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跟蘇至恆一起到過一般的PUB喝酒,林謙沒有去過同志PUB。
進入後,吵雜的音樂與各種氣味、體味混在一起讓他皺眉。
而他的出現也很快吸引不少目光注視。
單身來同志PUB的用意非常明顯,更何況林謙的外型算不錯,只是渾身散發出的氣場太過冰冷,充滿防備與攻擊性的眼神,像獨來獨往的黑豹,即使舉止步伐優雅,卻隨時可能暴躁地撲上狠咬一口。
那無形中的傲慢勸退一些人,但也有不怕死的想靠近。
「一瓶啤酒。」他來到吧檯位子坐下,先快速地晃過四周的男男女女,要約炮嗎?在他腦中有道聲音逼著他快跨出這一步,一旦無法回頭,就不會那麼死心塌地的喜歡蘇至恆,就能慢慢地抽離感情了。
他搜尋著適合的對象,太壯、太陽剛、太可愛與陰柔的他不愛,最好是眼神會放電,笑起來有點壞壞的,讓他看得順眼再說。
在場就先刪除一半以上的人,有些還可以的已經有伴,他拿起酒保遞上的啤酒馬上灌入嘴裡,渾身濕黏再接觸到密閉空間裡的冷空氣,讓他身體湧起疙瘩,腹部的灼燒感變得更強烈了,似有一團火在悶燒,頭也開始發疼。
他不舒服地嘆出一口氣,耳旁捎來一道聲音:「自己一個人?」
一名身上套著黑色緊身T恤,長相斯文的男人靠近他,將一手繞過他的背後,撐上他身旁的椅子,狀似親密地將他擁在懷中。
「別󠄊󠄀󠄃󠄎用󠄊󠄀󠄃󠄎你󠄵󠄀󠄀󠄂的󠄫󠄳󠄖󠄠噁󠄽󠄇󠄰󠄽心󠄝󠄿󠄇󠄂身󠄢󠄢󠄥󠄷體󠄵󠄬󠄕󠄏碰󠄠󠄓󠄜󠄯我󠄍󠄍󠄳󠄱。」林󠄂󠄳󠄝󠄾謙󠄎󠄊󠄩󠄐嫌󠄚󠄵󠄄󠄥惡󠄧󠄄󠄄󠄧地󠄉󠄹󠄺󠄐皺󠄯󠄾󠄢󠄼眉󠄐󠄿󠄭󠄋,手󠄀󠄣󠄩󠄦肘󠄀󠄪󠄙󠄆很󠄫󠄏󠄑󠄢不󠄑󠄐󠄂󠄀客󠄆󠄃󠄩󠄺氣󠄬󠄑󠄔󠄏向󠄘󠄎󠄥󠄽後󠄢󠄚󠄂󠄐一󠄦󠄾󠄼󠄢撞󠄈󠄝󠄴󠄢,讓󠄌󠄣󠄹󠄸男󠄓󠄝󠄠󠄿人󠄫󠄌󠄧󠄩離󠄱󠄳󠄋󠄐開󠄒󠄙󠄫󠄇他󠄱󠄖󠄒󠄲。󠄷󠄒󠄱󠄮󠄾󠄽󠄳󠄂󠄬󠄹󠄒󠄉󠄫󠄦󠄅󠄑󠄤󠄸󠄢󠄰󠄥󠄪󠄎󠄚󠄹󠄍󠄶󠄽󠄍󠄹󠄌󠄶󠄑󠄘󠄬󠄀󠄠󠄠󠄌󠄊󠄂󠄓󠄥󠄧󠄨󠄹󠄝󠄨󠄎󠄗󠄯󠄈
男人身上的濃郁香水味讓嗅覺敏感的他很反感,還有那噁心的笑容,更別說不尊重的觸碰。
「這麼嗆啊,來這裡還裝什麼矜持。」男人摸著被撞出疼的部位,舔拭著嘴唇,一臉不悅。
「你想被揍,還是自己滾。」林謙警告的道,外加鄙視一瞥。
「耍什麼大牌,沒要約炮就別在這裡放浪地找男人。」那人回嗆一句,惹得林謙火氣更大,不爽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
「你想對我朋友幹嘛?」突然一道身影擋在林謙的面前,阻止他們的衝突。
「呿!原來有伴。」那人識相的離開。
林謙對冒出在眼前的男人不以為意,回到椅子上繼續喝啤酒,整個人煩躁極了,不管是對自己,還是他人或是蘇至恆都很不爽。
「失意時灌酒只會傷到自己。」男人站在他身旁搭話。
「你少管閒事。」林謙回一句,便聽見男人笑出聲來。
他轉眸一看是個年輕人,留著俐落有型的黑短髮,年紀大概二十幾歲,身高很高,體格剛好不會太壯,也不是沒肌肉,五官端正,身著白色T恤搭牛仔褲,一雙眼在昏暗光線下似會發光,對著他眨動,嘴角掛著燦笑,還算順眼。
但是腹部越加強烈的刺痛感,讓林謙眼下什麼念頭跟衝動都沒了。
「靠……」他難得罵髒話,身體因不適略微地彎下,一直有一股異物卡在咽喉,自上腹部位置傳來一陣又一陣發酵般的熱燙感,他突然全身發冷、臉色蒼白,湧起非常噁心的感覺,立即起身要去廁所,可是走沒幾步穢物直噴出口,弄髒PUB的地面。
