重重撞上緊追著眾位火霧戰士而來的火焰怒濤。非常周到的是,在強烈衝撞的震動結束的一瞬間,同時還引發了褐色的大爆炸。

火焰怒濤包括在內部舞動的長劍,連同站在頂端的操縱者一起被炸碎。

持續奔跑的三個人相當明白這麼做只不過是單純爭取時間罷了。沙布拉克的特質之一就是壓倒性的持久力跟回復力。由滲透到周圍一帶的本體供給力量的人型部分,只不過是他的一小部分而已。光是持續的打倒人型,根本是治標不治本的做法。

抱著至少爭取到了可以靜下來交談的時間這個程度的心態,蕾貝卡詢問道:

「以拔河來說的話,我們目前應該是領先的吧?」

位在前頭,飛越了自己從中央打穿的胸牆的卡姆辛微微搖頭:

「啊啊,在極小的區域使出全力加以拉扯,好不容易才能做到『那點程度』。進行細微的控制與統合,藉此組合出巨大『偽裝』的方式,以現狀而言是辦不到的。」

「呼嗯,正如各位所見到的,原因應該是『壞刃』全身滲透到附近一帶的緣故吧。真是個難纏又棘手的傢伙……對了,『萬條巧手』,妳怎麼受傷了?」

經貝海默特這麼一問,威爾艾米娜才再次按住肩膀:

「這是大家熟知的自在法『烙印』是也。」

傷口已經包紮了好幾層代替繃帶的緞帶做為急救。雖然滲出了血跡,但範圍並不大。

對於傷勢跟說明這兩者的疑問,讓蕾貝卡忍不住側著頭:

「哎呀?妳在上一次戰鬥當中不是早就破解這個自在法了嗎?」

威爾艾米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以隔著面具的視線催促眾人。

於是三人躲進了坍塌碎裂的城郭。這是趁著沙布拉克再次發動攻擊之前,爭取可以稍事休息的時間。

蕾貝卡背倚著砂塵不斷掉落的牆壁,迅速而簡短的詢問道:

「然後呢?」

「跟上一次的不同之處在於,傷口不會擴大,以及上次奏效的破解自在式已經失效了這兩點。在御崎市的戰鬥當中,『烙印』遭到破解之後,沙布拉克做了某些改良。因此按照跟上次相同的自在式無法破解,這應該算是合理的推測是也。」

「誤判存活。」

聽到蒂雅瑪特直截了當的總結,威爾艾米娜在面具之中擺出苦澀的表情。

由於認定已經殲滅了,因此她中斷了隨時隨地警戒沙布拉克最新力量的防範措施。結果,臨時遇到突發狀況反而完全想不出對策……由於自己的認知不足,對於萬一的情況輕忽大意而陷入困難重重的局面,她對此感到強烈的憤怒。

「目前,跟在御崎市的時候一樣,正從長期累積下來的自在式當中搜尋具有效果的部分是也。」

碰觸自己的傷口,顯現出淡紅色自在式。不計其數的自在式接連不斷的燃燒又消失,這就是她現在所能做到的最大極限的對策。

「雖說傷口沒有擴大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理所當然還是要抱著盡量避免受傷的心態比較好。」

「專心迴避。」

因為自己的疏失,逼得自己不得不說出這番話,威爾艾米娜只覺得丟臉到了極點。

但是,其他的兩人共四名並沒有責怪深切反省的她。理由並不是因為他們人品有多麼高尚,而是基於務實的個性,認為應該把重點放在如何因應目前的狀況才對。

「重點在於……」他們各自發表意見……

「跟那個怪物戰鬥的時候不能受傷,這個條件聽起來實在滿嚴格的。」

「一旦跟他不期而遇,最好的對策就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不過以目前的情況看來也沒辦法付諸實行吧。」

「啊啊,問題在於不能使用『盛裝』的話,不曉得能不能按照當初的作戰計畫進行。」

「呼嗯,看來還是先做好『卡達修的血印』的配置──」

這時在他們腳下的造景石縫隙之間閃過暗紅色光亮。

蕾貝卡大喊……

「說曹操曹操就到──快閃!」

三人立刻往三個方向一躍而出,下一刻被拋出來充當障眼法的光球在城郭內部引發大爆炸。

沙布拉克襲向被薰出來的其中一隻獵物,也就是威爾艾米娜。這並非純屬偶然,而是早就準備守株待兔。他操控火焰怒濤堵住了威爾艾米娜飛奔而出的前方,刺出加諸了浪頭傾盆落下之際的速度與力道的雙劍斬擊。

不過,應該說理所當然的吧,強大的速度與力道對於被譽為戰技無雙的「萬條巧手」完全起不了作用。緞帶直接掠過劍尖,甚至不加纏繞,輕輕一甩迫使斬擊的軌道轉到截然不同的方向,旁人看來只覺得攻擊的一方突然往前跌了一跤。

