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妳就是伊梨娜吧?」
「呃…………是的。」
結束狩獵,以酒館為中心打聽巴羅特的事情時,有個略顯滄桑的冒險者對我搭話。
「我有聽說妳在打探巴羅特的事。」
「啊,你該不會知道伊些巴羅特的事情吧?」
「關於這點啊,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喔。」
「嗯?」
「沒有啦,有所疑惑就去打探消息算是很正常的行為,可是也要選擇一下方法啊。妳也知道,冒險者的信用很重要吧?可是妳卻……,……」
看來,他是對我打探消息的方式頗有微詞。的確,我是直接把對方當成犯人還去打探消息,假如「巴羅特不是犯人」,就會變成在毀損他的名聲。
不過先不管那些,我不太喜歡眼前這個人,他太難以捉摸了。他從剛才就一直巧妙地避開話題,不自報名號,也不去講他和巴羅特的關聯。可是他身上卻又帶著不會什麼都不說的氛圍。
「我……很感謝你的忠告,但你要是沒有什麼情報……」
「呃,所以說,我算是在給妳建議吧,是在幫忙……」
由我自己來講也很那個,但我覺得這個人不可能是來「搭訕」。從外表看來,這個人是混有些許妖精血脈的人族。這樣一來就種族而言,很容易會覺得對矮人或者半身人之類的小型種(身高不會隨著二次成長期變高的種族)抱持戀愛感情是不正常的狀況。
他給人的氣氛比較像是巴羅特的同夥,或者是有收巴羅特的錢而站在他那邊的幫手。為了預防萬一,晚點還是要調查他的身分。
「不用了。我已經拿到一定程度的證據。會四處打探消息,只是因為有私人『需求』。」
「所以說啊!……,……」
雖說有一半是臆測,但這其實不成問題。巴羅特的確是有「單純只是碰巧在現場」的可能性,但如果是這樣,只要用正規的方法證明他無罪就好了。沒辦法那麼做的原因…………就是假如事情鬧大,演變成「對照記憶」的狀況就會令人困擾。
這起事件,其實只要去審判巴羅特就能輕鬆解決。不管怎麼說,「情境證據」都已經足夠了。接下來只要找公會幫忙,強制訊問他就行,到時候(雖然會花上一筆錢)只要用高階魔法道具對照記憶和證詞就能搞定。
沒辦法那麼做,就是因為用了那種道具就會「在正規程序下受審」。就他罪行的嚴重程度來看,有可能止於強制勞動刑,不會被處死…………重點是這事和卡蘇馬蘇有關,貴族是有可能出手,讓審判變成「沒發生過」。
這樣我們就沒辦法打從心底說是成功復仇。該怎麼說呢,會變成主人說過的那種…………「讓人良心不安的收尾方式」。
「那我先告辭了。」
「等等啊!」
我沒有理會他的制止,直接離開現場。
*
「嗨,恭彌,我找你找了好久。」
「……你認錯人了。」
「哈哈,你還是一樣很愛開玩笑。」
「…………」
傍晚結束狩獵,在公會露面時,就看見「二足步行」的光彥在那邊等著。
「我今天有事要拜託你。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我很忙的。先走了……」
光彥還是一樣很會裝熟,不過他經歷過腳的事、胖子的事,再加上日常生活當中時常有許多人死亡…………他可以說是比較沒那麼煩吧,就是失去了銳氣。最前線會有人死亡是理所當然,這種狀況可沒辦法用少年漫畫那種「我不會讓夥伴死去」的理論來改善。雖然說,精挑細選挑戰第七階層的人,好好琢磨隊伍組成、戰略等事物就可以減少死者──
可是,抱持安全第一這種保守性的想法而成為冒險者的人,根本不可能特地來到世界樹。會來的人大多都有在第七階層一日致富的夢想,盡是些不要命的人。對於那樣的人來說,(比聖光同盟更加)華麗地大展身手,並且充滿欲望的胖子等人的隊伍,看起來非常有魅力。
「等一下!你能不能!能不能加入我的隊伍!」
「夢話等睡著後再說吧。」
當然,安全第一的想法並沒有錯。事實上,我的原則也是不會硬逼自己應付難搞的狩獵,對新人也是這樣教導。可是,我無法理解過度的同儕意識,還有幾近詐欺的保險業剝削身邊人的做法。
到頭來,聖光同盟的真面目就是…………收取信徒資金,在組織內獨占珍貴回復藥的「特權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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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隊伍不一樣也沒關係。要不要一起攻略第七階層?恭彌,你也有想要在前線大顯身手的心情吧?」
他踩到了我的痛點。我的確達到了(公會建議的)第七階層挑戰基準,也有接到一些委託。可是,我還有三星的業務和義足開發,就算不去前線也可以達到身赴前線般的收入和社會貢獻…………「叫我不要去前線」的聲音反而也開始多了。
就我個人的想法,我當然有興趣去前線…………可是,我就是不喜歡MMO當中聚集太多人的人氣獵場那種,會因為占位而起衝突的氛圍。要我老實說感想,差不多就是「我想等到環境穩定下來,再悠哉地去攻略」。
「你那邊不是有胖子在?就接受他吧……」
「住口!」
「…………」
光彥突然大吼。聽見他那樣的聲音,公會也瞬間陷入靜寂。
還有,我有建立好一套體制,讓回到世界樹的屠殺者(梅兒)為我帶來上面的情報。她加入表面上如同新興宗教的聖光同盟,每天都將自己的魔力發揮得淋漓盡致,負責治療傷者。只聽到這部分,或許會覺得那是件好事…………不過她並沒有正義感或贊同光彥思想的想法,只是單純喜歡見血見傷,心裡想的是「討厭安全第一,傷者愈多愈好」。也就是說,她成為信徒的可能性極低。
「不,不是那樣的。我當然,有跟交合作……,……」
光彥回答得欲言又止。
胖子麻煩的地方,就是他並不是敵對光彥,而是抱持(扭曲的)友好關係。所以光彥他並沒有捨棄胖子不管的立場,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是聖光同盟被活躍於最前線的頂尖派系割捨得一乾二淨,就沒辦法維持名號的價值了。
「你們乖乖地在第六階層活動不就好了?在那裡也可以維持安全第一的原則吧?」
由於光彥他真的太可憐,我竟然就真的正經八百地回應他。
「呃,你這麼說是沒錯…………可是交已經關照我太多了,不能再麻煩他……」
債務中的(腳的治療費)兩千萬,還有珍貴的高階回復藥,好像幾乎都是靠胖子張羅。關於這部分,由於也有能否獲取稀有物品的運氣因素,很難一概而論…………但胖子的年收已經「破億」,好像也有不少商會和掌權人士聚集到他那樣的頂尖高手身邊。
冒險者的收入,以地球的狀況來比喻就是「運動選手」的程度吧?儘管有年齡限制和受傷的風險,但成為頂尖好手,年收破億也不是罕見的事。光只是看收入的話,其實我要賺那麼多也算容易…………但我目前的狀況,是投資在興趣與事業上的額度太多了,手頭上幾乎沒有現金。
「總之,目前我有指名委託要處理,也有事業要顧,沒辦法自由行動。抱歉啊,你還是找別人吧。」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又會……」
看著摩擦屁股離去的光彥背影…………實在是太悽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