四周譁然,他依舊難受地彎著身體,嘴角反射性地張著,流下唾液,整個腹部裡繼續翻滾著噁心感,他咬牙想撐住,再深呼吸好幾口,太陽穴鑽入陣陣刺痛。
「你還好吧?」男人關心地一手摸上他的背。
「洗手間在哪裡?」
「我帶你去。」
林謙張著有些迷濛的雙眼,被對方抓著手走,人搖搖晃晃地,一進入廁所,他馬上衝向嘔吐檯,用力地作嘔,吐出不少晚餐吃的麵條跟料,整個鼻腔佈滿嗆澀,喉頭辣辣又苦苦的,看起來狼狽又悽慘。
這時,一隻手遞來一張面紙,男人很有耐性且神色冷靜地看著他。
他一手抓來面紙擦拭嘴巴,再來擤鼻涕,丟進垃圾桶裡。
他望向洗手檯鏡子裡的自己,被自己雙眸佈滿血絲且慘白的臉色嚇到,打開水龍頭,捧起一些水漱口,再清洗面容。
「很不舒服就去看醫師?」
「不用你管。」林謙習慣性推開任何人給予的關心,腹部的灼燒感並沒消退,再一波反胃上來,他雙頰鼓起,再次衝到嘔吐檯,這次吐到雙眸都聚集上淚液,嘴角的口水流得更多,止不住一陣又一陣的用力乾嘔,嘔到似要把心肺都嘔出來,全身顫抖,腦袋爆疼到像有人拿槌子在捶打,狠狠地打,打到他低吼出一聲,眼淚一直奪出,整個人哭了出來,哭得失控又撕心裂肺。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很想好好發洩,把所有的痛苦與煩躁全都宣洩出來。
現在的他還能有多糟?連喜歡一個人也說不出口,爛斃了!
他一邊流淚,一邊鼻子裡佈滿鼻涕跟異物,腹部一樣很燙,只是燙的位置延伸到胸口了。
「你這樣子真的不太好,別再逞強跟我走。」
他生氣地甩開男人抓住他手臂的手,隨便用手擤掉鼻涕,再用清水洗滌,將臉上的淚水也抹掉,要自己走出去,挺直身體,用力地深呼吸。
但是咽喉跟胸口像壓著一塊重石,很痛……很難受,像是要炸裂開來。
他跨出沒幾步,人就感到一陣暈眩,試著站穩身體,努力集中意識再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卻逐漸糢糊,人也往一旁的牆壁倒去,且越來越無力了……
在他快失去意識前,他聽見耳邊有道聲音傳來,「你有沒有聽見我在說什麼……你現在……」整段話不是很清楚,斷斷續續的。
他不知道自己發生什麼事,只看到眼前晃動一個人影,自然地想到蘇至恆。
「阿恆……」他反射性地很想依靠上蘇至恆,尋求溫暖,雙眸再次流淚,卻慢慢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等他再次睜開眼,依舊是那道聲音傳來。
「你還好吧?」
在他眼前的不是蘇至恆,是在PUB裡幫助他的年輕男人。
林謙見自己躺在醫院急診室的病床上,左手上吊著點滴,問:「我怎會在這裡?」
「你剛剛在PUB裡暈倒了,所以我叫計程車把你送來這裡,護理師有幫你抽血檢查,說你白血球指數有些高,有發炎現象,等你醒來後,會幫你做其他檢查。」男人站在病床的右邊,透過醫院裡更明亮的光線,輪廓更加清楚,有著濃眉大眼、鼻樑也很高挺,笑起來充滿著陽光的氣息,嗓音則帶著一點磁性。
「謝謝你。」林謙的口氣跟眼神皆冷淡,態度也保持著距離。
男人倒不在意去貼林謙的冷臉,一副好人做到底陪著他。