「嗯唔?」

然而沙布拉克並未打住往前撲倒的力道,而是迅速的做出前空翻,轉了一圈之後再次使出斬擊。而且從他身後的怒濤之中,不計其數的長劍有如彈雨一般刺出。

不過,就連這一點對於威爾艾米娜而言也不成問題。

不計其數的緞帶化為鬃毛的優雅舞動,閃過、躲開、迴避一擊必殺的威力與不計其數的劍刃,就連碰觸也盡可能減至最小限度。似是撫摸一般擦過的長劍撞擊其他長劍,將位於中心的一人完全置於圈外,劍與劍在空中的激烈衝撞散發出驚人的震動與噪音。

可以形容成一項藝術的長劍空中短劇之中,混雜了唯一一個異物,不是別的正是沙布拉克。在自己釋放的不計其數的長劍四處亂竄之際,遭到毫不留情的砍殺。不過,無庸置疑的,這點程度的損傷對他而言甚至還比不上蚊子叮咬。

(正面衝撞我的力量,不但沒有退縮,而且承受下來,不僅如此還採取反過來利用攻擊的反擊行動……在格鬥技巧方面,她可以肯定是處在最高的等級沒錯。)

帶著讚嘆的餘裕,不用說自然是不抱絲毫的恐懼,就這樣遭到砍殺推擠,被自身形成的火焰怒濤吞噬其中。

就在這個時候,隨著他的下沉,一團暗紅色物體的容積似是受到壓縮一般不斷縮小。有如一個巨大的風箱持續集中龐大的壓力,前頭不知不覺間出現了沙布拉克的身影──

威爾艾米娜非常清楚眼前這個光景所代表的含意。

(這是!)

這是即將施展出之前在御崎市一戰當中她無法完全迴避,超高速兼大威力的猛烈攻擊的準備動作。心想著這次一定要徹底抵禦,因此將全副精神集中在擴散的全部鬃毛。

成群流動的純白緞帶之中……

(……?)

有一條混雜了暗紅色。

那不是緞帶,而是線狀的自在式。

並不是像其他緞帶那樣從面具之中延伸出來的。

這道自在式是從包紮著繃帶的「肩膀傷口當中」延伸出來的。

如同其他緞帶那般,不設限的拖曳伸長。

正因為是自在式,所以不可能加以切斷或者拔除。

(糟了。)

根本沒有時間另外施展自在法因應。

看準了經過計算的時機,沙布拉克發射出以自己做為彈頭的壓力砲。

(現在只好先躲開……)

即使是超高速、大威力,之前已經遇過一樣的攻擊手法了。如果是擁有戰技無雙這個名號的威爾艾米娜自身,想必有辦法迴避,以緞帶抵禦,使其偏離軌道才對。

(事後再來應付這個自在式──)

然而,有一條不受她控制的暗紅色自在式,留在迴避的半空之中。

沙布拉克化為分毫不差瞄準的剌出劍尖的彈頭,斬斷了這條自在式的一端。

一瞬間──

「唔、啊啊?」

原本肩膀的小傷,彷彿遭人伸手直接扯裂那般不斷擴大。這個令人生厭的感覺,從繃帶之中噴出的鮮血,讓威爾艾米娜的意識逐漸轉為模糊:

「醒來!」

這時蒂雅瑪特一聲當頭棒喝,把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沙布拉克在半空描出曲線著地,隨即乘勝追擊,繼續壓縮另一道火焰。無論遭遇再大的痛楚,她都沒有空閒的時間可以好整以暇的發呆。

「──喀!」

按住鮮血擴散的肩膀,用力搖晃因傷口擴大的衝擊而感到暈眩的頭部,以目前能夠做到的最快速度降落。傷口延伸出來的自在式仍然有如緞帶一般拖曳著。

(以目前的狀態,我究竟有沒有辦法躲得開呢?可能性大概是一半一半。)

如此冷靜判斷的同時,勉強以技巧維持的平衡一擊就整個瓦解,對於自己的不中用再次心生不滿。同一時間,對於刻意採取跟以前一模一樣的戰鬥方式,但實際上是為了再次迎戰而做了充分準備的沙布拉克,其純熟的技巧與執著的念頭感到戰慄不已。

就在她陷入思索的數秒鐘之際,數個光球朝著準備發動攻擊而彎起身子的沙布拉克腳下,即將釋放已經抵達臨界點的壓力的一團火焰……

「?」

「磅磅磅」的連續發射出去。

將積蓄的力量全部炸裂開來,暗紅色整個引爆。不僅周圍一帶的城郭,甚至連從頭頂可以看見的「詣道」相反方向的地面也受到餘波影響而產生坍塌,熱量與強風引起的強烈氣流四處亂竄。

在其中受到翻攪的威爾艾米娜被蕾貝卡接住:

「抱歉,來晚了。」

說完,她看見了從戰友的肩膀延伸出來的暗紅色自在式,以及看似一口氣扯開的傷口,再加上先前的戰鬥,心裡大致有了個譜。不過,從口中說出來的仍然是玩笑話:

「真是的,再怎麼樣也不需要拿自己當實驗品吧。」

「也就是說,雖然之前的絕招遭到破解,但沙布拉克也沒有輕易捨棄,反而重新改寫成加強無法破解也無法治癒這個特性的自在式。」

搭檔則是抱持極其嚴肅的態度,卻以一成不變的慢條斯理語氣加以分析。

兩人躍進遭到接二連三的爆炸粉碎焚燒,已經化為一堆瓦礫小山的城堡隱蔽處。沙布拉克囤積的壓力所引發的爆炸,到現在仍然帶來持續不斷的餘震,導致瓦礫小山搖搖欲墜,相當不穩定。

蕾貝卡踢掉了其中一堆,做了個應急的凳子讓威爾艾米娜坐下(在目前遭到偷襲的狀況之下,不能隨隨便便躺著休息)。此外為了可以立即確認狀況,於是從瓦礫小山的暗處探出頭來,看向自己引爆之後的區域。

遭到轟炸之後化為火山口凹陷狀的區域,就連瓦礫也被炸得片甲不留,沒有留下任何事物的痕跡。

「按照正常情況的話,現在這個樣子就等於結束了……不過……」

「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這一次,不像剛才那樣還有交談的時間。就在蕾貝卡跟巴拉爾說話之際,從火山口凹陷處周圍捲起一道有如漩渦般的暗紅色火焰,同時不斷向上延伸。

毫髮無傷的「壞刃」沙布拉克擺出完全是順理成章的姿態站在頂端。緩緩的把長劍指向兩人躲藏的方位,讓向上延伸的火焰化為無止境的雪崩一湧而上。

「嘖!」

蕾貝卡不禁咂嘴,再次扶起威爾艾米娜,宛如脫兔一般穿梭在瓦礫之間,暗紅色火焰的浪頭緊接著從後方傾盆直沖而下。

「噢哇、嘿休!」

蕾貝卡縱身一躍,及時躲開。她跳上斷裂的高塔,背對著如同洪水一般襲捲而來的火焰往上飛奔。同時不忘跟身邊的好友說笑:

「哈哈,跟剛才完全相反。」

「非常、感謝是也。」

「感謝救援。」

「不用這麼客套啦!」

回答威爾艾米娜的同時,從高塔頂端飛上半空,釋放出數個光球圍繞在周圍。桃紅色爆炸吹散了火焰,並且幫助他們脫離到遠處。理所當然的,也不忘對著站在浪頭上的沙布拉克打出一、兩波光球攻擊。

拉開一大段距離的兩人轉頭望去,猛烈燃燒的桃紅色火焰之中,可以看見一身披風的黑色人影踩著瓦礫,滿不在乎的往前走著。

雖然是預料之中的結果,蕾貝卡跟威爾艾米娜仍然感覺相當掃興:

「哎呀哎呀,這傢伙怎麼打也打不跑,真想跟老爺子他們交棒算了。」

「總有適合跟不適合的部分。我們辦不到的事情,對他們來說──唔、哦?」

與兩人一同飛舞的瓦礫堆之中,一個大大的「卡達修的血印」燃起,一瞬間聚集了周圍的碎片形成一隻巨大的手掌。似是保護一般包覆著兩人不受化為子彈直衝而來,不計其數的長劍攻擊,拖曳著手腕部分延伸出來的褐色火焰,一鼓作氣將兩人運送到遠處。

「老爺子,有人受傷了耶?」

正當蕾貝卡在手掌之中大聲嚷嚷之際,兩人已經抵達了卡姆辛的所在位置。讓手掌保持握拳的姿勢,以極為粗魯的方式「碰磅」一聲著地。

最古老的火霧戰士隨即將手掌解除,對著降落的兩人說道:

「啊啊,由於我們來得太晚,給兩位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呼嗯,在妳們充當誘餌的這段時間,我們也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了。」

蕾貝卡停止抱怨,轉而看向身邊的威爾艾米娜:

「怎麼樣?」

「沒問題是也。」

威爾艾米娜好不容易從負傷的衝擊之中恢復過來,挺直背脊站了起來。雖說劇痛現在仍然折磨著肩膀,但她不打算以此做為怠惰的藉口。

卡姆辛確認過兩人的狀況之後點頭表示:

「啊啊,那麼,準備開始吧。」

「沒問題!」

「了解。」

三人依循著來到此地的途中,所訂定的作戰計畫採取行動。

準備發動設置在附近一帶的陷阱。

位於三人的前方,沙布拉克悠然自得的走著,同時在內心盤算著。

關於自己暗中準備,陷阱的發動。

「這段時間,不知道躲在哪裡的『盛裝騎手』在這時現身,前來會合嗎?想必是跟上次在日本的屈辱之戰一樣,利用我個人狹隘的知覺這一點,分工合作設下誘餌跟陷阱……很好,儘管放馬過來,想辦法反擊,殺出一條生路吧。」

