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瑤出神地望著流動的溪水,俯身讓面部朝下,像是隨時會投身於溪。
林貽敏毫不懷疑她即將做出傻事,即使溪水的深度看起來尚淺,不代表底下石縫間不會暗藏漩渦。她丟下書包衝出樹叢,拉住沈歆瑤的手臂,結果踩在長滿青苔岩石的腳不小心打滑,反而害她們雙雙落入溪中。
見狀,李冥汰也立刻跑出來想幫忙,卻不曉得該從何幫起,幸好她們都沒有受到嚴重的傷。
「抱歉,妳沒事吧?」林貽敏朝沈歆瑤伸手,對方無視她的善意,只憑著自己的力量爬上岸,沒有一句怨言。
「妳該不會撞到頭傻了?還想泡在水裡多久?」李冥汰嘴裡雖然說著調侃的話,表情卻藏不住對她的關心。
林貽敏甩甩頭,努力想擺脫失落的情緒,她不客氣地抓住李冥汰伸到自己眼前的手,也把他用力拖下水。
「靠󠄊󠄀󠄃󠄎!」李󠄊󠄀󠄃󠄎冥󠄵󠄀󠄀󠄂汰󠄫󠄹󠄵󠄆大󠄿󠄔󠄴󠄲叫󠄹󠄛󠄷󠄫,把󠄭󠄕󠄸󠄑濕󠄆󠄊󠄟󠄒掉󠄟󠄸󠄅󠄃的󠄂󠄇󠄾󠄠頭󠄥󠄾󠄚󠄗髮󠄓󠄱󠄇󠄀往󠄗󠄖󠄩󠄧後󠄋󠄁󠄪󠄵撥󠄻󠄪󠄤󠄠。󠄕󠄛󠄰󠄨󠄵󠄝󠄁󠄼󠄩󠄃󠄰󠄀󠄺󠄄󠄹󠄃󠄎󠄢󠄬󠄈󠄭󠄆󠄟󠄸󠄔󠄧󠄩󠄈󠄧󠄫󠄍󠄜󠄈󠄄󠄶󠄶󠄇󠄜󠄯󠄕󠄳󠄭󠄾󠄡󠄡󠄄󠄿󠄤󠄊󠄍󠄒󠄪󠄶󠄎󠄜󠄧󠄆󠄄󠄝󠄇󠄿󠄸󠄴󠄜󠄉󠄩󠄎󠄢󠄯󠄆󠄦󠄪󠄴󠄫󠄚󠄆󠄿󠄷󠄋󠄒󠄯󠄭󠄳󠄭󠄥󠄠󠄼󠄮󠄪󠄊󠄾󠄯󠄬󠄟󠄯󠄧󠄟󠄹󠄰󠄺󠄩󠄏󠄦󠄫󠄐󠄷󠄶󠄡󠄛󠄆󠄼󠄣󠄭󠄐󠄿󠄻󠄩󠄸󠄁󠄠󠄫󠄧󠄽󠄠
她強忍笑意,不去理他。上岸後,她馬上前去關心沈歆瑤,但對方只顧著檢查自己的手機有沒有壞掉,完全不看她一眼,這令她惱火。她斥責道:「妳到底知不知道剛才的情況有多危險?妳很可能會撞到頭溺死。」
確定手機沒壞,沈歆瑤緩下難看的臉色,瞟她一眼,聲音卻是又急又尖銳。「我溺死又關妳什麼事?我認識妳嗎?」
這句話,林貽敏心中隱隱作痛的舊傷彷彿被硬生生地刨開,鮮血淋漓。
「喂,人家好意關心妳,這樣也太過──」
林貽敏揮手打斷剛上岸正要替自己說話的李冥汰,選擇沉默與沈歆瑤冰冷的目光對視,但沈歆瑤旋即轉身離開。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也太誇張。」李冥汰從自己濕透的衣服擰出水,一邊嚷嚷。
林貽敏蹲下身,摀住臉,不是因為想哭,她只是無法接受沈歆瑤的冷漠態度,這還是她第一次被同一個人拒絕這麼多次。然而,最讓她難受的──是對方那明顯缺乏溫度、沒有波瀾的神情,彷彿所處的這個世界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已與她無關,好像她已經放棄了這個世界。
「妳沒事吧?」李冥汰蹲到旁邊打算替她檢查傷勢。
她打掉他的手,很快起身,邁開步伐就要往沈歆瑤離開的方向跑過去,但立刻被阻止。
「放開我。」她吼道,他的抓握使她的手腕發疼。
「天已經黑了,我們應該回家──」
「放開我!我沒有家,我──」她瞬間住嘴,掙扎的手頹然垂下,片刻後,她再度開口:「放開我。」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低沉。
李冥汰一臉擔心,但還是鬆手。
她轉身走回樹叢中揹起書包,暗沉的影子在她的腳下拉長,如同她心中那道伴隨已久的陰影逐漸滋長。
她不再理會李冥汰的一言一行。
*
她是有家的。林貽敏望著空蕩冷清的「家」,如此說服自己。
蒼白無生氣的日光燈照亮她的租屋處,反而加重她心中缺乏親情的那份孤寂。她明明是那麼努力的讓自己成為被大家所需的那種人,如此一來,自己就不會再遭人嫌棄,不會再像顆沒人要的皮球被親戚們踢來踢去。
但是為什麼沈歆瑤就是不需要她?
沈歆瑤明明看起來只要再受到任何一點刺激就會徹底崩潰,為什麼她就是不肯向身邊的人求救?
為什麼她不願接受她的幫助?
為什麼!
她坐在冰涼的地板,身上濕透的衣物加深空氣中的那股冷意,接著她明白了一件事──
需要幫助的人始終都不是沈歆瑤,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