這時,一名護理師注意到林謙醒來,上前關心,幫他量一下耳溫,「身體還好吧?」
「腹部很熱,胸口也很悶。」
「哪邊熱?」護理師靠近問著。
「上腹部。」
「我叫醫師過來幫你檢查。」她走向外頭,林謙能聽到她跟醫師的對話。
不久,一名穿白袍的男醫師走向他所在的病床。
「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男醫師問著,同時雙手輕壓上他的腹部,觀察他的反應。
「吃完晚餐。」
「壓這邊會痛嗎?」
「不會。」
醫師再壓完其他地方,林謙都表示不會痛,而是很熱且悶悶的不舒服。
「你晚餐吃什麼?」
「地獄拉麵,然後有喝一點啤酒。」
「有拉肚子或是吐嗎?」
「吐而已。」
「我先幫你安排照X光,等報告出來。」醫師說完又離開,換成護理師來帶領林謙下一步怎麼做,將點滴先暫停下來,請他下床。
「你不用陪我,可以離開了。」林謙見男人要跟著他一起去照X光,嫌男人礙眼。
「我等你一切都沒問題,可以出院就會離開了。」男人不慍不火的笑道,給人脾氣很好的印象。
「對我好是沒用的,因為我看不上你。」林謙明白說道,朝著護士說的方向走去,將男人丟在身後。
男人在林謙去照X光時,在外頭等他。等林謙照完出來看到男人,他面無表情,什麼話也不說的回到病床上,讓護理師幫他重新接上點滴。
在報告出來前,林謙與男人都保持著安靜沒交談,看似朋友,不過氣氛又有點尷尬,讓護理師多看幾眼。
之後,醫師觀察林謙的X光照片,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朝著林謙口述提供的症狀跟抽血報告去判斷是腸胃炎,開了一些藥,也幫他掛了白天的門診回診,要他打完點滴就能離開了。
待在醫院也不會得到額外的幫助,林謙沒等點滴打完,對護理師撒慌說自己有比較好,請她幫忙拿掉,得到醫師的允許,去急診櫃檯批價。
「因為需要你的身份證明,所以我找了一下你的口袋跟皮包看有沒有健保卡,很抱歉沒經過你的同意翻你的東西,但我什麼都沒拿,請放心。」男人在他身後,主動坦承。
林謙無動於衷,什麼事也不想管,忍耐著不適,拿完藥便自個走出外頭,想到自己的車還在市區停車場,他直接坐上醫院外頭排班的計程車離開,無視於男人的存在。
**
他回家時,快要十一點,看一下藥袋上頭的指示,渾渾噩噩地配水吃掉一次的份量,來到浴室洗澡,隨便套上T恤與內褲就把自己摔進床鋪與被窩裡。
唯一能放鬆的空間,不需要有任何的逞強與面具。
濃烈的孤寂,使他的眼角溢出一點酸澀,他卻很快把臉埋進被子裡,禁止自己再去思考,要自己快點入睡。
但是腹部裡的脹悶感,讓他難受地把自己蜷縮起來,持續有一種微微的濕潤感跑出緊閉的眼睫毛之下,他緩緩地呼吸,試著讓自己放空,與臥房裡的黑暗與平靜融為一體。
然而越是安靜,腦袋越是清晰。
今晚所發生的一切,無聲卻自動地一道又一道的在腦中放送。
心又開始疼了……
對於這種背叛自己、撕裂自己的行為,他不知道自己要做幾次才會停止,願意去誠實的面對蘇至恆。
人說生病時最脆弱,一點也沒錯。
脆弱的他,此時最想要陪在身邊的人,依然是蘇至恆。
能握住他的手,碰觸他的頭就好,但蘇至恆不可能出現。
他問著自己為什麼要喜歡上蘇至恆?他拜託著自己快停止喜歡蘇至恆,快放棄蘇至恆。
不然他遲早有一天會殺死自己的心。