喃喃自語的腳下,湧現出不知第幾次的暗紅色火焰。

緊接著,三名火霧戰士各自積極的展開攻勢,乍看之下似乎跟請君入甕這個意圖完全相反。

這是基於就算直接引誘,沙布拉克這般程度的「魔王」根本不可能傻傻的跟過來,因此才會藉由攻擊,誘使對方在戰場到處移動,使之抵達陷阱設置的地點,三人的攻勢均衡必須控制在這個大方向,諸如此類的戰術上的意圖。

話雖如此,也沒有人因此放水。而且敵人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應付得了。三人抱著如果有辦法,現在就當場打倒的認真心態,接二連三的發動攻擊。

「衝啊衝啊──!」

如同惑星般環繞在蕾貝卡周圍的一群光球陸續偏離軌道,化為流星飛竄而出。桃紅色光芒在暗紅色怒濤的行進路線上炸裂開來,成團的火焰之間產生了驚人的衝撞,將內部的長劍接連折斷。

「打算從正面對峙,跟破壞力衝撞嗎?氣魄跟威力固然值得稱讚,不過我也不想平白折損我的愛劍。假如目的只在牽制而已,那就更不在話下了。」

乘著暗紅色怒濤的沙布拉克正如這番話所說的,從正面衝撞這道兩者之間所生成的不斷膨脹的火焰風暴並且順利跨越,然後順著這股力道用力縱身躍起。

蕾貝卡認出手持亮晃晃的雙劍直撲而來的身影……

「哦?要跟我鬥嗎!」

吃驚之餘同時雙手手腕交差,讓周圍全部的光球一起引爆。

不過沙布拉克拿披風做為護盾,以防禦這股以她為中心的大爆炸,被吹飛的身軀還來不及站穩,隨即遭到不計其數的緞帶層層纏繞。

「唔、想不到妳居然還擁有如此這般的力量──」

「多說無益。」

蒂雅瑪特打斷對手的聲音。

威爾艾米娜非常清楚在目前的狀況之下,以緞帶束縛相當於不死身的他其實是毫無意義的,因此並不執著於非要困住他不可。先前的自在式很有可能再次從現在的傷口延伸出來,而且近距離的格鬥也是極為危險的。因此現在只是不降低拋擲的速度,僅僅在方向上做了微調之後再把他扔出去。

這時致命的一擊,襲向宛如一個被托高的球那般飄浮在半空的「紅世魔王」。

「啊啊,控制力真是精準。」

「呼嗯,我們也應該努力學習才是。」

卡姆辛站在一處看似略微隆起的山丘城址,揮動的動作感覺非常輕盈,實際的質量則是相當沉重的鐵棒「梅凱斯特」。

受到下端延伸出來做為牽引鎖鏈的褐色火焰拖曳,以最大的控制力量所能挖取的瓦礫堆夾帶著瀰漫的煙塵被拋向空中。幾乎有一棟房子那麼大的瓦礫堆在空中飛翔,散布如同集束炸彈般的破壞力。

「唔、噢噢噢噢噢?」

沙布拉克在無處可逃的空中,整個人暴露在一湧而上的質量、速度、熱量與炸裂的強大力量之下。一波衝擊與爆炸,再一波衝擊與爆炸,然後又是一波衝擊與爆炸,接連不斷的翻攪蹂躪著他。

不過……

「啊啊,這個人還真是難纏到讓人不敢置信。」

「呼嗯,那樣都還扯不斷四肢其中的兩條嗎?」

最古老的兩名火霧戰士望著在爆炸火焰之中墜落的人影,不經意的脫口說出駭人聽聞的感想。「重點是……」接著繼續說道:

「啊啊,感覺事情好像太順利了點?」

「呼嗯,因為三人一起把他逼得走投無路的關係嗎?不管怎麼說,可以肯定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好良機。」

趁著沉思即將轉變成躊躇的前一刻,卡姆辛再次高舉「梅凱斯特」。隨手旋轉了幾圈以後,指著沙布拉克墜落的方向,集中力量。

「起動。」

「卡達修的血脈,展開。」

以即將降落著地的不死身「魔王」為中心,分布在直徑約有五十公尺圓環的數十道自在式湧現了褐色火焰。火焰分別往兩旁竄出然後銜接在一起,圓環一完成,隨即噴發出壁狀火焰,看起來有如一座巨大的監獄。

遠遠眺望著猛烈噴發的褐色光芒,卡姆辛兩人相互確認:

(啊啊,以我來說,我沒辦法做出像「萬條巧手」那樣利用自在式撐起一整個大範圍的地盤,然後形成隔離空間這種神乎其技的技巧。)

(呼嗯,如果是藉由控制力遮蔽圓內與圓外之間的溝通,這點程度倒是沒問題。)

他們四處設置「卡達修的血印」之際,延伸到地下的力量在不是很深的位置捕捉到了斷斷續續的感覺。沙布拉克所說的「詣道」這個空間,正如同根據沿途有好幾次迴避扭曲與斷層這一點所得到的推測一樣,只不過是一根位在兩界的夾縫勉強維持存在的「管子」罷了,並沒有太大的厚度。應該可以充分發揮隔離空間的功能。

既然已經切斷了力量的供給,只要破壞寄宿著總體意志,相當於指揮塔的人型,就可以打倒這名可將一整個城市轉變成一己軀體,力量強大的「壞刃」沙布拉克……這項作戰計畫是來自在御崎市的戰鬥當中,經過證實有效的手法應用。

原先的構想是,先由卡姆辛變成瓦礫巨人大肆破壞,同時趁機暗中設置「卡達修的血印」,剩下的兩人負責全力掩護,不過因為發生了無法組成巨人的意外狀況,不得已只好在實際上對調前鋒與後衛的分配位置。

即使如此,以結果來說整個過程仍然按照當初的作戰計畫。相當於沙布拉克的指揮塔人型現在被困在火焰監獄之中,與外部的力量交流遭到阻斷。

當卡姆辛和威爾艾米娜與對方交戰之際,積蓄了充足力量的蕾貝卡,將其周圍環繞著相當於特大號炸彈的光球,並毫不掩飾得意洋洋的模樣說道:

「那麼準備發射驚天動地的一擊吧。」

目標不用說,自然就是位在監獄內部佇立的黑影。

(不過那傢伙很不可愛,單憑這點程度是沒辦法獲得全面勝利的。)

(放心,就算他強行突圍,還有一大堆陷阱等著他……重點在於,先說明陷阱的存在,限制他的自由行動。)

不過,沙布拉克本人……

「居然打算使用相同的戰術殲滅我,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所謂的敗北,就是會在事後結出不愉快的果實嗎?就算把那些傢伙一網打盡,這股怒氣也無法就此煙消雲散。」

並非以置身困境的無懼,而是以從容不迫的不平態度回答道。

蕾貝卡從他異樣的神色嗅到了危險的火花。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反射性的驅逐「那個」最快的方法……也就是先下手為強,正當她準備發出一擊之際……

「慢著,蕾貝卡!先看看四周!」

「幹嘛阻止、唔──?」

聽到巴拉爾的制止正想大吼回去之際,忍不住大吃一驚。並非「可以理解」而是「感覺得到」映入自己眼簾的事物,因此一湧而上的危機感促使她忍不住看向腳下。

近在身旁……

有道裂縫。

不是地面龜裂。

而是世界的裂縫。

裂開的地面,在深度僅有十幾公尺的這個場所,不斷消失。

正確形容的話就是,他們所站立的世界的「存在變得斷斷續續」。

創造神「祭禮之蛇」製作出來的異次元世界「詣道」斷斷續續的前方……那個地方正是人類世界與「使徒」所在的「紅世」之間的縫隙──「兩界的夾縫」。

在那個地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

在那個地方,什麼也聽不到,什麼都聞不到。

根本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存在什麼事物。

完全無法辨識而且不可知的領域。

蕾貝卡原本誤以為跟人類居住世界一樣的地面,只不過是飄浮在這個領域的僅有十幾公尺的……甚至算不上地層的稀薄外皮之中,所存在的岌岌可危的管子內側罷了。透過事實重新感受,因此戰慄不已。

現在管子的裂縫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擴大。

眼看著脆弱的世界即將瓦解……

(怎麼回事,怎麼會……啊?)

蕾貝卡注意到裂縫的源頭,是從某個圓形的邊緣呈現放射狀延伸出來的。

從那個圓形,也就是由火焰外牆圍成的監獄之中傳來聲音:

「咯、咯、咯。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樣,根本不需要花費太大的力氣。只要在隔離我的作用上稍微施點力,這個看似龐大其實脆弱的世界就會馬上瀕臨瓦解的危機。怎麼樣?再繼續我把關在這裡,站在腳下的『詣道』可是會整個碎掉哦?」

明確的對著別人說話的,沙布拉克的聲音。

把他們目前所在的整條「詣道」當成人質的這番威脅,並不是為了獲得釋放而瞎掰出來的,從逐漸擴大的裂縫就可以一目了然。話又說回來,以他這般等級的「魔王」,如果有意強行突破監獄也是辦得到的。

之所以沒有採取這個方式,而是破壞「詣道」引發等同於自取滅亡的狀況,目的在於防範接下來的情形……也就是說,他肯定早就看穿眾位火霧戰士已經另外設下了數道陷阱,因此企圖阻止他們採取相同的手法。

巴拉爾以無聲之聲讚嘆道:

(真服了他,原來他早就全部識破我們的企圖了。)

(這個臭傢伙,實在是不可愛到了極點!)

蕾貝卡在內心對著敵人,發出的聲音則是對著自己人大吼:

「老爺子,解除自在法!」

刻意喊出不言自明的事情是因為顧慮到,像卡姆辛這種將使命予以純化的火霧戰士,為了把眼前的強敵以及[化妝舞會]的領導高層,到最後「祭禮之蛇」歸還這個敵人的企圖直接埋葬在兩界的夾縫,很有可能會採取破壞「詣道」這種非常手段的緣故。

(這種情形要是真的發生,那就不妙了!)

蕾貝卡在內心如此大喊,理由並不是她個人的明哲保身。而是正好相反,基於朝著跟卡姆辛不同方向發展的觀點。

假如「詣道」是飄浮在兩界夾縫的異物,藉由「神門」銜接位於遙遠後方的他們的世界。既然無法得知這個地方一旦瓦解,將對於銜接的世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那就應該盡量避免任意破壞才對。

此外,也不能忽略「祭禮之蛇」已經做好了在面對遭到破壞之際的因應對策。原本應該在兩界的夾縫永遠徘徊的他,現在製作出了一條歸還的道路。還是要將因應對策存在的可能性視為很高比較妥當。

如果他們抱著必死的覺悟破壞了「詣道」,結果只有他們被拋進了夾縫當中,而「祭禮之蛇」反而在接下來循著原路,不費吹灰之力的「橫越」碎裂的場所,若無其事的穿越剩餘的部分……要是最後演變成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結局,實在是慘不忍睹。

既然沙布拉克做出了不惜自己也暴露在危險之中的威脅,那就必須多加小心才行。

埋伏在遠處的卡姆辛……

(動作快呀!老爺子!)

經過了對於蕾貝卡來說只覺得特別漫長的幾秒鐘之後,終於解除了自在法。

彷彿顯示出舉白旗投降這個狀況般,火焰監獄整個消失無蹤──驀地,「詣道」似乎具有修復機能般,世界的裂痕迅速封閉,逐漸恢復原來的模樣。

滿不在乎的佇立在破壞的震源地的正是,沙布拉克。

「好了,我想你們已經了解,這下子你們的計畫完全不管用……那麼,跟我的戰鬥就重頭開始吧。在重新擬訂策略的這段期間看誰先倒下。」

然而,一道意外的人影緩緩踏出……

「──」

蕾貝卡伸出手指大吼:

「──還沒呢!」

一瞬間,沙布拉克周圍浮現了闔著眼睛的圖騰,也就是「輝爍散布人」設下的埋伏炸彈自在法「地雷」,當場分別朝著一處凝聚。

「什、麼?」

並不是攻擊成為目標的沙布拉克本身,而是在他的周圍,引發了比火焰監獄小上兩圈的小型圓周爆炸。不僅如此,最後一擊也就是威力更加強大的爆炸在地底產生,將因受到爆炸而被轟出一處圓形的地面猛然舉至半空。

「威爾艾米娜!」

接到蕾貝卡一聲令下,不計其數的緞帶迅速竄出,目的在於讓之前在御崎市曾經使用過的,規模來得更小,手法更加粗暴的隔離手段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白色奔流襲捲沙布拉克所站立的地面化為漩渦,然後不斷凝聚成為球體,表面上有好幾道阻斷與妨礙的自在式散發出光亮。

這個藉由地面的爆破所造成的空中隔離,是考慮到卡姆辛的火焰監獄萬一遭到突破之際的保險措施,也是真正的秘密武器。蕾貝卡之所以這麼慢才跟負責引開沙布拉克的威爾艾米娜會合,就是跟卡姆辛共同設下了這個機關。

然後,蓄勢待發的蕾貝卡終於釋放出致命的一擊:

「命中吧爆炸吧燃燒吧去死吧──!」

方向準確無誤,威力恐怕是平常數倍之多的特大號光球,接二連三的衝破緞帶外殼,將內部的地面,以及站在上方的「紅世魔王」炸得體無完膚。

蕾貝卡以自己的雙眼,神器「克羅瓦」親眼看見了。之前不管遭受多麼猛烈的攻擊,外形都不受任何影響的沙布拉克的軀體攔腰折斷,逐漸消失的模樣。

「好啊啊啊!」

正當蕾貝卡大聲稱快之際……

背後冷不防被砍了一刀。

「──、──?」

這次她沒有發出喊叫,而是單憑本能的反射動作跳開。

砍她一刀的是不知何時出現在背後的沙布拉克。

雙眼再次轉移到仍然在半空當中,宛如熔爐般猛烈燃燒的隔離空間。

於是,不僅遭到砍傷的蕾貝卡……

(怎麼會、這樣?)

還有負責維持隔離空間的威爾艾米娜……

(到底,怎麼回事是也?)

以及從遠處觀察狀況的卡姆辛……

(啊啊,那個、難不成是……)

均目睹了沙布拉克燃盡的碎片,整個散成「金色火粉」消失不見。

位於蕾貝卡的背後,保持斬擊的姿勢站在地面的「真正的」「壞刃」沙布拉克低喃道:

「說穿了這個就是,三眼女怪交給我的替身『燐子』。在受到第一次隔離的時候立刻替換,本尊則埋伏起來的單純陷阱……因為你們明白我是不死身,所以根本料想不到我會使用替身避開攻擊吧。那個女人的預測還真是準確到讓人感覺很不愉快。」

他在一開始使用的,亦即夏娜識破的那群「燐子」在出現之際,就全部遭到破壞了。

不過,那群「燐子」只不過是誘餌,貝露佩歐露交給他的「燐子」真正的用途……正如眼前所見到的。威爾艾米娜如此推測,而且也猜對了。

沙布拉克笑著,並且往前踏出一步:

「不管怎麼說,我的絕招『烙印』針對無法破解這一點,加以強化之後產生的全新自在法『雙烙印』,這個絕招成功的在敵人身上留下了全新的傷口。」

踏出步履之後,刺客再次喃道:

「還剩下──一個人。」

夏娜沒有回頭,飛越了不是天空的天空。

緊追著在前方帶路的不是鳥兒的鳥兒,以最快的速度。

不再心繫身後的戰鬥,全心凝視前方,以最快的速度。

斷章 數天前的情形 之一

日本,位於御崎市中央位置的御崎市車站。

在新落成的氣味尚未褪去的車站大廳,處在通勤尖峰時間擁擠的剪票口,佐藤啟作闊別數日終於回來,而事前已經聯絡過的田中榮太正等候著他。

雖說是受到了非法的禁閉,但是自己離開的這段期間,故鄉卻遭到攻擊,而原本是自己應該從事的多項工作,就全部都推卸給當時已經決定退出的好友。

佐藤抱著這樣的內疚感,僅僅以簡短的一句話問候道:

「嗨。」

雖說是面臨好友正巧離開這種逼不得已的狀況,但原本發誓不再介入的自己,卻又厚著臉皮一腳踏進了這個潛藏在世界暗處的熾烈戰場。

田中抱著這樣的愧歉感,僅僅以簡短的一句話回應道:

「嗯。」

並非因為好友給自己添了麻煩,而是基於他不在的這段期間,身為男人的自己,卻被迫了解到自己有多麼無能的憤怒,以及對於一直等待並且陷入沉睡的女子的體恤……

「怎麼這麼慢,笨蛋。」

又附加了這句話。

好友這句沒有挖苦也感覺不到陰沉的責備,讓佐藤的內心深處遭受到了一股無形的打擊。最後仍然以沒有任何修飾也沒有任何解釋的一句話表示歉意:

「抱歉。」

「這句話不必對我說。走吧。」

田中揮了揮手拒絕佐藤的道歉,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啊、好。」

佐藤答完也緊跟在後。

他在這短短數天的旅程當中,受到外界宿那群人各種不同的想法與立場的擺布,此外自己也從外界宿獲得或者別人硬塞給他的情報、禮物跟文件資料,不過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跟目的。

也就是,與因身心俱疲而陷入沉睡的「她」再次見面,可能的話希望將她從沉睡中喚醒,能夠為她做點事情,因此朝著她所在的自己的住家前進。賭上所有的一切只為了讓妳活下去──是的,正如同之前對她說過的誓言一樣。

對於自己的單純感到不敢置信,卻一點也不覺得可恥。

一定要努力完成發過誓的事情,他如此暗念著。

這個想法自然而然的促使腳步加快。

從快步到快跑,最後是全力奔跑。

「──呼、呼、呼!」

佐藤在第一次憑藉自己的力量縮短路線的場所,盡情的傾吐內心想法,焦燥的撥開人群,毫不遲疑的全力衝刺。

被超越的田中也緊追在後。

「──」

這時,眼前掠過以前在戰鬥當中,與他一起全力奔跑的情景,然後又回到現在的光景。內心感到既懷念又悲傷,卻毫不留戀的笑著,緊追在後。

兩人朝著應該前往的場所,一路奔跑。

「──哈──呼、哈……」

「我說佐藤、你可──可不要在──這時候、昏倒啊……」

兩人不知道是在意氣用事些什麼,從車站一路不停的跑回去,完全沒有停下來休息,這時在佐藤家偌大的門口,有一名少女走上前來迎接。

「佐藤同學,歡迎回來。」

那名少女.吉田一美特地從大衣的口袋伸出手來合掌說道,不知為何還噗哧一笑。

「──吉田、同學?妳在屋裡、等我們、不就好了。」

幾乎上氣不接下氣的佐藤詢問道,比較沒那麼喘的田中也同樣笑了:

「哈哈、哈,是我說的啦。我跟吉田同學說──反正我們一定會,用跑的回來,麻煩待在這裡看誰先抵達終點。就連我會跑贏這一點也是跟我先前猜測的一模一樣對不對?」

「唔嗯!」

聽了兩人的揶揄,佐藤有點不高興:

「什、麼啊、真是……」

做了個深呼吸,吸入冰冷的空氣之後隨即打開大門。剛才渾然忘我拚命奔跑的氣勢已經消失,自己必須主動踏出的道路,化為四周的踏腳石形式再次呈現在眼前。

這幾天來一直不斷思索,希望盡快奔進這座安靜的房子裡面,然而不知為何腳步變得很沉重。腦海浮現了短短數天前,「那兩人」在道別之際所說的話:

(──「既然是代理人,那就好好完成交代的任務。」──)

(──「愉快的旅途跟期間的長短是沒有關係的哦?一切全視你自己而定,佐藤啟作。」──)

真的是只有短短幾天之前的事情而已。

在這段期間不知遭遇到多少作夢也想不到的狀況。

佐藤捫心自問,在歷經這些狀況之後,自己是否有所成長呢?能夠以讓那個人感到滿意的自己回去嗎?雖然掛在背上的背包當中有著象徵具體成果,也就是救了他一命的女性要他代為轉交的禮物,另外還有記載著火霧戰士今後動向的重要文件資料……

(……)

但首先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

必須讓一直昏迷不醒,陷入沉睡的「她」甦醒過來。

在抵達御崎市之前,回到自己住家路上的那種煩躁焦慮感,非見到她不可的那股迫切危機感,讓他感覺彷彿度秒如年。話雖如此,現在一旦實際面對這個狀況,反而陷入了空氣整個凝固阻擋在前,腳步沉重得無法移動這樣的感覺之中。

只需要一句話就可以道盡目前的心情。

(……應該怎麼辦、才好?)

說起來實在很可笑,佐藤直到這個節骨眼上才察覺到自己完全沒有考慮到回去以後,見面以後的事情。半帶著對於向來不會坐視別人有難不管,在這個時候應該會出面解圍,心地善良的少女請求救援的心態……

「外面很冷對不對?快進來吧,至少喝杯熱茶。」

同時如此催促道,結果受到求援的吉田卻直接搖頭表示:

「沒關係,確定你平安回來就夠了。」

雖然明白她不是故意拒絕,但聽起來又不像是按照字面那樣單純的回答。

見到他不知所措,田中繼續乘勝追擊:

「就是啊,既然平安把你送到家了,那我也準備告退了。」

「啊、喂……」

聽了這個如果只看到這個場面的話,很有可能會覺得絲毫沒有半點成長的窩囊聲音,田中「咚」的一聲一拳擊向他的胸口。

「咯噢?」

重心不穩之際,兩人已經一起離開了。

「你是為了我們才回來的嗎?應該不是吧?」

「等大姊醒了,記得通知我們哦。」

就這樣被丟了下來的佐藤……

「……」

完全忘了回答,一直留在原地不動。

但是,只過了短短數秒鐘而已。他用力聳了聳垂下的肩膀,下定決心移動腳步。

踩著踏腳石,來到沒有上鎖的玄關……

直接脫下鞋子,走進寬廣的長廊。

然後站在最盡頭的一個房間前面。

熟悉的,自己房間的前面。

第一次感覺非常陌生。

「……」

事前已經聽田中說過,他們讓她睡在這個房間。

(田中那小子……啊、不對,記得是,吉田同學的建議。)

藉由伸手握住門把的動作,拋開試圖藉由混亂的思緒敷衍了事的念頭。

(啊、不對不對,這樣不行!)

發現自己準備一如往常那般打開房門之際,連忙及時打住。

「……」

正要敲門又躊躇了一會,接下來鼓起勇氣,第一次敲門。

「這裡可是你的房間耶。」

房內傳來一個十分熟悉的,雖然只間隔了幾天卻覺得格外懷念的,略帶戲謔口吻的男性聲音。

做好心理準備之後,走進房內。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寬敞房間,大型家具的布置沒有絲毫的改變,不過房間當中散亂的日用品跟雜誌已經整理過了,同時也打掃得相當乾淨。看來是田中跟吉田將她搬到這裡的時候,兩人一起整理的。以少年的立場,對於這方面有種難以言喻的內疚感。

這時,從房間裡面的,擺在床舖旁邊的椅子,再次傳出聲音:

「嗨,你那邊情況如何?我們這邊就跟你看到的一樣。」

放在椅子上的是一個約跟畫板一般大的書本,是與「她」簽訂合約並賜予其特異能力的「紅世魔王」——「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表達一己意志的神器「格利摩爾」。

佐藤沉重的嘴唇好不容易對著他擠出一句話:

「我回來了。」

「嘿、嘿!剛才聽榮太說了。這次還真是一場大冒險不是嗎?」

「不是這樣的,真的,完全不是……」

說著,同時走近自己的床舖。

走近躺在自己床舖上的女性。

終於見到面了,彷彿是第一次見到那般仔細端詳,素淨的睡臉不見安詳也沒有痛苦。如果沒有人提醒說她現在是處於昏睡狀態,只會覺得她只是閉著眼睛而已。曾經被形容成戰鬥狂的火霧戰士,他所崇拜的充滿自信與威嚴的女中豪傑,這些強烈的印象完全消失無蹤,現在只以一名女性的身分陷入沉睡之中。

看著她這副模樣,佐藤覺得有種情緒從內心油然而生。不過表面上則是中規中矩的立正站好,報告自己第一次執行的任務。

「我回來了,瑪瓊琳大姊。」

當然「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並不是值得稱許的愛撒嬌孩子,不會單憑這句話就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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